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紡錘波的快慢區別
第137章 紡錘波的快慢區別
12月2日，周日。
余正則早上隊裡有事，餘弦也怕直接讓小峰哥來小區接他會被發現，就讓堂哥順路把他捎回學校。
黑色的越野車駛入雨幕，路面上的積水又深了些，車輪碾過，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車廂里有些悶，余正則習慣性地隨手打開了車載廣播，餘弦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雨幕與街景。
「......下面播報一組國內簡訊。」
調頻里正在播報早間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打破了車裡的沉默。
「近日，工信部牽頭多部門聯合發布了《關於加強高性能計算設備進口管理的通知》。通知指出，為落實『碳中和重點攻堅』戰略目標，即日起，將對高性能晶片、GPU顯卡等計算設備實施嚴格的進口限額管理......」
餘弦的目光在車窗上的雨痕間游移著，耳朵里自動過濾著這些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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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網信辦出台新規。針對近期迅猛發展的大語言模型技術，新規明確要求：所有超過一定參數規模的模型，必須向監管部門完成備案登記。未經安全評估和審批，擅自向公眾提供服務的，將面臨行政處罰......」
余正則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些搞AI、搞大模型的，還是在國內水土不服啊，不服那就不行。」
「......另外一條商業快訊。國內最大的短視頻平台『快抖』，已與華瑞集團達成最終收購協議，全資收購快抖科技及其所有海外業務實體。據內部人士透露，此次收購金額已刷新全球企業併購的最高歷史記錄......」
余正則轉動方向盤，隨手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小了一些。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越來越看不懂了。」余正則看著前方的雨刮器：
「這快抖，是被國家隊接管了吧？這是要徹底整治網絡環境嗎？」
越野車在柏油路上疾馳，餘弦難得的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到了。」余正則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江大南門外：
「在學校里照顧好自己，別天天愁眉苦臉的，沒課的時候也可以喊著溫醫生的妹妹去外面吃個飯。」
餘弦愣了一下，放在車門上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了，哥。」
他推開車門，撐起傘，回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余正則：
「你路上注意安全。」
餘弦看著黑色的越野車在積水中掉頭，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峰哥的電話。
......
黑色商務車停在了餘弦面前，又重新駛向郊區的方向。
今天雨勢又大了幾分，水霧繚繞在山腰間，讓這座龐大的建築群更顯得與世隔絕。
車子緩緩駛近山莊大門，餘弦透過車窗望去，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山莊門口的空地上，停著四輛重型廂式貨車，車廂的後門大敞著，十幾個穿著統一深藍色雨衣的人正在從車廂里往下搬著什麼東西。
另外還有幾個同樣穿深藍色衝鋒衣的人，正打著傘、拿著對講機在大門口指揮。
餘弦的目光掃了一圈，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都不是之前山莊裡的工作人員。
「峰哥，今天山莊有進貨安排嗎？」餘弦看向前座：
「門口的這些車和人，是幹什麼的？」
小峰哥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余先生，我也不太清楚，看起來應該是今早才到的。」
商務車繞過那些貨車，停在了四號樓的連廊外。
管理區里，只有學姐在在看著電腦，沒有其他幾人的身影。
劉勇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看到餘弦進來，掛掉電話快步走了過來。
「余先生，你回來了。」劉勇的眉頭鬆開了些：
「我昨天還在找你，乂乂說你下山辦事去了。」
「對，去處理了點私事。」餘弦點點頭，轉而問道：
「外面那些貨車和搬東西的人是怎麼回事？」
「哦，我正要跟你匯報這事兒。」劉勇側了側身，示意餘弦往裡走，壓低了聲音說道：
「是這樣的，余先生。邵董那邊派了一批人過來。大概十來個，帶了一批設備，我也是兩個小時前才接到通知的。」
「邵叔叔安排的人？」餘弦一愣：
「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邵董那邊的意思是，這批人是專門負責管理和運維4號頻率的。」劉勇解釋道：
「他們的工作和生活都安排在五號樓，吃住都在那邊，封閉獨立管理，不會影響到我們一到四號樓的正常運轉。」
五號樓，就是昨天上午餘弦帶著溫曉幾人去談事的那棟閒置建築。
之前那裡是空著的，只有舊倉庫和廢棄的員工宿舍，現在邵父直接派人進駐了？
「這些人歸誰管？」餘弦問。
「他們有自己的負責人，直接向邵董匯報。」劉勇的語氣帶著一點微妙的無奈：
「邵董跟我說了，讓我這邊有需求就配合，沒需求就不要干預他們的工作內容。」
餘弦皺了皺眉，連劉勇都被排除在外了？
邵父的這批人，帶著設備，住在獨立的五號樓，有自己的管理體系，不受劉勇指揮，不向他們團隊開放，也就是說，4號頻率的運營，從今天起，正式從餘弦團隊手裡剝離出去了。
「那阿德、阿坤他們呢？」餘弦追問道。
「邵董的意思是，從今晚開始，我們這邊原來安排在4號值班的人，包括阿德、阿坤，還有分配到4號的試驗人員，全部可以併到3號頻率去幫忙了。」劉勇解釋道。
餘弦愣了一下：
「所有人力都集中到3號嗎？」
「對。」劉勇點頭：
「這麼一來，3號頻率的人手就寬裕多了。阿德和阿坤也能過去幫著阿東一起干，二十個受試者全部集中在一個頻率里輪班，人力配置比之前翻了一倍。」
餘弦思考著，從人力調配的角度來說，這確實是好事，3號頻率的沙盒世界正處於開荒階段，到處都缺人手，阿東他們幾個人根本忙不過來，現在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勞動力，建設速度會大幅提升。
但從情報獲取和頻道管理的角度來說，這意味著他們徹底失去了對4號頻率的監控和介入能力。
餘弦心裡閃過溫曉今早分析出的，4號頻率藍圖里隱藏的，那個需要特定口令才能進入的數據處理中心。
邵父在裡面做了什麼，除非他們主動去「串門」，否則就看不到了。
劉勇交代完，拿著對講機，腳步匆匆地出了管理區，去安排五號樓那邊的對接事宜。
「餘弦。」
楊依依從中控台旁邊走了過來，手裡抱著個平板電腦，表情有些凝重。
「學姐，怎麼了？」
「我今天白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把平板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壓低聲音道：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1號和2號頻率之前就被占據了，但3號和4號頻率卻沒有？」
餘弦點點頭，他昨天也對夢網的情況產生過疑慮，他遲疑道：
「會不會是人手不夠？畢竟要靠人工入夢，不間斷地輪班來維持一個頻率不崩塌，已經非常消耗精力和資源了。」
「有這個可能。」楊依依點了點頭，但眉頭依然微微蹙著：
「但除此之外，我覺得我們可能遺漏了一個很重要的區別。」
「什麼區別？」餘弦問道。
「你還記得嗎？這四個夢網世界，本質上其實是四個不同的紡錘波頻率。」楊依依在平板上調出了一份腦電波頻率的分布圖。
餘弦點點頭，這是在他們剛接觸到夢網機制時，基於技術方案發現的限制問題。
「12、13、14、15赫茲，我們一直把它們當做四個平等的『世界』或者『房間』來看待，但其實在神經科學裡，它們並不是完全等價的。」
餘弦看著屏幕上那些起伏的波浪線，微微一怔：
「難道這四個頻率之間，還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
「對。」楊依依神色認真起來，她解釋道：
「在睡眠神經科學裡，紡錘波其實是分為兩類的。12赫茲和13赫茲的紡錘波，被歸類為『慢紡錘波』；而14赫茲和15赫茲的，則被稱為『快紡錘波』。」
她指著圖譜上的兩個不同峰值區域，努力給餘弦通俗地解釋道：
「這兩類紡錘波，在大腦里的分布區域是完全不同的。慢紡錘波主要出現在額葉皮層，它跟睡眠的深度有關，更多是負責維持睡眠的『穩定性』，比如防止外界噪音把人吵醒。」
「那快紡錘波呢？」餘弦追問道。
「快紡錘波主要分布在中央頂葉區域。」楊依依又調出另外一張頻率圖譜：
「它跟處理信息、記憶鞏固，還有清醒意識的邊緣狀態關聯更強。」
餘弦一臉懵，他努力消化著這些神經科學的術語，誠實地問道：
「學姐，你能說得再直白點嗎？這種區別在夢網裡，意味著什麼？」
楊依依看著餘弦的懵逼狀態，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搖了搖頭，隨即又恢復了正色：
「簡單來說，它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意識與夢網之間『連接的深淺』不同。」
餘弦試著理解道：
「是說......做夢時的穩定性有差別嗎？」
「差不多。」她想了想，找了一個更直觀的比喻：
「你可以把入夢的過程想像成潛水。慢紡錘波的頻率，也就是1號和2號用的12、13赫茲，就像是潛水員綁上了配重塊，一旦沉下去，就會直接沉到深海海底，很難被外界的風浪影響。」
學姐從平板電腦上切換出一個樣式老舊的幻燈片，似乎是某個課程的教材，她解釋道：
「也就是說，大腦自身的活動被深度抑制了，夢網藍圖可以幾乎完全接管他的感知和體驗。大腦不會產生額外的干擾。」
餘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3、4號世界的快紡錘波......就像是在淺水區潛水嗎？」
他突然皺了皺眉：
「那豈不是說，我們的3號和4號頻率，有點像是不穩定的殘次品？」
「也不能這麼說。」楊依依搖了搖頭：
「雖然生理機制上有這些連接深淺的區別，但從這幾天的測試來看，整體的夢網功能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影響。3號和4號頻率不也是正常運行的嗎？」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只不過，如果要追求極致的穩定性，慢紡錘波確實會有些優勢。」
餘弦點了點頭，腦子裡忽然閃過石旭昨晚在走廊里說的那句話：
「而且我好像還做夢了。好像是在一個......水下世界？到處都是藍色的，亮晶晶的，有點像那種深海紀錄片裡面的感覺，我在裡面潛水，潛了好深好深。」
石旭用的是B版音頻，按理說不該記得夢的內容。而且3號頻率的沙盒世界也不可能遇到水下的場景。
這個情況，會不會和楊依依學姐說的快紡錘波的劣勢有關？
但他們現在也沒法驗證這個猜測，信息還是太少了。
「好，學姐，我們再觀察觀察，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出現。」餘弦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台運行中的3-9號睡眠艙：
「對了，老史不會還在睡眠艙里吧？他昨晚回去睡覺了嗎？」
楊依依聞言，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半夜才回去，昨天就吃了早上那一頓，中午和下午都沒出來，我和曉曉喊了好幾次，喊醒了他還不高興。」
餘弦嘆了口氣，看了看時間，早飯的點都過去了，再不把他拉出來吃飯，這人估計要餓死在睡眠艙里。
「行，我進去看看他，順便把他拽出來吃飯。」
餘弦脫鞋躺進了3-10號睡眠艙，讓學姐幫忙操作了幾下，音頻播放，艙門合攏。
墜入黑暗。
......
睜開眼的瞬間，餘弦愣了一下。
他上次來的時候，營地還只是一圈簡易的樹枝柵欄、一堆篝火和幾塊石頭。
但現在，他環顧四周，變化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原本只有齊腰深的荒草的平原邊緣，現在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營地的範圍擴大了將近一倍，沿著溪流的方向，往兩頭各延伸了二三十米。
最顯眼的變化是那圈「城牆」，不能算真正的城牆，但確實是用大小不一的石頭壘起來的一道矮牆，斷斷續續地圍了半圈，把營地的正面和側面擋了起來。
矮牆的內側，搭著三個簡易的木棚。
說是木棚，其實就是幾根粗樹枝撐起來的框架，上面鋪著厚厚的樹葉和長草，像是三頂歪歪扭扭的巨大蘑菇。
餘弦甚至看到，木棚的旁邊有一小片被翻過的泥地，像是有人在嘗試開墾，雖然上面什麼都還沒種，但那幾道整齊的溝痕說明，應該是有嘗試過開展農業。
但他繞著營地走了一圈，卻沒找到史作舟的人影，這貨去哪了？
餘弦撓了撓頭，該不會是他們打了個時間差，自己剛進入夢網，老史就退出去了吧？
他剛想下線看看史作舟人去哪了，一個聲音從溪邊傳了過來。
「老余！」
史作舟連跑帶跳地蹚過小溪，褲腿卷到了膝蓋，渾身是泥，臉上卻掛著亢奮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來的！快來看看我們的進度！」他拽著餘弦的胳膊，像個獻寶的小孩一樣，指著身後的營地，臉上的得意和自豪根本掩飾不住：
「阿東他們幾個太厲害了，要是放地球Online的S1賽季里，高低也能當個族長！」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
「這『懷舊服老版本』可太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