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結伴 贈圖


  結伴 贈圖

  甘露島。

  精舍。

  馮曜盤膝閉目,凝神入靜,內觀己身,神意沉浸在胸前的幾淨殼穴中,緩緩搜尋著最後一點微末塵滓。

  《紫書》稱之為滓垢,光焰難追,不好清除。

  滓垢隱匿在光焰難以企及的角落處,遲遲不肯現身。

  神意溶而不動,靜悄悄的,不泛起絲毫漣漪。

  馮曜念頭平靜,不驕不躁,保持著足夠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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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百里者半九十,修行更是如此,跬步進境,不能沉溺於過往榮光之中。

  時間如同沙礫,在指縫間一點一點溜走。

  六日光陰,馮曜一直端坐,紋絲不動,仿佛亘古不變的泥塑。

  此時。

  滓垢出於繁衍本能,終於從角落裡緩緩探出。

  剎那間,紫府光焰翻騰不止,一遍又一遍沖刷著竅穴。

  接連不斷的數番沖刷過後,馮曜未能體會到「塵滓蠲盡」的飄忽之感。

  此番行功,到底還是讓滓垢逃了去,功虧一簣。

  只能耐下性子與滓垢慢慢周旋。

  身在雷部司職,知曉脅息福地正值戰亂之秋,僅有七個名額,且在兩年前就已定下,並無鑽營的可能。

  況且平麟真人乃出身虞氏,未必看得他順眼,倒不必湊上熱臉貼冷屁股,自取其辱。

  故而,欲藉助濁煞淵清除滓垢也就不必妄想,唯勤下功夫而已。

  他緩緩睜開雙眸,起身抖了抖袖子,踱出精舍,抬頭望向檐下無風自動、搖晃不休的風鈴。

  靜舍內設有重重禁制,任外頭風吹浪打,自當巋然不動。

  到了外頭,沒有禁制阻隔,就能察覺地面在微微撼動。

  馮曜念頭輕轉,很快就知悉緣由。

  蛟龍池到底還是小了,想必苻又自覺狹隘拘束,翻身騰轉間才造出這等動靜。

  他來到園林,站在蛟龍池旁,笑著說道:「你可去雷澤一游,切記不要闖人洞府禁制。」

  苻又聞言大喜,這些日子好動難耐,只覺處處不痛快,應道:「多謝郎君!」

  話音未落,百丈白鱗長軀便從池中探出,沖往天際,轉而沒入雷澤之中,肆意徜徉。

  一時間水浪洶洶,潮如雷動,勢頭生猛浩大。

  馮曜微微搖頭,返回堂室,手書幾封金信闡明緣由,分別附上薄禮一份,以飛劍傳往周遭水島。

  「馮師弟此去東海另有機緣,這頭元白蛟龍養得真不錯,如今竟有四境修為,當是羨煞旁人。」

  彼時恰逢劉玄胤登島,眼見蛟龍入海的宏大場面,心生羨意,不由出聲調笑幾句。

  因馮曜事先交代過,他不需通稟就能入得此間。

  正在張芸的引領下,準備往會客室去候著,卻不想馮曜已在堂廳內。

  「些許外道而已,不足掛齒。」

  馮曜起身相迎,笑著說道:「難得師兄光臨寒舍,師弟方有機會一盡地主之誼,多年不見,正好敘敘舊。」

  「我亦有此意。」劉玄胤哈哈大笑。

  這些年他職務繁忙,馮曜又常常閉關,兩人往來不多。

  對方未因聲望地位水漲船高而有冷落推辭之色,事前或多或少的緊張生疏,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馮曜吩咐了幾句,令張芸差人取來靈果美酒。

  旋即兩人並肩而行,在雅室中分席落座。

  不多時,案上滿目珍饈紛呈,泉酒冽香。

  「師弟倒是淡泊閒散脾性,開闢紫府不宴客也就罷了,龍頭選奪魁這般大事,竟也不廣邀諸位同門坐談共飲。」

  劉玄胤捧起酒杯致意,笑著說道:「若換作是我,起碼擺上八十桌,威風招搖個三天三夜。」

  馮曜一飲而盡,道:「大擺宴席也沒什麼不好,一貫清閒受不得吵鬧而已。」

  兩人又說了這些年來的舊事。

  當年下國征伐辦事不利的虞子期殘部,也就是許長青等人。

  再熬完了焦岩山刑役後,便深居簡出不敢冒頭。

  前陣子,許長青辟出中等紫府異象,得知馮曜龍頭選奪魁的消息,無地自容于越秀雷澤。

  四處托人打通關係,總算得以下放至一方道脈下宗司職長老。

  經此連番波折,許長青心氣消磨殆盡,此生恐將無緣於金丹。

  劉玄胤倒不可憐許長青,唏噓感慨而已。

  馮曜毫不在意此人,更懶得去做落井下石之事。

  兩人說了些閒話,這才直入正題。

  劉玄胤上門自然不只為討杯酒喝,笑著說道:「師弟功至紫府關頭,可知穹珀山脅息福地中有上好修行之所?」

  馮曜搖搖頭,說道:「事關修行怎會不知,我資歷尚淺,不足以染指那七個名額。」

  「非也非也,君豈不聞曲線救國之道?」

  劉玄胤見事先並不知情,也就不再賣關子,說道:「雷部征伐妖夷尚有輪戍之責,我此番前來,便為告知師弟同去脅息福地,會同妖夷作戰。」

  「在此期間殺敵數滿,大可以自行去尋濁煞淵精進功行。」

  「行至洞玄一境,又要合練五行,即便成就五氣朝元之相,彼此間也因五行大藥品秩、功法殊異而大有差距。」

  「戰場兇險,卻也是殺妖立功的好時機,攢下道功換得上乘法門才是正解。」

  「師弟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妖夷禍心叵測,卻不能無有防備,你我可否結伴而行?

  相互有個照應。」

  劉玄胤在紫府境上苦熬多年,好不容易輪戍脅息福地,自當小心使得萬年船,不願生出差池。

  馮曜戰績彪炳,紫府境上罕有敵手,實為強援,兩人聯手與彼此都有益處。

  不過既然是他主動登門相邀,還是把話說得極為小心,免得惹人不快。

  馮曜略作思忖,知曉對方雖有所圖,卻也是一番好意。

  平麟真人主事脅息福地,莫說遣人相幫,不使絆子就不錯了。

  劉玄胤敢在虞家人眼皮底下同他結伴,亦擔了風險。

  更別說劉玄胤當年多次助他,此事實在不足掛齒。

  馮曜遙舉酒樽一敬,微微笑道:「那就多仰仗劉師兄了。」

  劉玄胤面上一喜,連忙舉杯,說道:「不敢,不敢。」

  一別多年過去,摘名龍頭選後,馮曜待人依然不恃傲,與當年無二。

  這令劉玄胤放心不少,事先便取出標有中空濁煞淵方位的脅息福地輿圖,贈予馮曜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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