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沸反盈天
沸反盈天
翌日。
滎河之畔。
玉京飛樓只一現身,就引得對岸獸群躁動不止,仰天嘶吼,啼鳴長嘯,吵嚷不堪。
紫府高功對此尚未開化之輩自然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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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弟子躍躍欲試,只待真人一聲令下,便想結隊衝出殺個痛快。
吳元吉翩然踏出飛樓,神情沉著淡定,駢指一點,喝道:「落!」
天際處未見雲氣糾結,半空驟亮,金蛇亂掣,紅光挾雷火直墜,霹靂震得山鳴谷應。
百數霹靂流星撕得虛空哼哼大響,威勢凜冽,璀璨至極。
轉眼功夫,雷霆悍然垂下,迎著對岸傾盆而落。
妖邪煙光當場崩散,碎為飛灰,崖石炸裂。
暴雨隨雷霆傾瀉,滿山草木盡伏。
眼見此景,樓廳眾修眼綻異彩,發出陣陣驚呼。
對吳元吉頗有微詞的劉玄胤、姜寄奴也都默然下來,不知作何感想。
彼時。
對岸大帳踱出一位鷹鉤長鼻的黑袍中年,面露冷笑,一道靈光自囟門盪出,破入空去。
靈光遇風便漲,立時凝作一尊山巒大小的鷹狀虛影,展開羽翼掀起層層狂風,獵獵長羽蔽蓋天穹。
百道洶洶雷光狠狠砸落,虛影劇烈搖撼,篩落無數蜷曲的羽毛,紛紛揚揚。
轟然巨響連綿不絕,靈光狂濺不止,天地明滅交替十幾許後,虛影這才崩碎。
宏翰雷光彌作長煙,頃刻被雨幕衝散。
大妖騫越目光一凝,臉色不太好看,氣息一沉,聲音廣傳數十里,嗤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當年被我打得丟盔棄甲的吳氏小兒。」
「若非你這後生如今仗著法寶之利,能在老夫面前蹦噠一二,否則單憑這雷法神通也奈何不了我。」
吳元吉不以為意,反唇相譏道:「老畜牲這麼多年還沒個長進,四夷大妖之中,就算你鷹部最弱,如今也好給我撿個軟柿子捏。」
「既然你我互相奈何不得,那就一切照舊,不必我等出手了,只看小兒輩能耐就是。」
騫越瞥了眼身旁風輕雲淡的萬小樓,只覺勝券在握,不願再多費口舌,大手一揮直入正題:「今日以滎河為界,你說吧,怎麼個比法?」
吳元吉從袖中取出事先備好的法契,指尖一松便輕飄飄落了下去,說道:「築基、紫府、洞玄三境分斗三場,三局兩勝,每境可出三人,每場以一個日夜為期,留在場上即為勝者。」
「倘若你方取勝,我等便自行退去,三年內不得再犯沽血山原。」
「倘若我方取勝,爾便要撤去岸上三成紋旗,好叫闔滄收復故地。」
近二十年的動盪戰亂,陣前斗將早有先例,並非是什麼稀罕事。
脅息福地對雙方而言,都有非同凡響的意義。
妖夷部視其為藩息之所,闔滄派看中濁煞淵對紫府修士洗去塵滓的益處。
金丹鬥法一旦放手施為,動輒山河破碎。
福地雖有自行修繕之能,但也是有限度的。
十九年的前幾個年頭打得最凶,硬生生打掉了福地兩成疆域。
從此以後,兩邊從此約定俗成,若非必要金丹不出。
陣前斗將也從那時開始興起,如此一來,便可儘快分出勝負,免得福地塗炭。
騫越輕輕揮動蒲扇般的大手,掀起一陣勁風,招來空中翻飛的法契,穩穩拿住。
他定睛看去,目光仔細掃過,確信不曾存有疑點後,便咬破手指摁下手印。
一式兩份,一份自行收好,一份送還吳元吉。
號角聲響,西岸擂鼓如潮信,一石激起千層浪。
萬獸深受鼓動,紛紛啼鳴咆哮,聲勢喧天。
彼時。
吳元吉重新踏回飛樓,目光掃過眾人,輕聲說道:「出戰得勝者,獎一大功。」
贏下一場同境鬥法所得的道功,竟與斬殺一位洞玄大妖相當。
此話一出,場中雲時沸騰起來,不少人臉上浮出意動嚮往之色,躍躍欲試。
就連劉玄胤、姜寄奴都有些坐不住,期待起紫府鬥法。
吳元吉的目光略在一眾築基弟子裡頭掃了掃,隨意屈指點向某人,說道:「齊傑松,你去打頭陣。」
頭頂白巾,濃眉大眼的綠衣弟子抱劍而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聽見自家名字後忽又精神一振,倏地一下站起身子,在旁人艷羨的眼神中拱手抱拳,大聲道:「弟子定不辱命!」
說罷,他便從人堆中出列,雙腿一蹬,縱遁破空而去。
齊傑松穩穩立在滎水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胸間意氣風發,雙手抱劍睥脫西岸妖夷,朗聲道:「聽聞四爪白鷹鉤爪無儔,不知相較我手中長劍如何,但有膽大些的可堪一戰?」
不多時。
西岸群妖之中便有一頭高有數丈的雪白大鷹仰天長嘯,旋即展翅騰飛,口吐人言:「哼!你算什麼東西?看爺爺我取了你等的腦袋串起來烤著吃了!」
齊傑松大喝一聲,笑道:「來得好!」
他迎著四爪白鷹抬劍便斬,凌厲劍氣悍然盪出,彎作一輪月牙兒。
白鷹根本不屑一顧,抬起鉤爪,倚仗強橫肉身撞了上去。
一時間火花四濺,清脆錚響不斷,氣波層層激盪。
一妖一人不由分說起了酣戰,纏鬥變得難捨難分,場面甚是焦灼。
這種層次的鬥法大體如此,殿內的築基弟子屏息凝視,暗自捏了把汗。
馮曜瞧了幾眼,大抵知曉勝負花落誰家,無甚興味,頗覺無聊。
齊傑松術法本領不濟,卻有著劍道三境的水準,劍罡雖然形散,但也足夠破開那頭白鷹的護體氣血。
更別說白鷹行事魯莽,上來就倚仗肉身硬碰硬,看似勇猛實則難以為繼,落敗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若是那頭白鷹藏拙誘敵,齊傑松術法本領不夠應對的話,勝負又是兩說。
念及此處。
馮曜眸光一動,視線越過纏鬥不休的兩人,落在西岸那幾位紫府境界的人族修士身上。
應是來借濁煞淵修行的泉台門門人。
他從來沒有輕敵的習慣,勾動碎鏡白璧,暗自摸查起了對方的底細。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
滎河之上,齊傑松已至強弩之末,白鷹遍體鱗傷,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忽然。
埋頭躲過白鷹鐵啄之後,齊傑松目光一凝,握緊手中長劍,劈出一記袈裟斬,劍罡飆射而出!
「總算上當了。」
白鷹目露譏嘲之色,轉頭吐出一口地黃砂毒,撞在劍罡之上。
嘭的一聲,濁沉之氣立時衝破劍罡。
並隨之四散開來,滿空都是腥穢土氣,將齊傑松整個人都籠罩在內,形影莫辨。
片刻功夫後。
白鷹從中銜出一顆睜著大眼的血淋淋腦袋,一扭脖子甩回西岸,大喝道:「小的們,替我保管好咯,可別偷吃啊。」
首戰取勝,群妖頓時炸開了鍋,士氣陡然膨脹,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