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向背
第172章 向背
雲天相接之處。
白蛟昂首長吟,聲震林,牽引金琉寶輦踏風而起。
茫茫雲氣繚繞周身,鱗光映徹鎏金寶輦。
一派威儀赫赫、絕然出塵的煊赫架勢,堂而皇之越過兜靈境下山野池澤。
明真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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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岩石上松溪流,繞過竹亭蓮晚舟。
姜寄奴默然不語,靜靜凝望輦駕揚長而去。
諸脈校考已過去二十五年,他不再是雲登仙梯上起步最低的瘦黑小子。
此時的他唇紅齒白、風度翩翩,用脫胎換骨來形容也絕不為過。
曲殤法會之上,以中等道基摘得兩次魁首。
這般驚世駭俗的行徑,放眼兜靈境亦是絕無僅有。
明真山主鍾靈韞有意培養此人,特意攜姜寄奴去了一遭霄靈境,求到渚宣真人頭上,請教如何改善道基。
這位渚宣真人出自普光老叟門下,昔年亦是中等道基,卻通過一樁逆天改命的秘法滌換道基。
最終證得上等紫府、四品金丹。
渚宣真人起初以「此法過於險絕,稍有不慎則魂飛魄散」為由,故而不願相授。
奈何姜寄奴斷下一指,以天地為證立下重誓,殿前長跪十三個月,直至形銷骨立,一念不起。
渚宣真人或是不堪其擾覺得礙眼,或是被這份誠心打動,便遂了他的心意,授下那樁秘法。
在她看來,如果不出意外,姜寄奴強行行事,將會歿亡於此法之上,直言給出「八成會死」的論斷。
就連領他求法的山主鍾靈韞,也改了主意勸他作罷。
姜寄奴出身寒微,從小到大經歷了無數冷眼冷語。
當他站在雲登仙梯的低位時,依然沒有人看好他。
沒人曉得姜寄奴抱著怎樣的念頭。
最終他還是一意孤行,硬生生打破鐵律,以中等道基開闢上等紫府。
個中苦楚,僅有他自己知曉。
按理說,此事過後,他的名頭應當響徹兜靈境。
然而除了明真山周遭上下震動之外,沒有引起太大水花。
當適時,馮曜自南海妖國回返,在朱雀宮檐前,懸上了一顆洞玄大妖的腦袋。
紫府逆伐洞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位年紀輕輕的都司副使身上,感嘆那人驚才絕艷、道性天成。
相比之下,築基辟下紫府,不過是小把戲。
當了五十多年的小把戲,從來默默無聞。
就算拜入上宗,無論做出怎樣的成績。
在旁人眼中,他永遠矮馮曜一頭。
姜寄奴習慣了。
二十五年以來。
那兩個字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緊咬牙關苦苦支撐,只等這麼一天。
念從心頭起,分作兩端。
一為躋身龍頭選,揚名天下。
二便是同那人堂堂正正較量一場,了卻執念。
這一回,姜寄奴不甘願只當個小把戲。
此時。
謝道萊驅使靈玉飛宮趕來,接連喚了幾聲,才將他從怔神中喚醒:「老薑,人都走遠了,別磨磨蹭蹭的。」
「謝兄,走吧。」
姜寄奴回過神來,縱身躍入飛宮。
眼眸再度望向馮曜離去的方向時,視線重新聚焦,目光中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堅定。
素玄山。
富麗堂皇的行宮內靜謐異常,唯有低微的呼吸聲。
名叫焦清的隨侍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緩緩渡步入內,照舊停在那方長磚之上,靜靜等待指示。
按照以往,他需在此處等上兩個時辰,帳中的貴人才會向他問話。
興許是因為他相貌英俊,跟越秀雷澤的馮曜有三分相像。
入山後不久,虞青青就欽點他負責傳話通稟之事宜。
即便作為僕役,亦是等級森嚴。
距洞府主人越近,地位也就越高。
對他來說,負責傳話通稟無異於一步登關。
焦清起初欣喜若狂,以為自個兒被貴女看中豢作面首,從此便可擺脫僕役身份。
然而,虞青青全無此意,至多趁修行間隙喚他進來,偶爾瞧上幾眼。
一晃便是十幾年功夫過去,焦清恭恭敬敬守著身為奴僕的本分,心中卻愈發焦急。
因為他資質有限,終有一天也會老去。
等到人老色衰的那天,恐怕傳話通稟之職就保不住了。
念及此處,他對那位常年閉關的馮副使,暗生幾分嫉妒之心。
正當焦清思忖之際,帳內女郎這回卻提早開始問話,聲輕如鶯啼:「馮師兄動身了嗎?」
焦清抬起面龐,以竭力溫和清爽的語氣,笑著說道:「辰時便走了。」
聞言,帳內默然不語,良久後傳出一聲哀怨輕嘆。
奴僕的基本功就是揣測上意,焦清暗暗想到:「因為馮曜沒來向她辭行?」
思緒流轉間。
他就意識到機會來了,毫不猶豫開口,順著對方的心意往下說:「馮副使真是個沒心肺的,既然出關,竟也不順便來素玄山一趟,就這麼走了。
「你說什麼?」她不咸不淡地問。
焦清神色一喜,複述道:「馮副使————」
前三個字剛出口,就被厲聲打斷。
「賤種!」
一向以賢明溫和著稱的虞青青,十分罕見地大動肝火,罵道:「好大的狗膽!區區奴才竟敢妄論上修,師兄如何行事,豈是你能隨意置喙的?」
焦清臉色煞白一片,撲通跪倒在地,低聲辯解道:「我只是心疼————」
話沒說完,喉嚨就被炁圈箍住,發不出聲音。
他臉色漲紅,雙手扣住炁圈,撲騰著雙腿死死掙扎。
「噁心,殺你髒了我的手。」
虞青青走出紗帳,身段盈盈,高高在上,容顏貴不可言,杏眸中儘是冰霜。
她彈指一揮,圈隨之鬆開。
焦清大口喘息著,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然而,接下來的一句話,瞬間讓他如墜冰窟。
「來人,將這狂徒送去刑殿。」
馮曜就是雷霆都司副使,刑殿又歸雷霆都司管轄。
無異於自尋死路。
偷雞不成蝕把米,焦清有心討饒,卻怕被虞青青當場格殺,默然啜泣一言不發,任由僕從將其拖拽出去。
處理完這件小事。
虞青青眸間閃爍不已,喃喃自語道:「大患未除,還得抓緊修行。」
「況且,不能被師兄遠遠甩在身後。」
她念頭一定,取出兩封早就備好的飛信紙鶴,任其飛出行宮。
不久後。
遠天現出融融光彩,一隻通體熠熠的青孔雀悠悠飛來。
孔雀頭頂翠羽冠,脖頸瑩潤泛著金屬藍光,身軀華貴飽滿,尾羽修長斑斕,儀態雍容絕塵。
「眼下還是有些倉促。」
它收起不染纖塵的羽翼,緩緩降入行宮,口吐人言:「你想好了?此去經年,給你一些時間好好跟親朋道別。」
照霞遠在陳越,馮曜已經離山。
「不必了,沒什麼可說的。」
虞青青搖了搖頭,語氣和緩而堅定:「明王大人,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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