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隱秘的狂歡

  第149章 隱秘的狂歡

  餘弦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胸口微微起伏。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兩天一號樓的休息區里，幾乎見不到幾個下班的受試者了。

  原來他們全都擠在趙一鳴的房間裡，進行著這場隱秘的狂歡。

  牆上的電視機屏幕是黑的，揚聲器里正往外放著那種低頻的白噪音。

  床上的幾個人呼吸沉重均勻，對進來的三個人毫無察覺，趙一鳴靠在床頭的角落，腿搭在另一個試驗人員的身上，睡得正香。

  「余先生......」劉勇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作為這批試藥人的直接管理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群聚事件，這是嚴重的失職。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壓著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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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現在把他們弄醒？」

  餘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快速強迫自己恢復了理智，搖了搖頭：

  「先別急，不差這幾分鐘了。」

  餘弦看了眼房間裡的狀況，快速做出了判斷，他冷靜地對劉勇說：

  「劉叔，你先喊幾個安保人員過來，這裡人多，要是真出什麼亂子，我們三個控制不住。」

  他腦子裡還記著之前張洋和李博學那種詭異的樣子，加上不知道這些音頻和微笑自殺案有什麼關聯，現在必須越穩妥越好。

  他在腦子裡快速理清了處理的順序：

  「趙一鳴是這個房間的主人，U盤很大可能也是他的，現在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用意，還是先把這些人分開。一會把他們叫醒之後，全部送回各自的宿舍，這幾個人明天的排班也先暫停，讓阿東他們頂一頂。」

  「行，我一會以『私自組織未經批准的集體活動』為理由，把他們先單獨隔離起來。然後把這幾天的走廊監控錄像單獨導出來，做個備份。」劉勇點點頭，直接拿出手機出門打電話了。

  史作舟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等劉勇走遠了，他才湊過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老余，這個U盤裡面......不會是午夜公交車吧？」

  「估計是了。」

  餘弦點點頭，走到電視機旁邊，捏住側面那個黑色的U盤，輕輕拔了下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房間裡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餘弦站在角落裡，默默注視著床上那橫七豎八的幾個人。

  他在思考，要不要現在就把這件事告訴堂哥。

  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屋裡躺著的這幾個人，和張洋、李博學，以及現在世界的各個角落裡戴著耳機入睡的使用者，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只是眾多聽過「午夜公交車」的人之一。

  想到這裡，他打算還是先跟著劉勇問問趙一鳴，看看這個U盤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十分鐘後，門外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劉勇帶著阿東和另外三個穿著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值班護士，幾人一進屋，原本就不寬敞的房間頓時更顯擁擠了。

  「快，把人都弄醒。」劉勇沉著臉，冷聲吩咐道。

  阿東幾人沒有廢話，直接上前，一人負責一個，上手推搡起來。

  沒過多久，床上那幾個人就陸續有了動靜。

  一個試驗人員看清了眼前站著的一排黑衣安保，以及門口臉色鐵青的劉勇，渾身一激靈。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睡意全無，結結巴巴地說道：

  「劉、劉主管？你們怎麼在這兒？」

  旁邊那幾個受試者也接二連三地被叫醒，當他們看清屋裡的陣仗時，反應也是如出一轍，先是茫然，隨後便是無法掩飾的驚慌失措。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是趙哥喊我過來玩的。」另一個人立刻撇清關係，手指直直地指向還靠在床頭的趙一鳴。

  趙一鳴是最後被推醒的，他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有些惱火地嘟囔了一句：

  「誰啊，醒了就自己走啊，喊我幹嘛......」

  話音未落，他抬起頭，迎上了劉勇那雙冷厲的眼睛。

  趙一鳴的動作僵住了，他看了看滿屋子的安保，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劉勇，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台已經沒了U盤的電視機上。

  他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地乾笑了一聲：

  「劉主管，這大半夜的，查房啊？」

  劉勇沒有理會他的嬉皮笑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冷聲道：

  「所有人，立刻跟著護士去做基礎檢查，然後回各自的房間，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離開宿舍半步。」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

  「你們幾個明天的排班全部取消，至於違規處理的結果，等事情調查清楚後再通知你們。」

  幾個受試者面面相覷，灰溜溜地爬下床，穿好鞋子，低著頭跟著幾個安保快步走出了房間。

  石旭走在最後面，路過餘弦身邊時，眼神有些閃躲，快速地低下了頭。

  很快，房間裡的受試者只剩下了趙一鳴一個。

  餘弦和史作舟像兩個本分的兼職大學生一樣，安靜地站在劉勇身後的角落裡。

  「趙一鳴。」劉勇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沉聲道：

  「說說吧，怎麼回事？」

  趙一鳴坐在床沿上，眼神有些躲閃，避開了劉勇的視線：

  「就......就下班了沒事幹，大家聚在一起，聽聽助眠音樂，休息休息，放鬆一下唄。」

  「放鬆？」劉勇冷笑了一聲：

  「趙一鳴，凌晨兩點鐘，七八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叫都叫不醒。你管這叫放鬆？你當我是第一天出來混的？」

  他指了指那台電視機，厲聲問道：

  「那個U盤是你的吧？入場安檢的時候，我強調過很多次，所有電子設備都必須上交，你這個U盤為什麼沒交？誰讓你帶進來的？」

  趙一鳴咽了咽唾沫，嘴硬道：

  「劉主管，你們入場安檢的時候，說的是『能通電』的設備吧？手機、手錶、耳機、MP3，我全都交了，我哪樣沒配合？」

  他梗了梗脖子，理直氣壯地反問道：

  「U盤這東西，它又不通電，我帶個這玩意兒進來，也沒違反規定吧？」

  站在門邊的餘弦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趙一鳴回答得這麼順溜，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搪塞，更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難道他預料到了有朝一日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劉勇被他這番狡辯氣笑了，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跟我玩文字遊戲是吧？你在電視上放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你敢說你不知道這違反了封閉管理的規定？」

  「我違反什麼規定了？」趙一鳴的聲音也大了幾分，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勁兒：

  「咱們合同上寫的是，測試期間配合工作，不能擅自離開測試區域，我離開這棟樓了嗎？下班時間，我用房間自帶的電視放點音樂，這也犯法嗎？這電視機不是你們安排的嗎？還是你說過電視機不能插U盤了？」

  「趙一鳴！」劉勇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趙一鳴嚇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做的是臨床測試？且不說你們這種做法會不會干擾實驗結果，單說你們在裡面睡得跟死豬一樣，如果出了突發狀況，鬧出了人命，或是誰精神出了問題，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趙一鳴被訓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坐在床沿上，胸口起伏了幾下。

  他看了看劉勇，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餘弦和史作舟。

  突然，他冷笑了一聲。

  「出人命？劉主管，你別給我扣這些帽子。你現在跟我擱這兒說得大義凜然的......」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里透著一股拆穿秘密的得意：

  「可你們搞的這個什麼睡眠測試，還不是一樣的東西嗎？」

  餘弦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劉勇也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趙一鳴看著劉勇瞬間僵硬的臉色，似乎覺得扳回了一局，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嗤笑道：

  「別以為我是傻子，你們那個睡眠艙里，每次睡覺前放的那段催眠音樂，跟我U盤裡的那個調子......不他媽是一個樣的嗎？」

  餘弦聽到這裡，才想明白為什麼石旭之前在食堂會說出那種話，他肯定也是聽出了睡眠艙里播放的音頻開頭部分，和趙一鳴U盤裡的音頻在旋律上很相似，因此產生的猜測。

  劉勇的臉色已經鐵青了，但他到底是個管理經驗豐富的人，沒有被趙一鳴的反將一軍打亂節奏。

  「趙一鳴，這個實驗是經過合法審批和審查的正規科研項目。你在這裡的每一分鐘，都有完善的安全保障和醫護監控。」他接著質問道：

  「你偷偷摸摸在自己房間裡搞的這個東西，有審批嗎？有監控嗎？出了問題有人負責嗎？要是這音頻真有問題，你可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聽到「法律責任」四個字，趙一鳴縮了縮脖子，沒有再反駁。

  房間裡的氣氛僵持，趙一鳴靠在床頭，神色間多了幾分心虛。

  「行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好好配合我回答幾個問題。」劉勇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問你，除了今晚這幾個人，還有誰聽過你這個音頻？」

  趙一鳴咽了口唾沫，語氣軟了下來：

  「沒......沒了。就他們幾個，我讓他們保密，才跟他們說的。」

  「你倒是挺大方。」劉勇冷笑了一聲：

  「這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這......這就是我進山莊之前，在一個論壇里買的，那論壇里到處都是賣這玩意的，應該沒什麼問題......」趙一鳴回答道。

  劉勇又盤問了幾句細節，確認趙一鳴沒有隱瞞其他情況後，才帶著餘弦他們出了門。

  三人回到四號樓，走廊里，劉勇的腳步明顯比剛才沉重了許多。

  他停下來，轉頭看著餘弦，壓低聲音道：

  「余先生，這個趙一鳴最後說的那個話......」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說的那個催眠音樂和他U盤裡的東西聽著一樣，這是真的嗎？」

  餘弦沉默了兩秒。

  「底層的原理有相通的地方。」他斟酌著措辭：

  「但差別很大。打個比方，就像同樣是化學藥品，藥店裡的處方藥和毒販子賣的東西，原材料可能有重疊，但性質完全不同。」

  劉勇點了點頭，但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展，他自責道：

  「這件事性質特殊，我明天一早得跟邵董匯報。」

  餘弦點點頭，發生這種事情，肯定不能瞞著不報。

  兩人和劉勇告別，回到宿舍，餘弦打開電腦，插上U盤，找到了幾個MP3文件，他把文件通過聊天軟體發給了溫曉。

  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溫曉肯定已經睡了，餘弦在輸入框裡打下一行字：

  「溫曉，醒了以後幫我看看這個音頻，看看它是哪個版本的變種。」

  他心裡還存了一絲僥倖，這個音頻會不會是他們清洗過的安全版本呢？

  發完消息，餘弦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喊上史作舟，打算去找石旭問問情況。

  史作舟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門被拉開了一條縫，石旭站在門後，臉色灰白，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顆蔫白菜。

  看到門外站著的是餘弦和史作舟，石旭愣了一下，把門拉開了一些。

  「是你們啊......」他垂著頭，聲音里透著股掩飾不住的頹喪：

  「進來吧。」

  兩人走進房間，石旭順手把門關上，一屁股癱坐在床沿上：

  「這下全完了，被抓了個現行。」

  他語氣里滿是懊悔，悶悶說道：

  「不知道劉主管會怎麼處理我們，會不會直接把我們開除啊？那補貼豈不是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他抬起頭，滿臉苦澀地看著兩人：

  「早知道會這樣，打死我也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史作舟靠在門邊的牆上，安慰道：

  「趙一鳴喊你去的吧？」

  「是啊，還能有誰。」石旭嘆了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似的解釋道：

  「我本來是不想去的，但趙一鳴非拉著我去，他拿著合同給我逐字逐句地分析，說上面根本沒寫不讓用U盤，電腦也是項目準備的，肯定不算違規。」

  說到這裡，石旭忽然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看著史作舟：

  「哎，兄弟，你們平時跟著劉主管幹活，他這人好說話嗎？你們能不能幫我跟他求求情？就說我是被忽悠的，下次絕對不敢了。」

  史作舟看了餘弦一眼，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為難但又仗義的表情：

  「行吧，等他氣消了，我去試試。不過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啊。」

  「謝謝！太謝謝了！」石旭仿佛看到了一線希望，連連點頭。

  史作舟擺了擺手，借著這個話頭，切入了正題：

  「對了旭哥，今天白天在食堂，你說知道這個實驗的目的，指的就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