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讓世界,為我停下腳步


  第591章 讓世界,為我停下腳步

  太空中,沒有聲音。

  所以這場毀滅,是安靜的。

  那顆蔚藍的星球,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猩紅的紋路,像瓷器上的冰裂紋,從一點蔓延到整片大陸。

  然後,裂紋亮了起來,越來越亮,地殼在無聲的輝光中鼓起、翻卷、剝離,露出內部沸騰的赤紅。

  

  整顆星球像一枚被從內部點燃的炭,自內而外地崩碎,火光與塵埃緩緩拋灑進漆黑的宇宙。

  安靜得,就像一場無聲的雪。

  但是,在這片死寂的毀滅之中————

  咚!

  一聲鐘聲。

  不知何處的鐘聲,宏大,長遠,傳遍了整顆星球。

  像是命運的大門被緩緩推開時,向著門內衝鋒的戰士們頭頂,飄蕩的悠揚號角。

  仿佛有人,按下了遙控板上的慢進鍵。

  時間,一點一點變慢。

  此時此刻,地球之上,地宮之中。

  在日向雲川的身後,一座白色的鐘表虛影,緩緩浮現。

  滴答——滴答————

  鐘錶上,距離十二點,只剩下三秒。

  時針與秒針即將重合,可這三秒,卻無法抵達。

  移向十二點的秒針,移動得越來越慢。

  一格,半格,再半格————

  而周圍所有的雜音,呼吸聲,腳步聲,啜泣聲,心跳聲,所有的音律也隨之不斷變慢,變慢,變慢。

  所有喧囂聲,都在那古樸宏大的鐘聲里降了下來,一點一點沉底,直到空氣中安靜得像是死了一樣。

  隱約間,只能聽見那宏大的鐘聲,拽拉著一條沒有盡頭的線,向著遠方滑去。

  大雨失去了聲響。

  不再有雨點砸落的噪音入耳。

  空中,火山灰定格虛浮。那些驚懼振翅、從各處飛出的鳥群,停下了羽翼,懸在半空,向大地投去一羽黑影。

  地上,熔岩的紅光映照在一張張或悲傷、或憤怒、或驚恐的臉龐上。

  這些忍者顯然也都意識到了,他們正在奔向死亡。

  但是,在這絕望的時刻,時間停滯了。

  他們的每對瞳孔中,都映著那絕望的紅。

  眼皮停滯在一半,露出半點眼白,微張的嘴唇後,張到極限的嘴裡牙齒分合而開,舌頭凝滯其間,撕心裂肺的哭吼被打斷。

  那麼多張扭曲的面容擺在一起,看起來像是獠牙畢露的鬼,也像是在地獄受苦的靈魂。

  就像一卷盛大而陰厲的浮世繪,畫的是人墮地獄後遭受的苦難。

  火焰盛開在大地上燒到天穹,青面獠牙的惡鬼手持鐵棒、刀戟將活人串在鐵柱上燒灼,鮮血潑灑上,染紅了紅雲血海。

  此刻的忍界,簡直是人間地獄。

  「你————」

  唯有大筒木一式死死盯著下方那兩道身影,盯著那兩道依然還在「閒庭信步」的身影。

  「做了什麼?」一式開口道。

  此時此刻,在這個仿佛油畫般靜止的世界,唯有三道身影能夠自由遊走,可以肆無忌憚地呼

  吸,讓肌體每根纖維任意舒展。

  日向雲川和影那深邃淡漠的眼中,億萬滴雨懸在天地之間,像一場沒有下完就忘記了墜落的雨0

  世界在兩人的眼中,陷入了禁滯的狀態,陷入了平和而詭異的寧靜。

  此時此刻,忍界距離毀滅,只差一秒。

  「懶惰。」日向雲川垂目道,「讓世界,為我停下腳步。」

  「卍,解。」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座已經停滯的金色鐘錶,動了。

  嗒————

  那座距離十二點整隻差一秒的鐘表上,秒針動了。

  它開始詭異地逆時針旋轉。

  滴答——滴答————

  整個世界,開始倒著走。

  所有的聲音也在倒退,哭喊被吸回喉嚨,雷鳴滾回雲里,熔岩的咆哮倒著收回地底深處。

  噴涌的岩漿像是被無形的線扯住了一樣,倒灌回地下。

  無數被燒成灰燼的身影,從一地的焦黑中拼湊聚攏,退回了原來的地方。

  驚恐逃亡的眾人倒退著腳步,一個接一個,回到了既定的位置。

  被恐怖高溫燒成霧氣的雨水,從水灃中蒸騰而起,回流到天上。

  大地上的裂縫中,岩漿就像泉眼被泥沙堵塞乾涸了一樣。

  那股直達軟流層的偉力崩散了,就像抽水機失去了動力,那淚淚欲要填滿整個世界的岩漿開始回落。

  長出來的火紅花簇,也重新填回了泥土裡。

  這圍困地宮的猩紅之潮,它們先前一度沒過了地宮的高牆,此刻在退潮之後,重現了先前滿地的狼藉和荒蕪。

  大概過了五秒鐘,或者更久,時間的概念和規則被日向雲川肆意扭曲玩弄。

  火光退潮後的世界,再度陷入了黑暗。

  但這一次,漆黑得不那麼純粹。

  那滿天厚重的陰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抬頭望去,能見到一片通透晴朗的天空,以及,那一瞥月影。

  月光下,殘餘的岩漿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那點光亮成不了照明的光源,只夠為這片死寂,再添一抹沉重。

  就像大戲落幕後合攏的紅色幕布,沒有繁複的花紋做裝飾,只是那麼紅著。

  紅得讓人觸目驚心。

  「什————什麼?」

  「發生了什麼————我不是,我不是已經————」

  月光之下,重新復活的旗木卡卡西等人跪倒在地,驚魂未定,臉色慘白。

  有人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明明沒有傷口,可熔岩灌進胸腔的灼痛還留在記憶里,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

  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明明喘得上氣,卻總覺得自己還沉在那片火海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燒焦喉嚨的錯覺。

  身體的痛苦是如此清晰,讓他們知曉,那絕非幻覺。

  他們真的已經死過一次了。

  忍界,也真的死過一次了。

  「是————是他。」

  卡卡西緩緩抬頭,看向地宮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那個方向,高台之上,兩道身影立在黑白交融的光暈里。

  是他們死了,又被倒著拉了回來。

  是整個世界,都被那隻無形的手撥弄了時間,撥回了崩毀之前,就像撥回書里的一頁紙。

  沒有狂喜。

  死裡逃生的忍者們看著那個方向,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恐懼如蛇吐信緩緩舔舐他們的臉頰。

  有什麼比末日更恐怖的東西————

  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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