第132章 瑪土撒拉的拚圖


  第132章 瑪土撒拉的拚圖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虎的聲音都在顫抖。

  餘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坐在旁邊的溫曉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餘弦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一雙小手死死攥住,拽得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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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

  真的是自殺。

  餘弦壓下心頭的起伏,他盯著李虎的眼睛:

  「你先跟我說,他死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你知道嗎?」

  「有。」他的臉色難看,用力攥著手裡的打火機:

  「有個事情,特別古怪。」

  餘弦死死地盯著李虎的臉,等著他說出那兩個字,那個繞不開的「微笑」。

  但對面的這個疤臉男人說出的,卻是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他......他簽了一個遺體捐贈協議。」

  餘弦愣住了。

  「遺體捐贈協議?」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仿佛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對。」李虎眉頭擰在一起,焦慮地一下下按著打火機:

  「這事,是我覺得最古怪的。老陳這個人,你不知道他,他拿命賺點錢不容易,賺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他閨女身上了。」

  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深夜:

  「他閨女生了病,到處都需要錢。老陳為了給她治病,什麼項目都敢接,別人不敢碰的高風險測試,他也搶著去。就這麼一個人,自殺了,還把遺體捐出去了,你說他不考慮他閨女怎麼養活嗎?」

  李虎抬起頭,看著餘弦:

  「我感覺,他沒那麼高尚。不是說他不好,是說他不是那種人。他每一天都是為了他閨女活著的。」

  餘弦眉頭緊鎖,這裡面確實有不少蹊蹺。

  「那後來呢?他的家人......拿到錢了嗎?」

  「後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李虎嘆了口氣:

  「發完喪沒多久,就聽說他婆娘帶著閨女搬走了,搬去了別的地方,連老家的房子都賣了,聯繫不上了。」

  餘弦的眉頭越皺越緊。

  自殺,遺體捐贈,家屬搬走。

  這一連串事件放在一起,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這裡面的水明顯很深,如果遺體捐贈的背後是某種隱秘的交易,那就解釋得通了。

  「大哥,你剛才說,老陳是參加完一個項目之後走的?」

  「對。」李虎點頭:

  「我們當時一起報名參加的那個項目,做完之後,我就回去了,沒過多久就聽說他出了事。」

  「是個什麼項目?哪個公司的?」餘弦追問道。

  「是個研究腦子的項目......在頭上貼片子、戴頭盔的那種。」李虎在頭上比劃了一下。

  「公司名字呢?」餘弦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我想想,那個公司的名字有點怪......挺難念的。」李虎皺著眉頭想了一會:

  「叫馬什麼的......馬土?還是馬午?我當時就沒記住。你要是想知道,等後面這個項目結束,我回去以後幫你翻翻當時的合同,上面應該寫了。」

  「行。」餘弦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不想表現得太急切。

  餘弦環顧了一下休息區,在書架旁邊的筆筒里,找到了一支印著山莊LOGO的原子筆。

  他又拿過李虎放在茶几上的煙盒,在盒子裡面的空白處,抄下了剛才微信里他妻子發來的那串手機號碼。

  「大哥,這個號碼你收好。」餘弦把煙盒遞過去:

  「你回頭有空了打過去看看。」

  李虎接過煙盒,低頭看了看上面的數字,沉默了兩秒,把煙盒攥在手心裡。

  「要是有什麼事,你可以來找我。」餘弦又補了一句:

  「我住201。」

  李虎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站起來,拿著煙盒和打火機,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小哥,謝謝你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溫曉才鬆開了抓著餘弦衣角的手。

  她看起來還是很害怕,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小臉蒼白無比。

  「沒事了。」餘弦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安慰道:

  「可能只是巧合,或者裡面有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隱情,別自己嚇自己。」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

  「太晚了。」餘弦合上筆記本電腦,看著溫曉:

  「我們先回去休息吧。」

  他想了想,還是交代了一句:

  「邵叔叔那個藍圖......我其實主要疑惑的是,4號頻率里的這些情景測試,到底是什麼意圖。還有那些記錄卡上填寫的信息,他們要通過什麼方式,從夢裡帶回現實?你明天要是有空,就幫我從腳本里分析分析。」

  溫曉乖巧地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走廊里往回走,地毯吸收了腳步聲,所有房門都關著,安安靜靜的。

  餘弦把溫曉送到207房間門口。

  「晚安。」他擺了擺手。

  「晚安。」溫曉輕聲應道,抬手刷了房卡。

  門還沒來得及合上,裡面就傳來了邵乂乂興奮的喊聲:

  「怎麼樣怎麼樣?你們聊了什麼?他有沒有——」

  哢噠一聲,房門被溫曉慌亂地關嚴了,後面的話被房門阻隔,變得沉悶模糊。

  餘弦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回了最裡面的201房間。

  關上門,餘弦在黑暗中走到書桌前坐下,看著水簾外的點點光暈,聽著依舊連綿不絕的雨聲。

  他沒有絲毫睡意。

  這件事太蹊蹺了。

  自殺,而且時間節點應該能和「微笑自殺案」對得上。

  雖然李虎沒有提到「微笑」,但這可能是因為李虎不知道細節,老陳的家人不一定會把這種詭異的死狀原原本本地告訴外人。

  可那個遺體捐贈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個老陳......總不能是為了遺體捐贈,才主動自殺的吧?

  餘弦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腦科學項目......」他喃喃自語。

  如果是研究腦科學的公司,學姐有沒有可能會知道?

  餘弦掏出手機,給楊依依發了條消息詢問。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覆,學姐估計已經睡著了。

  餘弦打開筆記本電腦,借著屏幕幽幽的冷光,在搜索欄里輸入了「馬土腦科學」。

  頁面加載出來,全是一些不相干的網頁,他又換了「馬午」,依然沒有搜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楊依依學姐發來的回覆。

  「我剛在洗澡,現在才看到消息。怎麼了?」

  餘弦飛快地打字回覆:

  「你知道有個研究腦科學的,名字叫『馬午』或者『馬土』的公司嗎?」

  幾秒後,楊柳依依的消息彈了出來:

  「你說的是不是『瑪土』?」

  瑪土。

  餘弦一愣,立刻在搜索欄里敲入了這兩個字。

  頁面刷新,一條百科詞條出現在了屏幕的最頂端:「瑪土」通常是對「瑪土撒拉」的簡稱。

  瑪土撒拉......

  餘弦皺了皺眉,他之前從來沒聽過這個詞,或者說這個人名。

  他的目光順著網頁繼續往下翻,看向詞條的詳細解釋。

  「瑪土撒拉」,這是一個專有名詞,又譯為梅瑟拉。

  他是《希伯來聖經·創世記》中記載的人物,以極其長壽著稱,據記載活了九百六十九年,是聖經中最長壽的人。

  九百六十九年。

  餘弦詫異的看了眼這個數字。

  詞條下面注釋著,在西方文化中,這個名字常被用來象徵「長壽」和「永生」。

  大概是類似於中國的壽星公嗎?他猜測著。

  他繼續往下翻看,後面是瑪土撒拉的家譜關係。

  他本想略過這些宗教背景資料,但目光剛一掃到下面的段落,他的手指就僵在了觸控板上。

  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定在了電腦屏幕前。

  因為他看到了屏幕上那行不起眼的文字:

  「瑪土撒拉,是聖經中記載的,以諾之子。」

  以諾?

  餘弦的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

  在聖經的記載里,以諾......是瑪土撒拉的父親?

  餘弦咽了咽唾沫,他感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隱藏的線索。

  這是巧合嗎?

  一家叫「以諾」的生物科技公司,和一家叫「瑪土撒拉」的腦科學公司。

  一個父親,一個兒子?

  餘弦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輸入了新的搜索關鍵詞「瑪土撒拉神經科學公司」。

  結果很快出來了。

  瑪土撒拉神經科技(Methuseh Neuroscience),是個在神經科學領域屬於全球一線水平的公司,總部位於美國舊金山。

  這個公司業務覆蓋面極廣,除了基礎的神經科學研究、神經藥物研發、侵入式設備開發,最近幾年比較前沿的神經工程和具身智能也有涉獵,看樣子,幾乎把神經科學能沾邊的賽道全鋪了一遍。

  餘弦快速瀏覽著公開信息,從表面來看,雖然都是生命科學領域的國際大廠,但以諾生物和瑪土撒拉這兩家公司之間,沒有任何公開的股權關聯。

  一個做醫療器械和穿戴設備,一個做神經藥物和腦科學研究。

  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

  他又找到了瑪土撒拉的官方網站,逐個板塊地細看,公司簡介、研究方向、合作機構、已發表論文列表、核心團隊......

  當他點開「科學顧問委員會」那個頁面的時候,一排排頭像和姓名從上到下列了出來,全是國際神經科學領域叫得上名號的學者。

  餘弦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倒數第三行,一個黑白色的小頭像旁邊,印著一行英文名字,Solomon Klein,索羅門·克萊因。

  餘弦怔怔地看著。

  這個名字,他在另外的一個地方也見到過。

  在那間有著熟悉氣味的老房子裡,在那個衣櫃最底層的暗格下面。

  在那份泛黃了的,蓋著絕密印章的論文封面上。

  他父母的論文上。

  那篇「人格向量化」的稿件,合作者一欄里列了好幾個名字,來自不同國家和領域,有物理學家、數學家、神經科學家、計算機科學家。

  餘弦當時逐個搜索過,但他們各自分散在不同的研究機構和學術領域裡,像是一把隨意撒在桌上的拚圖碎片,彼此之間看不出明顯關聯。

  索羅門·克萊因,只是其中一塊不起眼的碎片。

  餘弦記得自己當時搜到這個人的簡歷,加州某大學的神經科學教授,研究方向是「認知建模與神經信息編碼」,但爸媽的那篇論文本身就是多領域聯合攻關的產物,克萊因大概對其中某塊有所貢獻,也看不出什麼其他更多的信息。

  但現在,兩條原本完全平行的線索,在這個深夜,在這個叫做「瑪土撒拉」的腦科學公司里,猛地交叉了。

  餘弦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從戰慄中冷靜下來。

  不能急。

  信息量太大,線索太多,如果不理清楚就衝動行事,只會打草驚蛇。

  他在腦子裡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碎片,一塊一塊地排列出來,梳理著接下來的調查方向。

  現在有兩條可以繼續深挖的路徑:

  第一,通過邵父。這條路線,是建立在「以諾生物」和「瑪土撒拉神經科技」真的存在某種隱秘關聯的前提上。

  邵父在以諾生物里有很高的話語權,他或許知道瑪土公司的內幕。

  但這條路有風險,邵父是什麼人,餘弦心裡清楚,和這種巨鱷旁敲側擊,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更何況,如果以諾和瑪土之間有關聯,那邵父很可能本身就是這個布局的參與者。

  第二條路,更直接,也更安全。

  就是李虎,和那個電話號碼。

  餘弦拿起手機,翻到和李虎妻子的微信聊天記錄,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幾秒。

  他心裡有一股強烈的衝動,他想直接撥過去,假裝打錯了,聽聽對面那個「老陳」到底是人是鬼。

  但他還是克制住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一個死人留下來的號碼,背後的水有多深,完全是個未知數,貿然打過去,等於直接把自己暴露在對方的視線里。

  最穩妥、最安全的處理思路,還是讓李虎先打,這是最符合常理的,因為本來就是「老陳」主動找的李虎。

  而自己,找個理由跟著旁聽,看看這個「死人」找李虎到底是什麼意圖,以及這背後,究竟和那家瑪土撒拉公司有沒有關係。

  至於下一步,就是把這個號碼發給堂哥。

  讓他走內部系統,查查看這個來電號碼的歸屬地信息和實名登記情況,不管那個自稱老陳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在這個社會裡,電話號碼的背後,總得綁定著一個有血有肉的實體人吧?

  忙完這些推演,疲憊感像潮水般涌了上來。

  餘弦合上電腦,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剛準備躺下睡覺,走廊里突然傳來了一陣響聲。

  是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

  還有壓低了的說話聲。

  餘弦的身體繃緊,他從床上坐起來,屏住呼吸,貼著房門仔細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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