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逆向滲透
第290章 逆向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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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看著滿臉疲憊的霍華德教授,心裡對這位老學者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敬意。
大劫當前,似乎所有人都在為了活命而不擇手段,無論是諾貝爾科學聯邦對現實世界的改造,還是帕爾納索斯想要用人類腦死亡換取夢境裡的永生,所有人都在一步步突破底線。
而眼前這位老人,在看清了主流方案的代價有多麼殘酷後,選擇堅持守住了那道邊界,哪怕被邊緣化,也要在未知的深層夢境裡另闢蹊徑,確實令他尊重。
餘弦收回思緒,輕輕呼出一口氣,開口說道:
「教授,我明白您的想法了,不過等邵先生那邊的事情結束之後,我還要跟著他去另一個城市,所以在波士頓這邊可能沒辦法待太久。」
他看著霍華德教授,認真說道:
「如果您這邊準備好了的話,需要我配合的實驗,今天就可以儘快安排。二層夢境的事情,我自己也一直想弄清楚。」
聽到餘弦主動提出今天就進實驗室,霍華德教授微微一怔,緊接著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他轉頭看了一眼史作舟,又看向兩人面前的餐盤:
「當然,當然可以!你們吃飽了嗎?要是吃完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直接過去,實驗室那邊全天是待命狀態。」
「吃完了,教授,隨時可以出發。」史作舟連忙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跟著站起身來。 餘弦也點了點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人走出了溫暖的小餐廳。
霍華德教授撐著長柄傘,領著餘弦和史作舟穿過接待樓後方一條僻靜的小道,朝園區深處一棟獨立的低層建築走去。
「前面就是霍華德教授課題組的獨立神經調控與深層夢境實驗室了。」史作舟給餘弦低聲介紹道:
「這個研究基地,是基於哈佛醫學院和朗伍德醫學區建立起來的,也是帕爾納索斯的核心課題組之一。」
霍華德教授在前面帶路,刷過虹膜驗證後,帶著兩人進到了實驗樓里。
餘弦注意到,內廳的門框四周,還嵌著紫銅接地網與蜂窩狀的波導窗,這是典型的法拉第籠設計,用來隔絕外部的無線電波與工頻電磁干擾,防止環境雜波的污染。
走廊的地板上,鋪設著防靜電塑膠,兩側是一扇扇的雙層隔音觀察窗。
霍華德教授推開走廊盡頭主實驗室的門,示意兩人進來,餘弦走進實驗室,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跟他們在國內雲水山莊裡,那種臨時改建的測試機房相比,這間實驗室里規模不大,但每台設備看起來都精密和昂貴的多。
這裡一共只有四台休眠艙,每台休眠艙的頭部位置都罩著一個半圓形透明殼。
看到餘弦好奇的目光,霍華德教授用英文介紹了一番,但專業詞彙餘弦聽不明白,一旁的史作舟解釋道:
「那是高密度腦電陣列,還有超導量子干涉腦磁圖的複合採集頭盔,旁邊的是連接液氦循環的冷卻管路,還有多通道經顱相控陣刺激儀,用來干預大腦皮層與丘腦環路震盪的。」 他又指了指休眠艙外側的支架:
「這邊是靜脈輸注泵、無創顱內壓監測儀、還有血氧與心電監護、自動除顫之類的一些醫用設備。」
餘弦意外地看了眼如數家珍的史作舟,看來對方在帕爾納索斯這麼久不是白待的,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主控制台上方懸掛著三塊顯示屏,左側屏幕上正滾動著十二赫茲與十三赫茲慢紡錘波的相位鎖定瀑布圖,中間是三維重建的大腦皮層激活熱力模型,右側則是一排排的生理生化指標。
霍華德教授走到主控制台旁,示意史作舟先去幫忙做設備自檢,隨後轉過身看向餘弦:
「余先生,我們這邊主要做小規模的研究,但設施都是齊全的,安全性上你可以放心。」
餘弦點點頭,顯然,在這種把整間重症監護室和腦科學實驗室綁在一起的地方入夢,現實里肉體的安全係數,確實不是在外面隨便戴個耳機能夠相比的。
他打量著面前那台已經緩緩滑開艙蓋的研究級休眠艙,開口問道:
「教授,我們現在是要先接入帕爾納索斯里,然後再從帕爾納索斯內部,進入二層夢境嗎?」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霍華德教授卻搖了搖頭:
「不,余先生,我們先不去帕爾納索斯。」
老教授走到主屏幕前,指了指左側屏幕上那條穩定跳動在「12z」刻度線上的藍色波形: 「我們要去十二赫茲的夢境裡。」
「十二赫茲?」餘弦愣了一下。
十二赫茲這個頻段,餘弦並不陌生,也就是他們之前自己稱呼的「一號頻率」。
當初在國內的時候,他們旁觀王工代表和丟卡利翁的跨頻段會談,地點就設在了十二赫茲。
只是自那以後,帕爾納索斯幾乎所有的活動與建設都集中在十三赫茲,也就是二號頻率里了。
他沒想到霍華德教授今天居然會繞開帕爾納索斯,專門啟用十二赫茲。
「為什麼要從十二赫茲走?」餘弦疑惑問道:
「我記得之前丟卡利翁先生說過,十二赫茲還存在一些問題,不是已經逐步棄用了嗎?」
霍華德教授搖了搖頭,向餘弦解釋道:
「當初棄用十二赫茲,主要還是因為慢紡錘波的記憶強化效率不夠,而且把十二赫茲作為靶向頻率,會經常出現激活不夠精準的情況。」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圖:
「而十三赫茲,是快慢紡錘波的生理分界線,不管是記憶鞏固通路,還是靶向精準程度都更高。在我們使用的引導方案和測試人群里,十三赫茲穩定接入率、記憶保持表現都更好,更適合長期居留,所以我們當時就棄用了十二赫茲。」 說到這裡,霍華德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然,另外一個原因,也是為了避免十二赫茲對帕爾納索斯的人群分流,出於帕爾納索斯的利益,我們肯定希望所有入夢者都能集中在同一個頻率里才好。」
餘弦點點頭,丟卡利翁希望建設的,是一個聯通和承載全球入夢者的宏大方舟。
十四十五赫茲,也就是他們的三號四號頻率,遇到了洪水滲透的情況而無法使用,十二赫茲再被棄用,那所有想要入夢的,自然只剩帕爾納索斯一個選擇了。
「那現在去十二赫茲,是出於什麼原因?」餘弦問道。
霍華德教授嘆了口氣,坦然道:
「現在選用十二赫茲,也是無奈之舉,因為十三赫茲內部的安全隱患,直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排除。十二這邊還保留著一些短時研究用途,今天需要做的初步驗證,可以先在那裡安排。」
「安全隱患?」餘弦皺了皺眉,想到了史作舟之前跟他說過的那些事情。
「嗯。」霍華德語氣嚴肅道:
「史應該已經在電話里跟你說過了,平安夜那天,就在帕爾納索斯面向全球開放的同時,我們在裡面遭遇了一場蓄謀已久的有組織襲擊。」
餘弦緩緩點頭,霍華德繼續道:
「那批襲擊者的目標非常明確,他們沒有去破壞四層的行政中樞,反而直奔散落在帕爾納索斯各處的幾個核心研究區域,那些被他們強行占據的地方,絕大部分都是我們課題組原本用來研究二層夢境的休眠中心。」 餘弦輕輕點了點頭,這件事老史確實在電話里跟他詳細講過。
在歐洲和波爾交談的時候,餘弦也已經隱約猜到,那場發生在平安夜的襲擊,多半就出自波爾背後的那個「學派」之手。
「雖然這段時間,安保團隊已經陸續奪回了幾處外圍節點,但我們還是擔心,帕爾納索斯通往二層夢境的通道,被留下了什麼後門或陷阱。」霍華德教授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
「十二赫茲一直作為我們高保密等級的封閉試驗場使用,與十三赫茲的公共區域是隔離的。我們在十二赫茲里也有入夢引導站,從那裡下潛,能夠最大程度保證你的安全。」
餘弦沉默片刻,抬起頭看向霍華德教授,問道:
「教授,我記得之前史作舟跟我提起那場襲擊的時候說過,如果貿然進入被襲擊的區域,甚至有可能會對現實中的身體造成傷害?」
他看著面前的監測儀器,有些不解地問道:
「夢境裡的衝突,最多不就是導致腦電波動劇烈、讓人從夢裡驚醒登出嗎?他們是怎麼做到在夢裡威脅現實身體的?」
聽到這個問題,實驗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幾分,旁邊的史作舟也看向了霍華德教授。
「這件事......」霍華德教授面色凝重,開口道:
「那次襲擊之後,帕爾納索斯安全部門復盤,那些人能夠在很短的時間裡,控制幾個關鍵區域、拿到內部名單、同一時間發動襲擊,又對我們的工作方式也相當熟悉,所以我們當時就懷疑,這件事得到了內部的配合。」
霍華德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後來,在排查過程中,確實找到了一些線索,我們把核實的材料交給了美國這邊負責國家安全調查的部門,請他們協助調查。目前,已經在現實里控制了一些參與襲擊帕爾納索斯的人。」
餘弦的心頭猛地一跳,已經抓到了參與襲擊的人?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波爾的臉,想起了平安夜那天波爾早出晚歸的身影,以及波爾提起過的那個身處夢網另一端、與帕爾納索斯處於敵對關係的「克拉默斯」。
餘弦不動聲色地試探著問道:
「能繞過防線、找到那些休眠中心......這些人,是帕爾納索斯內部的人嗎?」
「應該是。」霍華德教授沉聲道:
「雖然在現實里抓到的這幾個只是外圍人員,但從目前的線索來看,核心策劃者,應該也來自帕爾納索斯內部。」
餘弦點點頭,又接著問道:
「教授,抓到的那些人,有說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嗎?」
「有,他們的目的,比我們最開始判斷的還要複雜。」霍華德神情嚴肅:
「占領區域,只是為了取得他們能夠繼續實施後續工作的條件。」
「後續工作,是想讓那些人進入二層夢境?」餘弦問道。 「對。」霍華德聲音低沉道:
「據這批被捕的人在審訊中供述,他們之所以冒著暴露的風險強行占領那些休眠中心、把大量人員送進二層夢境,並不是為了破壞或奪取區域。他們是在利用帕爾納索斯的特殊環境,研究一項極其重要的技術......」
「他們研究的......是什麼技術?」餘弦呼吸微滯,追問道。
霍華德教授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項......通過深層夢境對淺層夢境進行『意識劫持』的技術。」
「深層夢境,對淺層夢境進行意識劫持?」餘弦眉頭緊鎖,順著霍華德教授的字面意思理解道:
「也就是說,他們希望通過二層夢境,來把一層夢境裡的人的意識劫持掉?」
「還......不止於此。」霍華德緩緩搖了搖頭。
「不止於此?」餘弦愣了一下。
前天晚上霍華德教授說過的那番關於「套娃與遞歸」的話,猛地在他腦海里迴響起來。
緊接著,餘弦的瞳孔驟然一縮,一股寒意襲上心頭,他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該不會......」 「沒錯。」霍華德教授看著反應過來的餘弦,沉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二層夢境相對於一層夢境來說,是深層夢境。而同樣的,一層夢境,相對於我們的現實世界來說......同樣也是『深層夢境』。」
他停頓了片刻,語氣更加凝重:
「他們還在嘗試,這種方法能不能繼續向外層作用,這項技術不僅僅是用二層夢境去控制一層那麼簡單,它更可怕的地方在於,可能還包括從一層夢境,直接對現實世界裡的意識進行劫持。」
霍華德教授轉過身,看著餘弦說道:
「一旦這套技術先在二層對一層的跨層實驗裡跑通,他們就可以沿著一層對現實的通道,繼續往上逆向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