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脅息福地
脅息福地
丹成上品就已殊為不易,足以參與角逐各派道子之選。
更遑論號有「全成至功,妙不可聽」的一品金丹。
闔滄立派萬年,丹成一品者亦不過三人而已。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sto55.com
三人都是轉世重修的大修行者,根基福緣深厚,數千年難得一遇。
馮曜前世並非大修行者。
據他所知,前古至今,玄黃天中非轉世而成的一品金丹屈指可數。
就連獨步闔滄的謝道正亦是二品金丹。
故而馮曜若不出岔子,成就二品大概便是極限。
念及此處。
靈寶道君不知普光老叟真作此想,還是有意給一個各方台階下,對馮曜說道:「這樣一來,能拜入誰門下全憑自己個兒的本事了,如此可好?」
馮曜目綻精芒,颯然一笑,長袖寬袍隨臂而舞,屏在身前,輕聲言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事情至此敲定,馮曜向兩位長者拜別,旋即大步踏出正殿。
霄靈境內不分晝夜,明明光藹常懸,氤氳繽紛。
碧空澄霽,卿雲縹緲,下有瓊樓玉宇,雲骨撐空,清泉涌地。
數之不盡的亭台閣榭、珠樓翠瓦之間。
那人未有絲毫留戀,足踏白雲旋而沉下,身似迴風流雪,輕捷無倫,從容而又飄逸。
仿佛在不久的將來,他會重新涉足此間。
不以謁者的身份。
八柱正殿。
靈寶道君送別了普光老叟後,重新坐回主座長塌,癱在上頭,四肢擺成一個「大」字,肥而寬大。
遠而視之,正如平地起丘壑。
婁昭君拎著裙擺踱入殿中,繡鞋在邊緣處交替冒頭。
她環顧左右,發覺空無一人,臻首蛾眉頓生疑惑,心道不好,朱唇輕啟:「馮曜還是跟真君走了?那大哉經閣的名籙銷是不銷?」
「老師爺日理萬機,怎有功夫帶他,名籙先不必銷了。」
「馮曜是我的小師弟了?」她問。
「是也不是,且看將來吧。」靈寶道君含糊其辭。
「將來?什麼意思?」婁昭君又問。
靈寶道君無心同她透露,臉皮緊繃,眼睛盯著頂樑柱直發愣,忽然問道:「西邊脅息福地的妖夷禍事處理乾淨了沒?能否開張?」
「此事需提前數年通稟,這時候名額已滿,若擅加馮曜進去,恐怕不那麼容易。」
婁昭君一愣,略作沉吟後,細聲答道:「聽說取得幾場小勝,頗有建樹,下月應能放七人進去歷練。」
「呵!這也叫建樹?養寇自重罷了。」
靈寶神情陰鬱,冷笑一聲:「平麟率部擁七成福地疆域,卻只放七人進去。」
「那群世家先已吃過一遍,盤子裡只留些殘羹冷炙,拿來上稟宗門,豈不感到蒙羞嗎?」
「不知掌教怎麼想的,與這些蟲豸為伍,真為門派萬世基業擔憂。」
脅息福地位在蒼梧以西,穹珀山之下,地處妖夷眾部邊陲。
福地為闔滄所有,相安千年未起事端。
一百五十年前,穹珀山忽有一頭異種橫空出世。
此妖乃一代雄主,短短百年功夫,就將原本鬆散的虎、狐、蛇、鷹等各大部族相繼統合,凝作一股龐大勢力。
穹珀山為之一統,從此稱妖部,獵驕糜加尊號曰擎妖大聖。
妖部在短暫的休養生息後,逐漸往東進軍,掠奪土地與資源,有意侵吞脅息福地。
中夷州泉台門樂見其成,在暗處不斷予以援手,支持其發展壯大。
十餘年前的某一日,獵驕糜率領部眾殺入脅息福地,擁據半數土地,從此紮根其中,瘋狂繁衍。
彼時。
闔滄派驚覺臥榻之側竟生了動亂,掌教著即命五雷院統攝平麟真人點起兵馬,清剿妖夷。
起初,所有人以為只要五雷院出馬,很快就能蕩平妖夷,戰爭即將結束。
然而時光過隙,如今已是第十九個年頭,擎妖大聖的旗幟依舊飄揚。
每當福地將開,戰況就愈發焦灼。
平麟養寇自重之嫌也愈發惹人不滿。
脅息福地之事於偌大門派而言,不過小小爛瘡而已,不值一提。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靈寶擔心的是開了這個口子,養肥了世家胃口,溫水煮青蛙,蠶食鯨吞公器之舉屢禁不絕。
總有一日,蒼梧三境要從根底上慢慢爛掉。
脅息福地除去出產天材地寶、靈氣豐沛之外,還有一樁獨特妙用。
紫府三重修士需以真焰燒盡竅內塵滓,方能凝成法光,突破洞玄。
此處修行無有寶材靈砂相助,僅能依靠水磨功夫。
最後一點微末流竄周身之際,往往需要耗費大量功夫捉拿,方能抵至「塵滓盡消」的程度。
尋常散修對此束手無策,只能幹耗而已,在最後一點微末上耗幾十年都是常有的事。
然而修道向來講究財侶法地,外藥行不通,自然有別的路子可走。
闔滄派中離垢大德苦思冥想,最終便落在這「地」字之上。
穹珀山位在東渾州與中夷州交界之處,脅息福地得天獨厚,恰好有多處位在中空的濁煞淵。
紫府修士置身沉煞淵中,運轉通感之法,摒絕法門攝取。
只以外相沉陰壓身,則竅內塵滓活性大大減弱,再用紫府真焰捕而燒之,便極為容易,說是事半功倍也不為過。
婁昭君抿了抿唇,大約猜得馮曜拜師之事還懸而未決,不然沒必要現今要為他人作嫁衣。
她稍作思量,輕聲說道:「錯過這一遭,便要等上數年了,不若跟平麟商議商議,叫他開個價,多勻出個名額。」
靈寶道君斷然回絕,冷聲道:「此乃助紂為虐,我不為也。」
「那應當如何?」婁昭君問。
靈寶指望著她去辦事,並不藏著掖著,道出所想:「馮曜本就在雷部司職,算算日子也到了輪戍的時候,可以在此事上作文章。」
「龍頭選魁,都司副使,名正而言順,除非想要引起眾議,平麟不收也得收。」
「妙!」
婁昭君目露恍然,轉念一想,又犯了難:「我和師兄都不在雷部任職,師尊在五雷院內可有更為妥貼的人選?」
「你跟渚宣講明就是了。」
「她?她會願意幫咱們?」婁昭君蹙起眉頭。
「不是幫咱們,是幫馮曜。」
靈寶道君哈出一口雲氣,托住碩大身子,緩緩朝石府處飄去,聲音遙遙傳來:「今日之後,她一定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