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龍場悟道,今日方知我是我!


  沒有試探的言語,也沒有多餘的對峙。

  李想的眼帘微垂,左腳向前趟出半步,腳底與灰色石板摩擦的瞬間,脊椎大龍轟然震顫。

  「錚——!」

  斬鬼刀出鞘。

  同一剎那,對面的『李想』也動了。

  兩道殘影在灰色的空間中拉出刺耳的氣爆聲,就像是兩顆在真空中相向而行的隕石,以最決絕的姿態撞擊在一起。

  出手便是殺招。

  李想的右臂肌肉膨脹,冰肌玉骨的特性在皮膜下流轉出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澤。

  丹田之內,凝聚不久的龍珠瘋狂旋轉,金、木、水、火、土五行武勁在瞬息之間完成生克流轉,化作一股渾然一體卻又狂暴無匹的龍勁,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斬鬼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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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廚師職業的灶火純青特性同時被激發,氣血燃燒,化作幽藍色的煙火氣,猶如一條火龍般纏繞在暗紅色的刀鋒之上。

  刀客的飲血能力積攢的血色刀煞,更是化作一層無堅不摧的鋒銳薄膜。

  這是李想目前所能施展出的,常態下的最強一擊。  「當——!!!」

  兩把一模一樣的斬鬼刀在半空中狠狠咬合。

  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以刀鋒交接處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將周遭的灰色霧氣排空,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李想只覺得雙臂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順著刀柄倒灌而入。

  這股力量中,有崩勁的炸裂,有刺勁的穿透,有炮勁的毀滅,更有煙火氣的灼燒。

  完全一樣。

  無論是力量的層級,武勁的運轉軌跡,還是各種職業特性的疊加方式,對面的自己,做到了分毫不差的完美復刻。

  兩人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同時向後滑退。

  腳底在灰色石板上犁出長長的火星,退出的步數,甚至連滑行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殺。」

  李想穩住身形後,沒有半點停滯,腳下八步趕蟬催動到極致,再次合身撲上。

  「殺。」  對面的『李想』同樣發出一聲低喝,身形如鬼魅般迎擊而上。

  刀光如雪,火光如龍。

  兩道身影在灰色的空間內絞殺在一起,速度快到了極點,只能聽到連綿不絕的兵刃碰撞聲和沉悶的肉體交擊聲。

  這是一場令人絕望的戰鬥。

  自己最懂自己,這句話在這個心境空間裡,被演繹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李想試圖用橫勁去卸開對方的刀鋒,對面的『李想』便提前半寸用崩勁將橫勁的圓融強行砸碎。

  李想試圖開啟道士的【法眼】去捕捉對方的破綻,對方也在同一時間開啟了法眼,兩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在半空中相撞,雙雙湮滅。

  甚至,當李想在出刀的瞬間,利用【千機幻骨】讓手臂關節瞬間脫臼,試圖增加三尺的攻擊距離打個措手不及。

  對面的『李想』仿佛早就預判了這一招,同樣脫臼的手臂以一個更加詭異的角度,用刀柄磕開了李想的刀鋒。

  【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預警在李想的腦海中瘋狂跳動。

  但沒用。

  因為對面的『李想』同樣擁有這個能力。  每一次預判,都被對方預判。

  每一次變招,都被對方提前封堵。

  兩人的思維同頻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這就像是左右手互搏,永遠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循環。

  轉眼間,兩人交手了上百個回合。

  李想的胸口劇烈起伏,即便有【無漏之軀】鎖住生機,【夜御千里】不斷汲取虛空中的精氣,高強度的同頻廝殺依然讓他的精神產生了一絲疲憊。

  「我是不敗的,我是無敵的。」

  突然,對面的『李想』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後,借力向後飄退數丈,刀尖斜指地面,冷冷地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李想握刀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由自主地挑了起來。

  他的目光穿過灰色的霧氣,望著對面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上,此刻浮現出了一種狂熱、傲慢,以及一種將天下眾生視若螻蟻的自信。

  李想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不敗?無敵?」  他這輩子,就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腦殘的念頭。

  在這個上四境視蒼生為棋子,閻王老鬼動動不動就屠城滅地的世界,誰敢稱無敵?誰敢言不敗?

  他所做的一切,無論是瘋狂肝經驗,還是冒著生命危險去封印地脈,其最根本的核心驅動力,永遠只有兩個字。

  活著。

  苟全性命於亂世。

  只要不死,就往死里肝。

  至於什麼天下第一,什麼同境無敵的虛名,都是為了獲取資源而披上的一層外衣。

  「這絕對不是我的本性。」

  李想洞察了這面問心鏡的底層邏輯。

  「這面鏡子,是在利用人在短時間內獲得巨大力量後,潛意識裡不可避免滋生的那一絲傲慢與膨脹,將其無限放大。」

  想通了這一層,李想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

  「心境搞的鬼。」  「既然你覺得我應該無敵,那就給你上上強度。」

  李想不再去糾結如何用現有的手段去打破僵局。

  這面鏡子能映照出他進入心境之前的所有狀態,甚至能複製他的武勁和職業特性。

  但是,它複製不了一個正在發生質變的過程。

  李想閉上雙眼,不再去看對面的『自己』。

  意識沉入識海,那道被封印在記憶深處,由靈虛真人留下的第三道傳承《劍道真解上卷》,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引動。

  「劍者,兇器也,心之刃也。」

  「忘其形,忘其招,忘其意。」

  李想的腦海中,無數文字如同飛舞的劍氣,開始切割他固有的思維模式。

  他一邊分出心神去對抗對面『李想』的攻擊,一邊強行將自己的意識沉浸在玄之又玄的劍道真意之中。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想氣機的微妙變化。

  對面的『李想』臉色一沉,眼中傲慢的殺意暴漲。  「死!」

  他怒吼一聲,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

  刀客的飲血能力被催發到了極致,暗紅色的斬鬼刀上,血色的刀煞如同實質般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血色刀芒。

  這還沒完,丹田內的龍珠瘋狂震動,金、木、水、火、土五行武勁灌入這道刀芒之中。

  幽藍色的煙火氣在血色刀芒外圍燃燒,五彩斑斕的武勁光暈在刀身內部流轉。

  這一刀的威勢超越了當前所能達到的極限,非真正的天驕不可敵。

  這正是李想如果拼命時,所能爆發出的最強底牌。

  「轟隆——!」

  灰色的空間在這五彩斑斕的絕殺一刀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李想猛地睜開雙眼,迎著那道要將天地劈開的刀芒,他沒有選擇硬抗。

  【心猿意馬】的野獸本能與【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預判完美結合。  他太懂自己了。

  知道這一刀的爆發點在哪裡,也知道這一刀在極致的剛猛之下,轉瞬即逝的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氣機節點。

  李想的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在刀芒即將臨體的剎那,向左側平移了三寸。

  刀芒擦著他的右肩劈落,刀風將他的長衫割裂,在皮膜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而在躲避的同時,李想也沒有閒著。

  他手中的斬鬼刀順勢向上撩起,沒有用崩勁,也沒有用炮勁,而是用了一種生澀的發力方式。

  這是他在嘗試將《劍道真解》中的『刺』與『挑』融入刀法之中。

  「當。」

  兩刀相交,李想被震得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但他的眼神越發明亮。

  一邊對抗,一邊解鎖。

  這是一種走鋼絲般的瘋狂舉動。  在生死搏殺的間隙,去領悟一種全新的職業體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過李想沒有多餘選擇,這是打破鏡像死局的唯一方法。

  「拘泥於鐵石之形,落了下乘。」

  李想在心中不斷默念著真解的要義。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亂。

  原本法度森嚴的形意五行拳,被他打得支離破碎。

  手中的斬鬼刀,時而像是一把沉重的大刀,大開大合,時而又像是一柄輕靈的長劍,刺、挑、抹、洗。

  對面的『李想』顯然被這種雜亂無章的打法給干擾了。

  它是一個完美的復刻體,它的每一次預判,都建立在李想原有的戰鬥邏輯之上。

  可現在,李想的戰鬥邏輯崩潰了,變成了一團亂麻。

  「你瘋了。」

  對面的『李想』開口,手中的攻勢卻越發凌厲。  龍勁連綿不絕,試圖將李想這種作死的行為鎮壓。

  「我沒瘋。」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只不過是過去的我罷了。」

  李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十幾個回合的生死交鋒,在毫釐之間遊走的極限施壓。

  終於,在擋下對方一記致命的炮拳後,李想腦海中的那層無形的窗戶紙被捅破。

  「無劍勝有劍。」

  李想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空明無比。

  他沒有再揮動右手的斬鬼刀,而是將斬鬼刀倒提在身後。

  左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捏成了一個劍訣。

  體內的氣血不再轉化為暴烈的煙火氣,也不再是剛猛的武勁。

  而是在《劍道真解》的引導下,化作了一縷純粹又無堅不摧的鋒芒。  這是意,是劍意。

  李想劍指前點,直指對面『李想』的眉心。

  「斬。」

  一聲輕喝,沒有聲嘶力竭,只有一種斬斷繁雜的決絕。

  「嗡——!!!」

  在他說出這個斬字的瞬間。

  腦海深處,懸浮在識海中央的【百業書】,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古樸的書頁嘩啦啦地翻動,最終定格在全新的一頁上。

  一道並不刺目的白色光芒,在識海中亮起。

  【解鎖新職業:劍客】

  【等級:lv1(1/10)】

  【等階:0階】  【職業特性:劍心通明(初級)】

  【劍心通明(初級):劍者,心之刃,你的內心已拂去塵埃,對萬物的感知不再局限於表象。

  在戰鬥中,你能夠清晰感知到敵方招式中的『氣機節點』與『結構弱點』,哪怕是再完美的防禦,在通明的劍心之下,亦有跡可循。

  你對於任何形態的兵刃,都能迅速理解其發力邏輯,化繁為簡,直指核心。】

  【職業能力:無】

  【提示:不同的劍法解鎖職業,所產生的職業特性不同,劍道真解對應特性——劍心通明。】

  靈虛真人出品,必非凡物。

  李想的意識在一瞬間掃過這行新出現的文字,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這不僅僅是解鎖了一個新職業。

  《劍道真解》作為靈虛真人留下的三大核心傳承之一,其位格之高,不亞於《黃庭內景經》,甚至更加恐怖。

  在這股劍心通明特性的加持下。

  李想眼前的世界,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風水師的【望氣】看到的是天地氣運的流動,道士的【法眼】看到的是能量本質的構成。

  那麼此刻,在【劍心通明】的感知下,整個灰色的心境空間,乃至對面的完美的鏡像『李想』,都變成了一組由無數脆弱的『線』與『點』交織而成的幾何圖形。

  這是招式的軌跡,是力量的傳導路線,更是……破綻。

  李想站在原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生畏的寧靜。

  就像是一個天生的劍客,哪怕手中無劍,他本身便是一柄出鞘的神兵。

  對面的『李想』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擬人化的疑惑。

  作為問心鏡映照出的產物,它的底層邏輯無法理解,為什麼眼前這個本體的氣息,會在瞬間發生如此根本性的改變。

  在它的感知資料庫中,並沒有【劍客】這個職業的信息。

  然而,殺戮的指令在驅使著它。

  「殺!」

  鏡像『李想』再次暴起。

  這一次,它將龍勁催發到了極限,血色的刀芒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封鎖了李想所有可能退避的空間。  這是純粹以力壓人的絕殺。

  然而,李想的眼底卻沒有任何波瀾。

  「你的數據,過時了。」

  李想動了。

  他沒有選擇硬抗這鋪天蓋地的刀網,也沒有使用八步趕蟬和幽泉步去強行閃避。

  在劍心通明的視界中,這些看似完美的刀網,其實充滿了因為力量過度分散而產生的細微薄弱點。

  李想抬起右手的斬鬼刀。

  他沒有使用刀客的劈砍,也沒有動用武勁的爆發。

  而是手腕輕微一抖,斬鬼刀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一柄輕靈的軟劍。

  「嗤!」

  刀尖以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點在了漫天刀網中,兩股武勁交接時產生的一個微小的氣機凝滯點上。

  四兩撥千斤。  不,這是以針破面。

  「當——」

  一聲異常清脆的交擊聲響起。

  由龍勁和血色刀煞編織而成的完美死亡之網,在被點中這個氣機節點後,就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的積木建築。

  轟然瓦解。

  狂暴的能量失去控制,向著四周潰散,吹得李想的衣衫獵獵作響。

  鏡像『李想』的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僵直。

  它那由規則構成的大腦,正在瘋狂計算這不合常理的變故,試圖重新建立攻擊模型。

  但,高手過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這一瞬間的僵直,在李想眼中簡直就像是黑夜中的燈塔一樣刺眼。

  一個職業的微小差距,在生死搏殺中,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化作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死。」  李想的心靈越來越通明。

  他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欺身而上。

  此刻的他打破了招式的桎梏。

  手中的斬鬼刀,時而如重劍無鋒,大開大合地砸向對方的防禦死角。

  時而如毒蛇吐信的細劍,輕靈地挑開對方反擊的刀鋒。

  時而又化作最剛猛的拳印,刀柄如重炮般轟在對方的護體氣血上。

  刀、劍、拳。

  在他的統御下,所有的手段都被糅合在一起,毫無違和感地隨意切換。

  鏡像『李想』被打亂了節奏。

  固有的戰鬥邏輯,根本無法應對這種完全不講道理,又招招直指它氣機破綻的攻擊方式。

  短短三息時間。

  李想的刀背磕開了鏡像的格擋,左手劍指化成鎮魂釘,如閃電般點在了它的身上。  鏡像手中的斬鬼刀無力地垂下。

  「結束了。」

  李想眼神冰冷,右手的斬鬼刀順勢一抹。

  暗紅色的刀鋒沒有帶起任何煙火氣,平平無奇划過了鏡像『李想』的咽喉。

  沒有鮮血噴涌。

  鏡像『李想』的動作定格,始終帶著傲慢與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機械般的呆滯,隨後,整個身軀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化作了漫天的灰色霧氣,消散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之中。

  李想收刀歸鞘,吐出了一口濁氣。

  長時間的高強度緊繃,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總算是解決了。」

  他環顧四周。

  按照之前的觀察,外面那些人在戰勝自我或者失敗後,問心鏡都會降下光芒,將其傳送出道場。

  然而,等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周圍還是一片灰濛濛的死寂,沒有光芒降下,沒有空間的排斥感。  「怎麼回事?」

  李想眉頭微皺,目光掃視著周圍灰濛濛的心境空間。

  「我都已經戰勝了自己,按理說應該會立刻退出心境的。」

  他試著向前走了幾步,腳下的灰色石板堅硬冰冷,沒有任何通關的提示。

  「難道,這問心鏡壞了?」

  李想在心底暗自嘀咕。

  「如果出不去,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這裡?」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既然站在原地沒有用,那就只能走動看看了,隨後認準了一個方向,向著灰色的霧氣深處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這個沒有時間流逝概念的空間裡,李想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

  就在他開始懷疑這片空間是否無邊無際時。

  前方濃重的灰色霧氣中,閃耀出了一道微弱的光束。

  李想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隨著他不斷靠近那道光束,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原本腳下冰冷堅硬的灰色石板,不知何時變成了柔軟濕潤的泥土,上面生出了青翠的嫩草。

  鼻端死寂沉悶的氣息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夾雜著泥土芬芳和桃花香氣的清風。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道韻,如同實質化的絲帶,從四面八方升騰而起。

  當李想穿透灰色的霧靄時。

  他停下了腳步,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灰濛濛荒蕪空間,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一片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

  遠處有青山連綿,近處有潺潺流水。

  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艷,粉色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

  這裡沒有絲毫的殺氣,沒有亂世的喧囂,只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放下所有防備,沉睡於此的絕對寧靜。

  「幻境?」

  李想第一時間開啟了法眼。  然而,法眼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心中越發震驚。

  不是幻覺。

  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這裡的桃花,全都都是真的。

  李想還注意到。

  無論是飄落的桃花,還是流淌的溪水,甚至空氣中氤氳的能量。

  這片世外桃源里的一切事物,都在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朝著遠方飄去。

  順著這些事物的流動方向,李想極目遠眺。

  在落英繽紛的桃林盡頭,矗立著一面散發著瑩潤光澤的玉碑。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生機,最終都匯聚到了玉碑之上。

  「這是?!」

  李想邁開步子,踏著落花,朝著玉碑走去。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玉碑的全貌。  玉碑並不是很大,只有兩三米高,通體由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玉碑表面並沒有什麼繁複的龍鳳雕花,也沒有神佛的法相,只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古樸。

  在玉碑的正中央,龍飛鳳舞地刻著兩行大字。

  這字跡深入玉髓,每一筆每一划,都透著一股不羈於天地,超脫於三界六道的絕代狂放。

  李想站在玉碑前,目光凝視著上面的文字,輕聲念了出來。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

  「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簡簡單單的二十六個字如同黃鐘大呂,在李想的腦海中轟然敲響。

  「這是王教祖所立的心修教義。」

  望著玉碑上的字,李想喃喃自語。

  他曾在閒暇時,聽鴻天寶提起過這位驚才絕艷的無上人物。

  王教祖,以儒學證心學,最終在映照諸天萬界,留下永不磨滅的真理。  他創立的心學,不修肉身,不求外物,只修一顆本心。

  不受世俗羈絆,不受天地束縛,一切隨心所欲。

  腳踏在何處,何處便是道。

  「這面問心鏡,本就是心修一脈的聖器……」

  李想看著眼前的玉碑,心中頓時湧起一個驚人的猜測。

  「難道,這是王教祖留下的傳承?」

  如果是普通的試煉,戰勝了鏡像就應該被傳送出去。

  而他被引到了這裡,看到了這塊刻著心修核心教義的玉碑。

  這一位曾在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祖師,是在通過這件聖器,尋找能夠繼承他衣缽的傳人嗎?

  李想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準確。

  畢竟,上四境的祖師絕非他現在能夠完全看透的。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這塊玉碑立在這裡,就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就算這並不是什麼實質性的傳承,就算他無法走上心修的道路。

  單單是能夠近距離參悟這位無上存在留下的文字,感受其中蘊含的玄奧道意,對他自身的修養、精神韌性,都將是一次難以估量的大裨益。

  想通了這一點後,李想心中最後一絲想要急著出去的焦躁也蕩然無存。

  既來之,則安之。

  他走到玉碑前三尺處,拂去地上的落花,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雙目微合,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李想放開了自身不屈意志的精神壁壘,任由自己的心神向著玉碑延伸過去。

  很快,他便入定了。

  意識剛一觸碰到玉碑。

  「轟。」

  李想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這玉碑,哪裡是什麼死物。

  它是王教祖畢生真理的實質化具象。

  玉碑上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識海中解體、重組,化作了無盡的天地至理,玄奧道意。

  「躲天意,避因果……」

  「順天意,承因果……」

  隨著對玉碑的深入參悟,另一股意念如洪流般沖刷著他的認知。

  真正的強大,是不畏懼因果加身。

  是在滾滾紅塵中,順應天地的浩蕩大勢。

  當所有的因果都被踩在腳下,當不再畏懼任何劫難時,那才是真正的我。

  李想沉浸在這股宏大的意境之中,只覺得受益匪淺。

  這塊玉碑,就如同一座在無盡黑夜中亮起的巨大燈塔,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指引著他的思想在這條名為『心』的大道上瘋狂狂奔。

  內景地中,五臟神靈光芒大盛。  他的精神力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堅韌。

  然而,這種毫無阻滯的狂奔,僅僅持續了片刻。

  「嗡——!」

  原本坦蕩平闊的悟道之路,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李想眉頭一皺,緊閉的雙眼下,眼球在劇烈地轉動,額頭上布滿了黃豆大小的冷汗。

  痛。

  一種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從腦海深處爆發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頭顱都要崩裂了。

  那座原本指引著他的燈塔雖然明亮,可光芒開始變得刺眼、排斥。

  這似乎,並不屬於他的燈塔。

  王教祖的路子,是心修的路子,是唯心的路子。

  而李想目前最核心的根基,是武修的路子。  武者,以身為爐,以氣血為柴,信奉的是肉身的絕對力量,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剛猛霸道。

  而心修,講究的是『心外無物』,是將一切物質都視為虛妄,純粹以精神干涉現實。

  這兩種理念,在底層邏輯上,產生了極其嚴重的衝突。

  原本在李想意識中平坦的大路,變得坑坑窪窪,布滿了尖銳的荊棘。

  他在那條名為『心學』的大道上奔跑,卻時不時地被自己內心深處的『武道本能』絆住腳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燈塔又在前方指引著他,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告訴他:放棄沉重的肉身枷鎖,投入心的懷抱,將獲得真正的自由。

  可是,腳下的路卻越來越崎嶇,每走一步,靈魂都在承受著撕裂般的痛苦。

  李想盤坐在玉碑前,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咬緊牙關,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不斷的和玉碑共振,兩者似乎要融為一體。

  在即將相融的片刻,馬上就會產生極其強烈的互斥,震盪不停。

  「昂——!!!」  就在李想的意識即將被這股割裂感撕碎的瞬間。

  他的丹田氣海之中,龍勁終於被激怒了。

  真龍的傲骨,豈容他道來同化。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

  李想體內磅礴的龍勁如火山般噴涌而出。

  它沒有順從玉碑的引導,也沒有試圖去融合虛無縹緲的心境。

  狂暴的龍勁在李想的頭頂上空迅速匯聚。

  不同於秦鍾那條鱗甲森森的黑龍,李想的龍勁,化作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頂天立地的人形虛影。

  這虛影雙拳緊握,脊樑筆直,透著一股不敬天、不拜地,唯我獨尊的狂放霸氣。

  「轟!」

  人形虛影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直接沖向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玉碑。

  它沒有去妥協,而是選擇了最野蠻的方式。  鎮壓,吞噬。

  存同排異。

  將玉碑中超脫於物的『意境』強行剝離出來,作為壯大自身的養料,而將那些企圖改變他武道根基的『心修之理』,毫不留情地排斥在外。

  李想睜開雙眼,眼底金光爆射,兩道實質般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玉碑。

  他感受著體內正在與玉碑劇烈碰撞,不斷蛻變強化的龍勁。

  一種福至心靈的明悟,湧上心頭。

  「這是……」李想喃喃自語,「第二次化龍之劫來了。」

  第一次化龍之劫,是在八卦爐地勢中,藉助鍛造之神奧茲的五色神火,完成了肉體層面的極熱洗禮。

  那是一次物理與元素的蛻變。

  而如今,面對王教祖留下的心修傳承玉碑。

  這股意境的衝撞,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的交鋒,正是針對他精神與意志的考驗。

  這是一次精神層面的化龍之劫。  龍勁在顫動,在嘶吼。

  它在玉碑散發出的道意壓迫下,不斷地被錘鍊、壓縮,剝離出雜質,吸納著超脫的意境,進行著新一輪的進化。

  撕裂的痛苦還在繼續,比之前更加猛烈,因為這是兩種通天大道的直接碰撞。

  不過李想的眼中,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退縮。

  他知道,機緣來了。

  只要扛過這次精神層面的化龍之劫,他的龍勁將擁有不懼任何精神威壓的抗性。

  「如果躲不掉,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李想不再躲避,散去了所有試圖抵禦痛苦的防護手段。

  迎難而上。

  站起身,挺直了脊樑。

  迎著散發著刺目光芒,試圖將他同化的玉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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