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龍女
第173章 龍女
東海。
碧波遼遠,水浪接天。
潮頭奔涌拍擊岸磯。海風裹挾咸潮。
雲浪浮隱孤帆,煙靄漫闊蒼冥,滿目清茫浩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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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驟然隆起千重浪脊,海風狂嘯卷掠水霧。
深海幽穹之下,碧色青龍破浪而出,龍軀蜿蜒橫亘。
周身罡氣翻湧,暗流狂旋,礁岩震顫,滄洋翻騰不息。
所過之處濤奔浪嘯,雲水動盪,海中魚群驚惶遁散,蟄伏遠避。
敖月影察覺到龍宮兵將窮追不捨,目中透著一絲焦急。
頂上長空浮有眾多行進的舟船飛宮,密密麻麻難以勝數。
她忽有所感,瞥向騰蛟行雲的金琉輦駕,已經到了慌不擇路的地步,身形一轉,化作人形追了上去,傳音道:「這位道友,我乃東海龍宮青鱗公主,現今遭逢歹人追索,可否讓我一乘,來日必有重謝。」
沒想到遇上東道主了,賣個人情也好。
馮曜微微頷首,輕聲說道:「請進罷。」
「多謝道友。」
敖月影面露喜色,不疑有他,縱身鑽進輦駕。
甫一入內,她抬眼便瞧見正坐其中的白袍道人,神情瞬間滯住,呆愣在梯下。
此人身量挺拔,面容俊美無儔,眸光湛然,神情淡然自若,一派出塵羽士風範。
饒是敖月影深居宮闈之中,瞧慣了因血脈神異而容貌出眾的龍子龍孫,也不由暗自感慨:「此人天姿雄傑,俶儻不群,只看器量,就遠不是那群世祖作風之輩可比的。」
與此同時,馮曜同樣在打量對方。
她身姿清挺溫婉,眉目自帶山海清寂之氣。
發如柔絲垂落肩頭,膚白似凝玉,眉眼細長含著淡淡水光。
唇色清淺,眉眼間不帶凡間脂粉氣。
周身隱隱縈繞一縷潮潤海風氣息,透著與生俱來的靈韻,沉靜脫俗,不艷不妖。
「普天之下能養成這般氣度的龍女,唯有東海龍宮了。」
他淡淡一笑,輕聲說道:「幸會,在下馮曜,闔滄派人士。」
「你就是馮曜?!」
敖月影睜大了眼睛,眸中儘是不可思議。
不待她開口,一眾龍宮兵將就攔停了輦駕,準備例行盤問。
近來龍宮賓客雲集,多的是大派大族中人。
打著龍宮旗號行事,更需小心翼翼,不能惡了貴客。
這小祖宗攀誰的輦駕不好,非挑這種不好惹的進,真會給大夥找麻煩。
要是出了事,龍宮責罰下來,罰不到待嫁的龍女身上,不就只能是因為他們「逼迫太甚」,而白白擔責嗎?
面對白蛟驅車的金琉輦駕,水將欒正川只一眼便知曉此人來頭不小。
此乃元白蛟龍,養在東海極窟之中,一到十歲便挑出其中筋骨剛強,天賦上佳的送往闔滄霄靈境。
每十年奉送一批,少則三兩尾,多則四五尾,常為上宗得道大修豢養。
乘元白蛟龍拉輦,說明此人不是身世厚重,就是天姿顯赫。
無論哪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水將得罪得起的。
他面帶微笑,語氣和緩,取出玉符詔令,行禮說道:「在下龍宮水將欒正川,奉八太子之命追拿待嫁龍女,職責所在,無意冒犯尊駕,請您不要叫我等為難。」
說話間,那塊玉符便被那人以真炁拘攝,自他掌指之間飄忽而起,沒入珠簾之內。
「這般至純至正的剛強真炁————」
欒正川還沒反應過來,玉符就被那人順走,心地已是悚然,暗自叫苦不迭,只得低眉順眼。
希望對方不要為難自家弟兄,若是執意包庇。
他也不敢冒闔滄派之不,強行搜查揪出敖月影。
輦駕內。
馮曜探手拿住玉符,略微一掃,洞悉了事情原委,不由啞然失笑。
原來是龍女不願出嫁,故而逃出龍宮以避婚姻。
自己這番是好心辦了壞事,以為有人追殺龍女才收留進駕。
其實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招惹麻煩,沒有細想就招人進來。
放眼偌大的東海,有誰會吃了熊心豹子膽追殺龍女?
此時。
「只好出賣色相了。」
敖月影雙手合十,有意推擠胸前峰巒,顯出雪白溝壑,唇角緊抿,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哀求模樣,水汪汪看著馮曜,暗暗想到:「貌似也不是不行,誰占便宜還不好說。」
念及此處。
敖月影面上浮出一抹緋紅,胸口砰碎直跳。
須知,無論雌雄,龍性本淫。
此理不合人倫世俗。
東海龍宮為了招婿,會特意為龍女施下抑制性情的束縛,直到龍頭選前夕才會解開。
故而龍宮龍女儘是完璧之身,一朝開解便許配出去,情難自抑得到滿足後,鮮少有所怨言。
眼下卻是一樁特例。
馮曜搖了搖頭,將玉符連同副使腰憑送了回去,不為所動,淡淡說道:「有禮了,在下闔滄派馮曜,雷霆都司副使。」
「抱歉,我事先不知原委,貿然收留來客,龍女就在輦駕之內,我將她請出便可。」
此話一出,圍在輦駕邊上的蝦兵蟹將皆是一驚,面面相覷。
斬殺洞玄大妖吳隗的馮曜?
欒正川看過腰牌,此人身份確鑿無疑,面露崇敬之色。
不待他鬆了口氣,就聞聽小祖宗的罵聲,手裡不由捏了把汗。
「當日床第歡好之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敖月影面色一愣,忍不住破口大罵,胡攪蠻纏企圖把水攪混:「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話到一半時,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奔涌而出,話音隨之戛然而止。
輦駕內。
馮曜神情平淡,未有絲毫動作。
一口散發著濃烈劍氣的赤色飛劍,輕輕抵在敖月影的眉心。
敖月影瞳孔一縮,心頭惶恐不安,立時熄了氣焰。
形勢比人強,自家小命給人捏在手裡。
敖月影就算再怎麼刁蠻,還是拎得清利弊的,立即噤聲不敢多話。
馮曜瞥了她一眼,說道:「你自己出去,還是我請你出去?」
「有什麼了不起的,走就走。」
敖月影俏臉煞紅嘟囔了句,灰溜溜逃出車駕。
欒正川見她竟然沒整么蛾子,像只鶉似的乖乖出來。
暗自感嘆這位副使果真是個有手段的,輕而易舉便把小祖宗治得服服帖帖。
他親手給敖月影上了鐐銬之後,就把她交給下屬嚴加看管,向馮曜歸還了副使腰憑,笑著問道:「尊客可是為龍頭選而來?」
「不錯。」馮曜收起腰牌。
「倒不是自誇,我等皆是擅水的好手。」
欒正川臉上笑意更盛,說道:「為彌補方才失禮,耽擱您趕路,不若由我等引您行上龍宮官道,專於前頭為您破浪,這樣能早些時日趕至龍宮,免去舟車勞頓之苦。」
馮曜自無不可,稱謝道:「那就有勞了,欒將軍。」
「不敢,些許小事罷了。」
欒正川笑了笑,當即令手下水兵辟開海面橫流,顯出一條筆直整潔的八丈寬的水道,迎輦駕行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