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賊在捉賊
第144章 賊在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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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
餘弦聞言皺了皺眉,他之前猜測,現實中或許真的會有類似形狀的深海魚類,但肯定不會到完全相同的程度。
「你確定是一模一樣?」餘弦問道。
「我確定。」阿德點了點頭,他看了眼餘弦的表情,又疑惑道:
「這......有問題嗎?」
「你們想想,」餘弦沉思片刻,緩緩道:
「夢網是從我們記憶里調用的素材,藍圖里沒有寫過,大家也都沒有見過這種魚,那怎麼會有一隻完全符合現實特徵的深海魚出現呢?」
幾人面面相覷,似乎也意識到這個事情的蹊蹺之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餘弦、史作舟跟著阿東他們,打著火把,在3號頻率的營地周圍進行了一次大範圍的搜索。
他們沿著溪流一路往上遊走去,小溪的水並不深,清澈見底,連個稍微深一點的暗溝都沒有。
一直走到溪流的盡頭,那是半山腰上的一處湖泊。
湖面平靜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夜空中的點點繁星,阿東脫了外套,深吸一口氣,直接一個猛子扎進了湖水裡。
十分鐘後,阿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岸,困惑地搖了搖頭:
「湖底都是淤泥和碎石,水深最多也就七八米。沒有暗道,沒有洞穴,就是一個普通的湖泊,不可能是什麼深海區域的入口。」
他們沿著湖岸繞了整整一圈,又分頭搜索了營地周圍一公里範圍內的所有低洼地帶、岩石裂縫和溪流支岔。
依然是什麼都沒有找到,沒有任何入口的痕跡和線索。
餘弦皺著眉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條鵜鶘鰻,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死亡的,它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個「水下世界」,又到底隱藏在這片新手村的哪個角落?
「先回去吧。」餘弦看了一眼天色,遠處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該下線的下線,該換班的換班。這件事先保密,在搞清楚之前不要擴散。」
樹冠在夜風中沙沙作響,他最後看了一眼營地外圍那片沉默的森林,退出了夢網。
餘弦摘下耳機,在黑暗中睜開眼。
宿舍里依然安靜,窗外的天還沒亮,他放下手機,又繼續睡了過去。
......
12月3日,周一。
身旁的震動聲把餘弦從睡眠中硬生生拽了起來,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堂哥」兩個字。
「喂,哥......」餘弦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小弦,醒了嗎?」余正則的語氣嚴肅:
「馬上收拾一下,我在江大南門等你。」
餘弦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哥,出什麼事了?」
「車上說,起床吧。」
電話掛斷,餘弦不敢耽擱,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撐著傘一路小跑到江大南門。
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餘弦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哥。」餘弦一邊收傘一邊打招呼。
余正則看了他一眼,從旁邊的扶手箱上拿起一個塑膠袋,遞給了餘弦。
裡面裝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和一杯豆漿。
「趁熱,先吃點。」余正則把車子掛上擋,駛入了主路。
餘弦接過早餐,咬了一口包子,心裡卻七上八下的,他看著堂哥的側臉,試探性地問道:
「哥,怎麼這麼急?是因為我昨晚發你的,老陳視頻里的那些疑點嗎?」
「不是,你發的我還沒來得及看。」余正則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是上次那個音頻樣本的事,午夜公交車。」
餘弦嚼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省廳的加急覆核結果凌晨出來了。」余正則沉聲道:
「幾個地市移交上來的異常自殺案件,都在死者個人電子設備的緩存數據里,檢出了與你提供的樣本吻合的聲學特徵。」
餘弦的手攥緊了豆漿杯,那個猜想被證實了。
「有......多少起?」
余正則沒有回答,看了他一眼,餘弦知趣的沒有再問。
堂哥又繼續說道:
「目前只是初步比對,省里很重視這個線索,專案組聯合了幾個領域的專家,正在開內部的研判會。」
「那我去做什麼?」餘弦愣了一下,猶豫地問道:
「我能參加這種會議嗎?」
「想什麼呢。」余正則搖搖頭:
「等他們開完,需要你作為技術輔助人,去補充一些信息。你是提供重要線索的人,專家組那邊希望你能把掌握的情況,做一個簡單說明。」
餘弦默默地點了點頭,前方是個紅綠燈,余正則踩下剎車,轉過頭看著餘弦:
「小弦,一會到了省廳,你的身份就是我的特情線人了。在內部的檔案和今天的會議記錄里,你的代號是『S-7』。」
「S-7......」餘弦在嘴裡默念了一遍這個代號。
綠燈亮起,余正則重新發動車子,繼續交代道:
「之前你向我提交過兩個不同的線索。一個是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能實現聯機做夢的『夢網』;另一個,就是今天出了比對結果的『午夜公交車』音頻。」
余正則頓了頓,加重了些語氣:
「在警方的調查系統里,這是掛在兩個完全獨立的案子下面的。你今天進去,千萬不要把它們弄混了。」
餘弦點點頭,咽下嘴裡的包子,認真聽著。
「今天專家組研判會的案件,只有『午夜公交車』。」余正則強調道:
「一會到了會上,不管專家問什麼,你都不要把這兩個線索攪在一起說,S-7是不知道『夢網』的事情的。你只需要把上次跟我說過的那些情況,原原本本地陳述一遍就好了,也不要帶你自己的主觀猜測。」
「我知道了,哥。」餘弦應了一聲。
車子駛上高架,車廂里安靜下來,余正則順手打開了車載廣播。
「......出入境管理局發布重要通知,為應對近期國際安全形勢的變化,自本月十五日起,我國將暫停實施對多個國家和地區公民的免簽入境政策。此前已實施的單方面免簽安排、過境政策,均同步暫停執行......」
電台里,早間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
「......同時,各口岸將收緊各類外籍人員入境簽證的審批發放,暫停旅遊及短期探親簽證的辦理,確有緊急商務及人道主義需求入境的,需經過嚴格的前置審查......」
餘弦聽著廣播,眉頭微微皺起,限制入境、取消免簽、嚴格控制簽證,這種力度的邊境管控,是有什麼用意?
他不禁又想起了「戰時科研國家」的成立,這二者之間,會有什麼關係嗎?
餘弦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遠在天邊的事情,把剩下的包子三口兩口吃完,靠在座椅上,在心裡預演起一會匯報時說的話來。
越野車在雨幕中穿行了將近四十分鐘,駛入了省公安廳的大院,灰白色的建築大樓在陰雨天裡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壓迫感。
車子在地下停車場停穩,熄火後,余正則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從扶手箱裡摸出了一個普通的一次性醫用藍色口罩,遞給了餘弦。
「戴上這個吧。」
餘弦接過口罩戴好,兩人推開車門,繞到了大樓側面的一個內部通道,刷卡、核驗身份,一連過了兩道門禁,他們才進到了內部電梯間。
剛出電梯,一名穿著制服的內勤民警便迎了上來,他一絲不苟地核查了余正則的證件,確認無誤後,又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
「余隊,麻煩您先在門外稍等。」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戴著藍色醫用口罩的餘弦身上,微微側過身示意道:
「跟我來吧。」
餘弦看了堂哥一眼,余正則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跟在民警身後,穿過一段光線明亮卻極其靜謐的走廊,走進了一間陳設簡單的休息室里。
民警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拿出一份紅頭文件,連同一支黑色簽字筆,一起遞到餘弦面前,神色異常嚴肅地說道:
「因為案件涉密級別很高,在進去之前,您需要簽一下這份保密協議。今天在這裡看到的、聽到的所有內容,包括與會人員的身份信息,都屬於涉密事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透露。」
餘弦快速掃了一眼保密協議,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像是在提醒他,接下來他要踏入的,是一個屬於國家機器最高警戒級別的漩渦中心。
他沒有猶豫,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要求在旁邊寫下了他的代號「S-7」。
民警確認簽名無誤後,收好協議,又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了一個標有編號的透明密封袋:
「手機和所有電子設備也請您交一下。」
餘弦愣了下,但還是依言交出了手機。
「您在這間休息室等一會兒,一會我帶您進去。」民警說完,便轉身退出了休息室。
餘弦看著牆上的掛鍾,大概二十多分鐘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穿制服的年輕民警探進頭來:
「S-7?跟我來吧。」
餘弦站起來,跟著那個民警穿過了一段走廊,來到了一扇寫著「涉密研判室」的隔音門前。
民警推開門,把餘弦帶了進去,房間正中間是一張長會議桌,桌旁坐著七八個人,有穿警服的,也有穿便衣的。
餘弦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他在民警引導下,走到了桌子末端一個空著的位置上坐下。
「各位,這是省廳報批的技術線索提供人。」坐在主位的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翻了一頁文件:
「代號S-7。線索提供的前期情況,各位在通報里已經看過了。今天請他過來,主要是做一個當面的情況補充。」
他看向餘弦:
「S-7,請你說明一下,關於你提到的,長期反覆收聽這個音頻的人,出現異常行為的情況。」
餘弦回憶著之前張洋和李博學的表現,把那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
主位上的白襯衫領導聽完,在文件上記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問了一個餘弦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S-7,你在前期的報告中提到,這個音頻中隱含了某些特殊的聲學結構,能夠對長期收聽者產生行為層面的影響。」
他的目光銳利地盯著餘弦:
「我想了解一下,你是基於什麼判斷,將這些異常行為和音頻里的波形結構關聯起來的?」
餘弦斟酌著措辭,緩緩道:
「因為我懂一些聲學和計算機技術的皮毛,在注意到同學的異常行為之後,我對這個音頻做了一些基礎的頻譜分析。」
話音剛落,他發現主座旁邊的幾個沒穿制服的人抬頭看向了他,似乎對他提到的分析很感興趣,他猜測這幾人可能就是省廳請來的專家了。
餘弦整理了思路,解釋道:
「當時分析後,我發現這段音頻內部存在明顯的分層結構,不同的波形段落明顯承載了不同功能的信號,所以我懷疑,他們的異常行為可能和其中的某些信號段落有相關性。」
主持人點了下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不意外。
「你對這段音頻做了拆解後,有得出什麼結論嗎?」
這個問題是從桌子另一頭傳來的,餘弦順著聲音看過去,是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餘弦跟男人對視片刻,回答道:
「我的技術能力很有限,只看出了這個音頻大概分為四個部分。第一段是一首鋼琴曲,中間兩段只能看出它們在頻率和波形上有明顯的差異,但具體承載了什麼信息,我沒有解讀出來。我只勉強拆解出了第四個部分的內容。」
他頓了頓,繼續道:
「第四個部分是一個類似於腳本語言的模塊,裡面隱含了構建具體清醒夢場景的自然語言描述。」
「所以。」中年男人緩緩問道:
「這個音頻,和那些異常行為之間的關係,只是你的猜測了?」
餘弦愣了一下,應了一聲,他確實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之間的關聯性。
主位上的白襯衫點了點頭,又看回中年男人:
「莫教授,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了,謝謝。」
主持人點了下頭,示意民警帶著餘弦走出了研判室。
厚重的隔音門緩緩合上。
走廊里光線明亮,帶路的民警轉過身,剛想說話,卻突然愣住了。
「小伙子,你沒事吧?臉色有點難看啊......是太緊張了嗎?」
「嗯......沒事,我有點低血糖。」
餘弦回過神來,他的聲音正常,但他把兩隻手死死塞在外套口袋裡。
因為他的手在抖。
他的內心深處,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隔著一層薄薄的醫用口罩,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莫教授?
主持會議的領導,叫那個中年男人......莫教授?
是那個楊依依學姐的導師,那個主導了MCH神經元抑制實驗,甚至極大概率參與了「午夜公交車」製作的莫渡莫教授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堂而皇之地,以「專家」的身份,坐在了警方的指揮中心裡?
他坐在這裡,看著警方為了那段音頻焦頭爛額,看著警方把收集到的線索一步步匯總。
而他,卻以一種權威的姿態,不動聲色地引導著整個案件的技術偵查方向?
這是......賊在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