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要來了!
第596章 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要來了!
大筒木一族的母星。
一神座。
從星海深處望去,它不像一顆星球,更像一件供在宇宙這座神龕里的祭器。
最外層是億萬葉片織成的金色穹殼,葉片細密如鱗,層層疊疊,將內里的世界溫柔包裹,就像是「戴森球」一般。
整顆星球都在發光,柔和,恆定,緩慢地明暗起伏。
那是母樹在呼吸。
呼氣,光便漫過整個世界,是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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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氣,光便斂回樹冠深處,是黑夜。
沒有日出與日落的喧囂,光只是來了,又走了,如潮水漫過無人的沙灘。
但是相比數千年前雲式看到的樣子,如今的母星居然有葉片腐朽衰敗,像神祇華服上磨穿的洞,透出深處縱橫交錯的巨枝以及————
內里那顆流光徐徐的星體。
沒有山川,沒有河流,沒有森林,甚至沒有大地。
純白的地表平整如鏡,從腳下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倒映著天穹的金輝,分不清哪裡是大地的終結,哪裡是天空的開始。
而在紋路之間,矗立著一重又一重的城。
建築皆以純白鑄就,一環一環向外鋪開,越靠近中心越高聳,越靠近中心越輝煌。
每一棟建築的表面都有流光蜿蜒而上,又回到地面沿著紋路匯聚分流,像血在這顆星球的血管里循環。
而這顆星球的心臟,自然就是那株母樹。
在所有環帶的中央,如支撐天地的巨柱,即使隔著整座城市,依然龐大得令人窒息。
金色的脈絡在樹皮上奔涌,一路向上,流入那片籠罩了整個天空的樹冠。
這是一顆沒有喧鬧的星球,光在對的時辰亮起,風在對的時節吹拂。
靜謐。
有序。
高效。
聖潔。
聖潔得像被擦拭了上萬年的神龕,但是也冷漠得像神龕。
這顆星球太大,也太空了。
面容平滑、沒有五官的傀儡們在道上行走,流光掠過它們的身軀。
以母樹為圓心,環帶之城一環一環鋪到天邊,可絕大多數建築都門戶緊閉,寂靜無聲o
它們被建造出來,被傀儡日復一日地擦拭,然後空著。
一空就是幾百年。
聽不見任何活物的聲響,只有傀儡走過鏡面的腳步聲。
咔噠——咔噠————
像秒針在數著時間。
偶爾,天際會掠過幾道身影。
他們懸立在空中,白袍獵獵,從上空葉殼的裂口飛掠而入,或是向著裂口騰空而去。
對於腳下傀儡的躬身行禮無動於衷,沒有揮手,沒有頷首,甚至沒有一個人放緩速度。
他們對彼此也是一樣。
兩道身影在空中迎面相遇,相隔不過數米,然後擦肩而過,沒有招呼,沒有寒暄,沒有目光的交匯。
一個方向,兩個目的地,從此數百年不會再相見。
因為這裡對他們來說不是家。
是「驛站」。
他們從這顆星球的裂口出發,把神樹的種子撒向星海彼端。
神樹的果實千年才能結出一枚,於是他們就在異星的天穹下守上一千年,等到收割的那一日。
再回來復命、獻果、申領下一枚樹種。
而大筒木一族掌控神樹的力量,滿打滿算,不過數千年。
換句話說,這個種族的每一個強者,生命里的絕大部分歲月,都消磨在異鄉的星空下o
母星於他們,只是一張必須回來蓋章的文書。
這些在星海間奔波的同族,即便迎面撞上,又能說什麼呢?
上一次見面是八百年前,下一次見面,或許要等到彼此的「楔」在某個遙遠的容器里轉生之後了。
不僅如此,還有更古老的原因。
大筒木一族的至高律令里,第一條便是嚴禁同族相殘。
任何一個種族,都不會無緣無故立下這樣的禁令。
律令從來不是為了防範不存在的事情,它被刻在族規的最上方,恰恰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曾經發生過很多次。
多到什麼程度?
多到需要以「不可豁免的罪」來威懾。
多到連那位大筒木芝居,他傳奇的開端,也不過是「意外」殺死了一名族人。
意外。
這個種族的歷史裡,寫滿了這樣的意外。
所以他們不打招呼,不只是因為疏離,更是因為在這個種族裡,與同族最安全的距
離,就是從不相熟。
感情是牽掛,牽掛是弱點,而弱點,會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星球上,變成另一樁「意外」。
他們仰望同一片金色的天空,流著同源的血,奔向同一個「神」位。
然後像無數顆互不相干的星辰那樣,各自運行,各自燃燒,各自熄滅。
從不需要彼此。
至於那些長年留在母星上的族人————
他們是被剩下的。
血統不夠純淨,力量不夠強大,沒有資格申領樹種,沒有資格踏上遠征。
只能守著空曠輝煌的環帶之城,守著傀儡的跪拜與流光的供養。
這就是神座。
這就是大筒木一族。
冷酷但足夠強大的種族。
雖然「族群」的概念早已淡漠得像一層灰,但毋庸置疑,他們仍是這個宇宙間最強的
種族。
數千年來,他們橫行於星海,把一顆顆星球挑揀為苗圃,收割文明如同收割莊稼,從未遇過對手,也從未想過會遇到對手。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強大的種族,就是這樣一顆強大的星球————
數千年來維繫的靜謐、秩序與神聖。
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嗡!!
整個星球,驟然被天空撕裂的尖嘯籠罩。
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做什麼,懸空的、行走的、靜坐的,同時從空中栽落下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地上。
「什————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
大筒木族人們驚怒交加,身體卻在本能地顫抖著。
他們是大筒木,是宇宙的寵兒,是無數文明眼中的神明。
可現在,他們跪趴在自己的神座上,像一群被踩進塵埃里的蟲。
他們能夠感覺到,一股足以令山嶽傾覆、令大地顫抖的氣息,正在從天空之上壓下來。
仿佛天空失去了支撐,被墜落的龐然之物推著碾著。
他們能夠感覺到————
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