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308號房間
第148章 308號房間
黑暗中，餘弦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依舊是連綿不絕的雨聲，頭還有些發懵，他趕緊在枕頭邊摸索了一陣，抓起手機按亮屏幕，光線刺眼。
凌晨兩點十七分，12月4日。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餘弦暗叫一聲糟糕，他居然睡死了過去，完全沒聽到鬧鐘響。
昨天下午從五號樓回來後，他本想只眯一會等著石旭下班，結果一閉眼就直接昏過去了。
石旭。
餘弦翻身下床，迅速套上外套，石旭的班次是下午四點到凌晨一點，現在已經兩點多了，石旭早就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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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撥了史作舟的號碼，聽筒里傳來冗長的提示音，老史估計也睡過去了。他快步走出房間，來到隔壁，用力拍了拍史作舟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屋裡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史作舟眯著眼睛，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把臉貼在門縫上。
「......老余？」他的聲音很是沙啞，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幾點了？」
「凌晨兩點多，咱們睡過頭了，跟石旭約的時間早過了！」餘弦把他推進房間：
「趕緊穿衣服，走吧。」
史作舟愣了幾秒，大腦顯然還沒醒，他揉了揉眼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去，睡太死了，他人還在嗎？」
聞言，餘弦皺了皺眉，怎麼他和史作舟兩個人都錯過了時間，連鬧鐘都沒聽到，這是巧合偶然嗎？這該不會是什麼夢網的副作用吧？
搖了搖頭，現在重點是要去找石旭，看看他說的「實驗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麼，也再側面打聽打聽，他還記不記得當時是怎麼進到那個水下世界的。
史作舟飛快地洗了把臉，拿起手機輕手輕腳地出門，昨晚餘弦查過實驗人員的住宿登記表，石旭被安排在二樓的204房間，在走廊的另一側。
夜色深沉，雨幕如織，整個雲水山莊被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濃墨中，大部分建築都隱沒在了黑暗裡。
來到204房間門口，史作舟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動靜。
他又加重力道拍了幾下，喊了兩聲石旭的名字，依然是一片安靜。
「是睡了嗎？」史作舟貼在門上聽了聽，搖了搖頭，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我感覺，他不像是早睡的人。」餘弦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說道：
「他會不會沒回宿舍，去別的地方玩了？」
兩人又繞道走到二樓的休息區，還去陽台看了看，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幫下班的人平時都去哪休息了？一號樓嗎？」史作舟撓了撓頭：
「不過我記得，昨天下午咱們去一號樓食堂的時候，那邊不也是空蕩蕩的嗎？」
這句話提醒了餘弦，他突然想起來，上次他聽到石旭剛下班時，給龐林森說過他要去三樓看電影，於是指了指樓梯說道：
「去三樓找找看吧，他是不是去影音室看電影了？」
兩人順著樓梯爬上三樓，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熄滅。
三樓的公共休息區燈火通明，這裡跟二樓是差不多的格局，閱覽角、茶水間，健身房一應俱全，只是多了個影音室。
茶水間裡冷冷清清，沙發上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健身房也是開著燈的，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的跑步機和幾台訓練器械，整整齊齊地停在那裡，同樣是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難道這幫人下班後都集體人間蒸發了？」兩人找了一圈一無所獲，史作舟四下張望著：
「走，去影音室看看，要是還沒有就再去一號樓找找。」
餘弦朝走廊深處看了一眼，影音室在三樓最裡面，兩人順著走廊往裡走，這邊沒有開燈，走廊深處顯得有些昏暗。
走到門口的時候，餘弦停下了腳步，裡面有些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
「難不成，都在這呢？」史作舟和餘弦對視一眼，握住金屬門把手，厚重的隔音門被拉開。
然而，推開門後，兩人卻愣住了。
寬大的影音室里，只有前方的投影幕布亮著，上面正播放著一部不知名的警匪片，剛才聽到的聲音，正是電影裡的演員在念白。
幾排豪華的按摩沙發整整齊齊，但是，裡面空無一人。
餘弦退出影音室，關上門，站在走廊里，一股說不清的詭異感在心頭蔓延開來。
他忽然感覺，整個三號樓里，安靜得有些不正常了。
按照排班表，凌晨一點第二組剛剛下班，加上其他沒在值班的受試者，正常來說應該有人回宿舍休息，有人在公共區活動。
但現在，休息區沒人，健身房沒人，影音室也沒人，整個三樓像是被清空了。
他們去哪了？
餘弦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劉勇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那頭傳來劉勇略顯沙啞的聲音，顯然是被吵醒的。
「餵......余先生？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劉叔，打擾你休息了。出了點急事，我想查一下今晚的監控。」餘弦的語速很快。
「查監控？出什麼事了嗎？」劉勇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現在還不確定，但有些下班的試驗人員找不到了，我想看看他們出四號樓之後都去哪了。」
「找不到了？」劉勇的語氣帶著幾分震驚，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應該是在換衣服了：
「好，我馬上起來，我們在四號樓中控區集合。」
掛斷電話，餘弦和史作舟快步跑下樓，路過一號樓的時候，餘弦想了想，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眼。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自助餐廳里亮著燈，這裡竟然有一個女受試者，正坐在角落裡吃著夜宵。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餘弦走上前去，問道：
「你有沒有見到其他的受試者？」
這個女生看起來有些社恐，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餘弦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點了下頭，沒有多問，拉著史作舟出了食堂，一路跑向四號樓的中控區。
......
三樓中控區的燈被啪地按亮，餘弦和史作舟剛到不到一分鐘，劉勇也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披著件衝鋒衣，頭髮還沒來得及打理，臉色凝重。
「余先生，要查誰的監控？」
劉勇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坐到了中控台前，熟練地操作著監控回放系統，屏幕上跳出了一排畫面窗口和時間軸。
「先看今晚凌晨一點下班的那批人，從睡眠艙出來開始放。」餘弦站在他身後說。
劉勇把監控的時間拉到凌晨一點整，畫面上，幾個試驗人員從艙里坐起來，揉著脖子，看上去精神狀態有些疲憊。
他按了一下快進，四號樓的安檢口處，陸續走出幾個完成了換班流程的灰色身影。
「這個應該是石旭。」史作舟快速鎖定了屏幕上的一個人影。
監控畫面顯示，凌晨一點零五分，石旭和龐林森一起走出四號樓，然後徑直去了一號樓食堂。
三分鐘後，石旭又獨自走出食堂，手裡拿著打好的幾盒飯菜和飲料，一路回到了三號樓。
一點十幾分，石旭刷卡推開了二樓204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他回宿舍了。」劉勇按著監控的加速鍵：
「204房間，從剛才進去之後就沒動靜了。」
「這是回去睡覺了？」史作舟探頭看了一下時間戳。
「嗯，看著是這樣。」劉勇點點頭，他轉頭看了眼餘弦問道：
「下了班應該挺累的，吃完飯就睡覺了，看起來挺正常的，沒什麼問題吧？」
餘弦盯著屏幕上緊閉的204房門，眉頭緊鎖。
難道自己真的想多了？石旭只是吃完飯回房睡覺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剛才在門外敲的那麼大聲，石旭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真的只是睡得太死了？
「劉叔，看看其他的受......」餘弦話剛出口，想讓劉勇切換其他受試者的監控區域時，畫面突然有了變化。
「他出來了！」史作舟驚呼道。
凌晨一點半，204房間的門被緩緩拉開了。
石旭從裡面走了出來。
餘弦注意到，他沒有拿傘，甚至連外套都沒穿，只穿著一件衛衣，十二月的夜裡很冷，看起來不是要出門的樣子。
果然，他沒有往樓下走，而是轉身走向了樓梯口，上了三樓。
「他去三樓幹什麼？去影音室嗎？」劉勇疑惑道，他趕忙操作監控，畫面切換，石旭出現在三樓的樓道里。
他從樓梯口出來，沿著走廊往裡走，他經過了休息區，經過了健身房，經過了影音室，都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石旭從那一片公共區域的走廊直接穿了過去，樓道的感應燈一段一段地在他身後亮起來又暗下去。
他像是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徑直走向了走廊最深處的一個房間。
石旭抬手敲了兩下門，門從裡面很快打開了，他側身走了進去，門又關上了。
「他在幹什麼？」史作舟湊近屏幕，仔細辨認著：
「那是......哪個房間？」
「走廊最裡面的一間，按2樓的布局來看，應該是308。」餘弦盯著屏幕說道：
「劉叔，308是誰的房間？」
「308......」劉勇迅速在手機上翻出入住登記表的信息：
「是趙一鳴的。」
趙一鳴？餘弦有些印象，是那個壯實的寸頭男生。
劉勇把監控加速播放，沒過幾分鐘，又一個受試者也走進了趙一鳴的房間。
「怎麼......都去他屋裡了？」史作舟怔怔地看著畫面，從石旭他們進去後，308房間就沒再有動靜了。
餘弦皺了皺眉，他果斷道：
「劉叔，我們直接去308看看。」
劉勇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和一張白色的卡片，三人快步跑到了三號樓。
上樓梯的時候，餘弦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著，凌晨一兩點鐘，這兩人為什麼要去趙一鳴的房間？
這裡又沒有撲克、也沒辦法開黑打遊戲，他們在裡面能做什麼？
三樓走廊盡頭，308的門緊緊關著。
但餘弦側耳聽了一下，聽不到任何說話的聲音，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響。
「趙一鳴？在嗎？我是劉勇。」
劉勇用力拍了幾下房門，裡面沒有人回應。
餘弦心裡的不安感更加強烈了，他趕忙問道：
「劉叔，有辦法直接打開嗎？」
劉勇點點頭，把那張白色的卡片拿了出來，在感應區刷了一下。
滴的一聲輕響，門鎖解開了。
劉勇看了眼餘弦，猛地按下門把手，一下子推開了房門。
出乎意料的，房間竟然沒有開燈，屋裡漆黑一片。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餘弦勉強看清了裡面的輪廓。
一瞬間，他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倒豎了起來。
劉勇飛快按下了牆上的頂燈開關，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個標準的山莊宿舍房間，一張客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小衣櫃，面積不大。
但此刻，在這十來個平方米的空間裡，在那張不算寬敞的客床上，竟然塞滿了人！
那張床根本躺不下那麼多人，他們就這麼層層疊疊地躺在床上，胳膊和腿交錯著，像是一盤雜亂無章的食材。
石旭和趙一鳴就在其中，除了他們兩個，還橫七豎八地擠著四五個人，有的蜷縮在床腳，有的靠著牆壁。
他們堆疊在一起，就像是......
失去知覺的屍體一樣。
所有人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而牆上的那台電視機，似乎已經進入了待機狀態，正在循環播放著一段詭異的、沒有任何旋律的聲音。
劉勇站在門口，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這......這幫人在幹什麼？」
餘弦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牆上的那台電視機。
電視的側面，有一個USB接口。
接口上，插著一個很小的、黑色的U盤。
餘弦靠在308的房門上，強忍著心中的驚駭，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難道那輛午夜公交車......
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開進了他們的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