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聖器問心境,戰勝自己方能得見真我!
張雲裳感受左側的胸腔。
移植而來的殭屍心臟,在進入這個房間,靠近李想的這一刻。
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頻率。
瘋狂地,悸動著。
她沒有猜錯,這顆殭屍心臟和眼前的男人有關係。
「不請我坐一坐?」張雲裳開口了。
李想愣了一下,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張開。
「張小姐請坐。」李想點頭,下巴微揚,示意了一下桌旁的圓凳。
張雲裳走過去,施然而坐。
她沒有四處打量這間客房,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隔著一張不大的方桌,面對面看向李想。
眸光沉靜如淵,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更襯得屋內氣氛詭異。
李想被她盯得有些發毛。
這女人的眼神太銳利,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的皮肉剔開,看看他骨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張小姐深夜到訪,連個護衛都不帶,一定是有重要事情通知吧。」李想主動打破了沉默,語氣客套而疏遠。
他不想和這位牽扯太深,尤其是對方還頂著一顆隨時可能炸雷的心臟。
張雲裳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
「沒。」她看著李想的眼睛,聲音放輕了些許,「只是想來看看你。」
似是覺得這句話有歧義,她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白天人太多,大庭廣眾之下不方便,所以趁著晚上沒人的時候來見上一面,了卻我心中的執念。」
這話聽在耳中,曖昧至極。
若是換個自以為是的人,恐怕真會以為這位名滿北方的美人被自己的英姿折服,深夜來此自薦枕席了。
不過李想不是這種人。 他太清楚張雲裳的底細了。
這個女人大半夜跑來,絕對不是為了談什麼風花雪月。
她口中的執念,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李想知道躲不開,那就只能把水攪渾。
他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張小姐,你這又是何必呢。」李想嘆了口氣,眼神閃躲,「不要迷戀我,我們之間是沒有結果的。」
「???」
張雲裳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神,瞬間出現了裂痕。
她看著李想一本正經,還帶著點小委屈的臉,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是喝了幾壺假酒,醉成這個樣子。
還是說神龍一脈的人,腦子都不太正常。
短暫的失神後,張雲裳的呼吸明顯重了一分,胸口劇烈起伏。 她回過神來,馬上就察覺到這是李想的計策,用極其拙劣的插科打諢來掩飾內心的防備,試圖打亂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博弈節奏。
「我們都坦誠相待,別在這裡打謎語了。」張雲裳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這不好吧。」李想低下頭,視線避開張雲裳,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樣,仿佛真的在為拒絕了一位佳人而感到愧疚難當。
「李!想!」
張雲裳終於破功了。
她從牙縫裡吐出這兩個字,像要把李想嚼碎了咽下去一般。
一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盯在李想身上,怒火在眼底燃燒,那顆本就不安分的心臟,此刻跳動得更加劇烈,仿佛在嘲笑她的失態。
李想知道火候到了。
再裝下去,這女人恐怕真要在這裡發飆,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他抬起頭,收斂了吊兒郎當的神色,眼神也變得清明起來。
「張小姐,請你明示。」李想直視著她,「我才能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我打了什麼謎語?」
張雲裳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怒火強行壓下。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又恢復了掌控全局的模樣。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氣氛卻比千軍萬馬對壘還要凝重。
張雲裳沉默了幾秒,紅唇輕啟。
「你知不知道靈虛菩薩?」
這四個字一出,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十度。
李想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大腦在飛速運轉。
張雲裳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名號。
「知道。」李想點頭,語氣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靈墟福地就是靈虛菩薩散道後留下的,這個只要在市面上買份情報,想必沒有人會不知道。」
他輕描淡寫地將問題推給了爛大街的大眾情報。
李想沒有想到對方開口會問這個,只能說完後,靜靜看著張雲裳,等待她的後話。
沒有讓人失望。
張雲裳接著他的話說道:「那你知道五嶽劍盟之一的衡山劍宗,其開宗立派的祖師,是一位女劍仙?」 「不知。」李想搖了搖頭。
這事他確實沒有關注過,五嶽劍盟底蘊深厚,他沒有興趣去扒人家的祖墳歷史,自然是真正的不知道。
但在張雲裳提起的這一刻,李想的腦海中仿佛划過一道閃電。
靈虛菩薩,女劍仙……
他隱隱約約察覺到,張雲裳口中的這位衡山女劍仙,恐怕就是靈虛真人三屍之一的劍屍靈虛劍仙。
「不知道沒有關係。」張雲裳的目光銳利如初,要將李想看個對穿。
她繼續說道:「道教祖庭之一的茅山,有一名姓魏的祖師,她重新定義了道門的《黃庭經》,自創《黃庭內景經》,為道修開闢了一條前所未有的新路。」
張雲裳的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逼近李想。
「這位魏姓祖師,你知不知道?」
李想看著她,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靈虛菩薩,靈虛劍仙,魏姓祖師。
佛,劍,道。 這正是靈墟真的三屍。
「不知道。」李想淡定說道,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張雲裳對李想的否認一點都不著急,也似乎早就料到了李想會是這個反應。
「這個不知道也沒有關係。」張雲裳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那麼有上四境強者在這片區域化道歸天,甚至還出手抹殺了一位陰曹地府的閻王,這個你總知道吧?」
李想眉頭一挑,剛想開口說話。
張雲裳搶先一步。
「不要急著否定。」
她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塗著鮮艷口脂的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隨後,張雲裳拿出了一個沒有封口的文件袋,輕輕推到了李想的面前。
文件袋在粗糙的木桌上滑行,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李想看著面前的文件袋,沒有立刻伸手。 這袋子裡的東西,絕對分量極重,是張雲裳今晚敢來的底氣。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文件袋的邊緣,緩緩將裡面的資料抽了出來。
資料並不多,只有薄薄的幾頁紙,但在李想粗略掃過第一眼後,他的眉頭便不自覺地緊緊皺了起來。
第一頁,是他在黑水古鎮戰役中,離開臨江,前往黑水古鎮的精準時間線,其中不僅有時間,甚至連他在哪裡停留了多少時間,都有極其詳盡的側寫推算。
第二頁,是關於津門四君子、丐幫長老等人失蹤的區域圈定,那個刺目的紅色圓圈框在了虎家村後方,靈墟福地入口的那片大山之中。
第三頁,是一份欽天監出具的天地氣象監測密報,上面記錄著在那個特定的時間段,虎家村上空爆發了萬物回春、枯木發芽的宏大異象。
旁邊的批註用朱紅色的筆寫著一行小字:疑似上四境聖者散道反哺天地。
第四頁,是臨江妖城舉城搬遷的路線圖,這條代表著妖族撤離方向的黑色箭頭,同樣直指虎家村的福地遺蹟。
所有的線索,時間、地點、人物的非正常死亡與異動,形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閉環。
李想的目光在這些紙頁上停留,眉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重重複複數十次。
這並不是真的被這些情報嚇到了。
事實上,他早就料到以北洋軍閥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只要有心去查,總能發現蛛絲馬跡。 李想此刻的表情變化,有七分是演給張雲裳看的,三分是發自內心地感慨張雲裳心思之縝密。
這個女人,竟然僅憑著一些邊緣線索和直覺鎖定了他的存在。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李想才將手中的資料重新塞回文件袋,放回桌面上。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露出淡淡笑容的張雲裳。
「我知道,可……」
李想的話才剛剛起了個頭,張雲裳便抬手打斷了他。
「不用說,我對這些沒有興趣。」
張雲裳看著李想,眼神中透出一種絕對的理智。
「包括你在這場聖者之戰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接觸過我這顆心臟原主人的事情,我都沒有興趣知道。」
聰明。
李想在心底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張雲裳很清楚,有些事情涉及到了上四境的隱秘,甚至是斬三屍猛人的因果博弈,以她現在的境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好奇心會害死貓,她查出這些,只是為了向李想證明,她有調查真相的能力,但她選擇了閉嘴。
李想的瞳孔微微一縮。
既然不在乎真相,那大半夜跑來,費這麼大週摺,到底圖什麼。
「你對什麼感興趣?」李想沉聲問道。
張雲裳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
「我這顆心臟對我有沒有危險。」
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左胸的位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她生命的源泉,也是她日夜難寐的恐懼根源。
一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臟,一顆來歷神秘,極有可能牽扯到斬三屍猛人布局的心臟。
換做是誰,都會覺得自己的生命被別人捏在手裡。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安心睡個好覺的答案。 而李想,是這世上唯一能給她這個答案的人。
李想看著張雲裳。
房間裡的燭火搖曳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斜長。
李想閉上眼睛,意識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靈墟福地之中。
他回想起了風華絕代,睥睨萬物,斬滅赤紅鬼王的身影,想起了自己曾問過靈虛真人,關於張雲裳心臟的問題。
李想睜開眼睛,目光清明,看向張雲裳。
「時機到了。」
李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自然會知道。」
這是靈虛真人的原話,藉助他的口告訴張雲裳。
「這不是我說的。」李想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
「嗯?!」
張雲裳的身體一顫,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李想說的。
那是誰說的。
答案不言而喻。
張雲裳是極其聰慧之人,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呼吸也漸漸平復下來。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緩緩站起身來。
「打擾了。」
張雲裳對著李想微微低頭,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這句打擾了,是對李想說的,也是對李想背後那位斬三屍的猛人所說。
你也知道打擾了啊。
還沒有等李想在心裡把這句槽吐完,張雲裳乾脆利落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匆匆來,又匆匆走。 隨著房門重新合上,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如果不是桌上還放著文件袋,這一切,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只是李想的一場夢。
李想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這女人的真是可怕。」
李想低聲自語。
他將文件袋拿起來,指尖微動,一抹幽藍色的陽火燃起。
無聲無息間,這份文件在火光中化作了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無論如何,今晚這一關算是應付過去了。
「不過……」
李想抬起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時機到了……這個時機,到底是什麼時候?」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上四境的棋局太高端了,他現在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勉強,想再多也是徒勞,只會給自己徒增煩惱。
當務之急,是明天的福地爭奪戰。
這是獲取資源,也是完成拳師進階儀式【拳師的信念】的絕佳舞台。
李想閉上眼睛,盤膝而坐,氣機內斂,進入了空明狀態。
第二天。
當第一縷晨曦撕裂夜幕,灑在虎家村重建後的青石板上時,整個村落沸騰了起來。
福地爭奪戰,正式開始。
這場關乎著天地氣運、宗門底蘊,以及各方勢力未來百年格局的驚世大局,終於拉開了帷幕。
無數的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猶如過江之鯽般,向著虎家村後山的祭壇方向涌去。
李想和秦鍾跟在津系軍閥的隊伍中,穿過擁擠的人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每一個人都神色凝重,眼神中既有對洞天福地機緣的極度渴望,也有對未知淘汰機制的深深恐懼。
後山祭壇。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蕪的亂石崗,如今已被北洋軍閥的工兵連夜推平,並用堅硬的青岡石鋪就,清理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道場。
道場中央,並沒有搭建任何實體的木製或石制擂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懸浮在半空中的古銅色巨鏡。
那鏡子足有三丈高,鏡面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層不斷流動的灰色霧氣所籠罩。
鏡框上雕刻著繁複晦澀的經文符籙,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這便是心修一脈的聖器問心鏡,也是此次福地爭奪戰,第一輪的考官。
一位身披灰色長袍,形容枯槁的老者盤膝坐在古鏡下方。
他閉著雙眼,與周圍的喧囂完全隔絕,只有他身上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威壓,提醒著眾人這是一位心修大宗師。
想要參加後續的擂台爭鬥,就必須在這面古鏡中走上一遭,通過心境的考驗,才有資格拿到入場券。
道場外圍,李想和秦鍾並沒有在心境開啟的第一時間就急著往裡沖。 槍打出頭鳥,在這個處處充滿算計的地方,讓別人先去蹚雷,摸清規則底線,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兩人站在人群的邊緣,默默地觀察著。
「進。」
隨著軍方將領的一聲令下。
第一批按捺不住的數十人,懷揣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心思,大步踏入了古鏡下方的那片陣法區域。
當他們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懸浮在半空的問心鏡,鏡面上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波紋。
緊接著,一道道灰色的光芒從鏡面射出,精準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這些人的身體一僵,雙眼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如同一具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他們,已經進入了心境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道場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站立不動的人。 「啊——!」
突然,一聲慘叫聲打破了寂靜。
只見第一批進去的一名刀修,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雙眼睜開,眼球凸出,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恐怖的噩夢。
「撲通。」
刀修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腦袋,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不……不可能的……我怎麼可能敗給我自己……」
「我的刀意……我的破綻……」
隨著他這一聲慘叫,古鏡上的光芒一閃,將他無情排斥出了道場區域。
他,失敗了。
緊接著。
「噗!」 另一名以橫練功夫著稱的體修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當場昏死過去。
「我不打了……我認輸……那不是我,那是個怪物。」
還有人直接精神崩潰,在原地又哭又笑,瘋瘋癲癲跑了出去。
第一批進去的數十人,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竟然全軍覆沒。
沒有一個人能夠站著走出來。
這一幕,讓周圍原本還躍躍欲試的人群停下了腳步。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這心境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秦鍾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都出汗了,「這幫人平時看著也都是在刀口舔血的好手,怎麼在裡面連半柱香都撐不住?」
李想眉頭微皺,他的目光沒有看失敗者的慘狀,而是望向半空中的問心鏡。
「這就對了。」李想低聲說道。
「師弟,你看出什麼門道了?」秦鍾連忙湊近問道。 李想收回目光,解釋道:「這心境映照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
「而且,是過往歲月中,最巔峰,最完美的自己。」
「那個自己,知道你所有的招式,熟悉你所有的習慣,清楚你潛意識裡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致命破綻。」
李想的話,讓秦鍾倒頭皮一陣發麻。
「和完美的自己打,這特麼怎麼贏,這不純純的找虐。」
「想贏,只有一個辦法。」李想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把出鞘的刀。
「在戰鬥中,打破過去的極限,突破自我。」
「只有你變得比過去的你更強,你才能殺了完美的自己。」
這也是這面問心鏡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僅是在篩選弱者,更是在逼迫真正的天才去壓榨潛能,在生死一線的壓力下實現升華。
這和他的猜測一模一樣。
周圍不少聰明人,顯然也看出了這其中的門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戰勝自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人的劣根性,往往在於可以輕易發現別人的弱點,卻很難承認和改變自己的缺陷。
想要在短時間內突破固有的思維和戰鬥模式,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悟性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過,這種能臨時突破的猛人,終究還是有的。
就在人群陷入恐慌和猶豫,沒有人敢再輕易上前之時。
「貧道願意一試。」
一道身披青色道袍,背負長劍的身影,排開眾人,神色從容地走向了古鏡。
「是茅山真傳,林玄樞。」
有人認出了來人,驚呼出聲。
林玄樞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他走到古鏡正下方閉上了雙眼。
鏡面波紋蕩漾,灰色的光芒落下。
林玄樞的身軀微微一震,進入了心境。 全場的目光,包括那些帶隊的大宗師和軍閥高層,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林玄樞的身體猶如一桿標槍般挺立,沒有絲毫顫抖,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眾人以為他也要陷入苦戰,可能會失敗之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聲,竟從林玄樞的體內傳出,響徹整個道場。
緊接著,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極其璀璨的銀白色雷霆。
雷霆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交織成了一張繁複的道教太清雷符陣圖。
「破。」
林玄樞口中吐出一個字。
「嗡——!」
古鏡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籠罩在林玄樞身上的灰色光芒消散。 林玄樞睜開雙眼,眼底雷光一閃而逝。
他的氣息比進去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凌厲了,顯然是在心境中有了極大的感悟。
第一個破關者,出現了。
「不愧是道教正宗,實力非我等所能比較的。」
人群中,有老輩名宿看著林玄樞,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心境中完成自我突破,這份天賦才情,當真令人艷羨。
林玄樞的成功破關,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巨石。
這也極大地激發了其他天驕人傑的鬥志。
他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讓林玄樞將這風頭出盡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北少林的小如來悟能,赤足步入場中。
「我倒要看看,這鏡子裡的貧僧,有幾分斤兩。」 緊接著,天師府的張啟臣,嵩陽書院的孟存正、五嶽劍盟的岳景行……
一個個在黑水古鎮戰役中聲名鵲起的年輕強者,紛紛下場,迎接屬於他們的心境試煉。
隨著這些天驕的介入,破關成功的人數開始增加。
當然,即便是這些天才,在破關之後,也大多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顯然在心境中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苦戰。
「師弟,我們也不用等了。」
秦鍾看得熱血沸騰。
他本就是個好戰分子,此刻見各路豪傑大顯身手,哪裡還能按捺得住。
「好。」
李想點了點頭。
看別人打終究是紙上談兵,是時候親自進去會一會『自己』了。
兩人並肩走入道場,來到了問心鏡的下方。
站定的瞬間,李想將體內的氣血平復,讓自己的心境達到一種古井無波的狀態。 「嗡——」
頭頂的古鏡微微顫動。
一道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光芒灑落,將李想籠罩其中。
李想並沒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自己的意識。
下一秒。
眼前一花。
周圍喧鬧的人聲,刺眼的陽光,乃至一切景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李想再次看清周圍的環境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空間之中。
腳下是平整如鏡的灰色石板,頭頂是混沌不清的灰色天空。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裡,就是心境。
絕對的死寂。 李想沒有動,他的目光穿過灰色的空間,看向前方。
在距離他大約十丈遠的地方,灰色霧氣緩緩匯聚、扭曲。
很快,一道人影在霧氣中凝聚成型,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把暗紅色的斬鬼刀,身材修長,姿態從容。
當抬起頭時。
李想看到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是他自己。
對面的『李想』眼神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就像是一面沒有生命的鏡子。
不過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機,卻讓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縮。
氣血如爐的灼熱,無漏之軀的完美,形意五行的武勁在經脈中流轉不息,內景地的雛形在虛無中隱隱若現……
不僅如此,他的站位,他手按刀柄的姿勢,完全符合李想在實戰中最巔峰的防禦和進攻狀態。
毫無破綻。
這就是過往歲月中最完美的李想。 「這就是另一個我……」
李想嘀咕了一句後,就不再有任何廢話。
「殺!」
兩個聲音,在灰色的空間內同時炸響,連語調和殺意都如出一轍。
殘影如同兩道閃電,同時拔刀,向著彼此發起了最猛烈的衝鋒。
戰鬥,瞬間爆發。
刀光與刀光,在灰色的天幕下撞擊在了一起。
一場只能有一個活人的絞肉局,正式拉開。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分像我。」
李想的眼神冷厲如刀,體內的武勁如火山般噴發。
今日,唯有斬碎過去,方能得見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