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規則本身
第595章 規則本身
深邃的夜幕中,雲式靜靜注視著遠處肆無忌憚宣洩著力量的大筒木一式。
就像在看一個把核彈當木棒揮舞的野人。
大筒木一式說的沒錯,他確實不會死,雲式也知道,自己殺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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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式、浦式、金式、一式————
大筒木一族的名字里,藏著這個種族真正的本質。
「楔」,將大筒木成員數據化,植入被稱為「器」的宿主體內。
就像一份經過壓縮的數據文件,隨著時間、隨著戰鬥,一點一點解凍。
而當數據徹底解凍的那一天,宿主的身體將被大筒木完全取代,從而復活。
所以,大筒木一族的力量,其實本質上就是「式」。
或者說,是構成公式的「數據」。
「數」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
世界表面上看,是山川,是河流,是一堆堆彼此無關的東西。
可究其本質,遵循著共同的規則。
「數」,恰好就是「規則」本身的語言。
就像在玩《我的世界》,或者任何一款電腦遊戲。
遊戲角色看到的是方塊,是樹,是怪物,是日夜交替。
可畫面背後是什麼?
是一行行指令,是公式,是代碼。
玩家碰到岩漿就掉血,方塊受重力牽引就墜落。
遊戲裡的角色永遠看不見構成世界的「數據」本身,他們只能看見代碼運行出來的結果。
也就是,表象。
但只要弄懂了數據,就能知曉世界的本質,就能對自然進行干涉,也就能夠掌握————
愚昧之人眼中,無異於神明的力量。
一式的憤怒能召來雷暴,嘶吼能掀起風暴,一舉一動都在干涉自然。
因為他這具軀體已經徹底「數據化」,與構成這個世界的規則融為一體。
他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但是很可惜————
半吊子,就是半吊子。
一式鄙視著大筒木輝夜,卻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與輝夜並無分別。
當年的輝夜將自己與十尾粗暴地融為一體,得到了龐大的力量,站上忍界萬物的頂端,不死不滅。
可比起大筒木羽衣,她對自身力量的理解與開發,浮淺得可憐。
什麼「八十神空擊」,說難聽點,不過是把自身力量宣洩出去的王八拳。
什麼「膨脹求道玉」,也不過是往求道玉里灌滿力量做成的炸彈。
與精通體術、將少名毘古那和大黑天開發到極致並與體術結合的大筒木一式相比,輝夜的戰鬥方式,確實毫無美感可言。
而這,幾乎是大筒木一族的通病。
得天獨厚的種族優勢,足以讓他們憑肉體碾壓整個宇宙。
於是他們習慣了向外追尋更多、更強的力量。
卻從不肯像人類那樣,思考如何將自身弱小的力量開發到極致。
曾經的一式,已經是這個種族裡少數專注打磨自身的精英。
可如今,吞噬了芝居力量的他,落到了和輝夜一樣的境地。
明明握著一副更接近世界本質的身軀,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
如果給一式更多時間,以他如今這具比雲式更加得天獨厚的身軀,或許還有更多可能性。
可惜————
轟隆!轟!!
黑雲自八方滾滾而來,雷霆匯聚,風暴從天邊緩慢推壓而至。
大筒木一式的吼聲被淹沒在暴風裡,悽厲,而微不足道。
此時此刻,地宮周圍已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
大地像被暴風反覆犁過,無數裂痕縱橫交錯,每一道都深不見底,每一道都滲出濃腥的冷意。
難以言喻的暴力被傾瀉在天地之間,而這些攻擊,全部落在了大筒木一式一個人的身
上。
「大筒木雲式!!」一式對著空無一物的黑暗嘶啞咆哮,「給我滾出————」
噗嗤!
「來」字沒能出口。
風聲嘶鳴著尖嘯而過,千萬道風瞬間貫穿了他的軀體。
從頭到腳,整個人被切得細碎,像一幅被絞碎的刺繡,轟然崩散為漫天血紅的數據流。
又在下一瞬間,匯聚,修復。
大筒木一式跟蹌著站定,胸口劇烈起伏。
疼。
每一寸重新拼合的血肉都在疼。
數據可以復原,身體可以歸位,可那種被切成千萬片的痛楚,一次又一次,實實在在地烙在意識里,沒有一分一毫的減免。
「你殺不死我————」他的牙齒顫著,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明明殺不死我!!」
是的。
雲式殺不死他。
不是力量不夠,而是無法下刀。
世界太大了,宇宙太過遼闊。
如果把宇宙看作一個偉大的生命體,那麼大筒木一式不過是這具軀體裡的一顆癌細胞。
它與周圍的組織盤根錯節地長在一起,共享著同一套規則,同一片血肉。
而雲式對規則的理解與掌控,還沒有精準到能從這具無限遼闊的軀體裡,完整切除一顆癌細胞的程度。
從外界下刀,做不到。
但是,他和大筒木一式不一樣。
一式是被力量砸中的幸運兒,而雲式,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比一式更懂規則,也正因為懂,所以他知道,切不掉的腫瘤,可以讓身體自己去排斥。
於是雲式沒有拔刀。
他只是輕輕撥動了世界的規則,像一個醫生喚醒病人沉睡的免疫系統。
風,雨,大地,夜空————
構成這個世界的規則被調動起來,如億萬個甦醒的白細胞,朝著那顆癌細胞蜂擁而去。
一式每復原一次,雲式就調動世界本身的規則再殺他一次。
只要他還活在這副軀殼裡,只要他一天還是這個世界的存在,這場圍殺就沒有盡頭。
除非他對規則的理解更深,除非他能夠逃離這個世界。
否則,無處可逃。
這就是「神明」之間的戰鬥,是「規則」層次的比拼。
噗嗤!噗嗤!
大筒木一式不斷感受著被死亡穿透的恐懼與痛苦,沒有盡頭,沒有間歇。
死神冷漠地將死亡一次一次送到他的面前。
不管他拒絕與否,不管他驚恐與否,不管他痛苦與否。
毫無疑問,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是處刑。
是的。
這是一場處刑式的虐殺。
終於,大筒木一式崩潰了。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低吼,戰慄著,猛然轉身,消失在忍界。
他逃了。
吞掉了芝居、融合了十尾、自稱為神的大筒木一式,逃了。
「會死。」
「真的會死!」
大筒木一式無比清醒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死」去。
或許是在他精神徹底崩潰的那一刻,或許是其他什麼東西能夠殺死他。
一式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了死亡的陰影降臨到自己頭上。
於是,無所不能的神明假象,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
假象底下露出來的,不過是一個會恐懼、會戰慄、會奪路而逃的東西。
嗡!
冰冷的星空中,他的身影出現在忍界之外的一顆死寂星球上,企圖逃出這場夢魘一般的襲殺。
可是————
咔咔咔!
黑暗先他一步等在那裡,將他的身軀捏碎又復原。
他再次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一片燃燒的星雲邊緣。
黑暗卻如跗骨之蛆,貼著他的腳跟漫了過來。
他逃向宇宙深處,逃向連光都要走一萬年的遠方,身影在一個又一個星系間倉皇閃現。
而那片黑暗,始終如影隨形。
每一次,數據流都重新匯聚。
每一次,他都會變得完好如初。
但每一次,死亡都分毫不差地,再送到他面前一次。
黑暗之中,簇擁著一道身影。
雲式不緊不慢地走著,一步一步,像是散步。
一式逃到哪個星系,他就在哪個星系顯出身形。
一式在哪顆星球上落腳,他周身的黑暗就在那顆星球的天空中鋪開。
黑暗深處,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將死亡送到一式面前。
不管他拒絕與否。
不管他驚恐與否。
不管他痛苦與否。
直到大筒木一式出現在一顆蒼藍色的行星上————
噗嗤!
他剛剛顯形的軀體被黑暗攪碎,血紅的數據流在半空匯聚、復原。
但就在這復原的一剎那,一隻手掌按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力量,宣洩在他身上。
轟!!!
那顆蒼藍色的行星,從被按中的那一點開始,整個凹了下去,破碎。
大陸像蛋殼一樣剝裂,海洋被整個掀上太空,地核的熔岩噴涌而出。
億萬年來靜靜旋轉的星球,在一擊之下化作漫天飛濺的碎塊。
而大筒木一式,被這股力量轟飛出去,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撕開星海,筆直地射向遠處那顆巨大的星球。
雲式的身影自夜中走出,注視著遠處那道流光,注視著更遠處那顆星球。
那是,大筒木母星。
但是如今,在他的眼中,那是一顆不可避免走向消亡的星球。
而那也是,雲式為自己選擇的,最後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