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月神,嫦娥仙子!
「阿依古麗。」
這四個字一出,原本還算安靜的觀戰席上,猶如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深潭,不可遏制地盪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周遭空氣中低微的竊竊私語聲悄然打破。
李想沒有轉動脖頸,只是在感知牽引下,目光投向了廣場西側屬於西域勢力的站位區。
在那裡,他看到了這個名字的主人,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便再也無法移開視線的女子。
阿依古麗,來自西域拜月教,被那些沙漠裡的苦修者和流浪客們尊稱為沙漠裡最美麗的月亮。
此刻李想的眼中,這輪月亮卻沒有任何柔和清冷的意味,反倒像是一輪懸掛在殺戮荒原上的血月,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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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周圍丈許之內無人敢於靠近。
這是一種野性的美。
她的皮膚並非病態白皙,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棕蜜色,並且在細膩緊緻的肌膚表面,覆著一層宛如晨露般微薄的汗水光澤。
一頭烏黑濃密長發沒有繁複的髮髻,被一根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獸皮繩高高束起,紮成了一個利落至極的高馬尾。
她的五官明艷且銳利,如同被技藝最高超的工匠用刻刀一筆一划雕琢而出。 眉骨偏高,眉形並非時下流行的柳葉或遠山,而是利落如豹眉,斜斜地插入鬢角。
最讓人過目難忘的,是她的眼睛。
一雙澄澈又冷冽的祖母綠豎瞳,眼尾處向上挑起,不經意間流轉的波光里,藏著沙漠掠食者獨有的機敏。
她的鼻樑高挺,唇色偏深,唇形飽滿而潤澤。
此刻,豐潤的嘴角勾起,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桀驁。
而在她沒有被遮掩的面部、修長的肩頸,以及充滿了爆炸般爆發力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白色的部落圖騰紋路。
這些紋路並非死物,在李想的法眼視界中,白色圖騰似乎在有規律地隨著她的呼吸而蠕動,吸收著周圍游離的能量。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阿依古麗偏過了頭,兩人的目光撞擊在了一起,沒有火花四濺,也沒有氣機交鋒。
阿依古麗的豎瞳在李想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桀驁笑意擴大了幾分。
隨後,在全場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她抬起布滿白色圖騰的右臂,伸出大拇指,抵在自己修長的脖頸上,緩慢而有力地比劃了一下。
一划到底。
這個動作的意思,不言而喻。 洗乾淨脖子,在擂台上等著。
面對這等近乎囂張到了極點的當眾挑釁,李想的臉上並沒有如周圍人預想的那般浮現出暴怒之色。
他只是定定看了阿依古麗一眼,隨後搖了搖頭。
「真是一個西域來的狂野小貓。」李想在心底失笑自語道。
他並非在刻意輕視對手。
只是,經歷了黑水古鎮的群鬼亂舞,在八卦爐中硬抗五色神火,又在心境中親手斬殺了完美的真我之後,李想的心境早已被淬鍊得堅不可摧。
這種口舌和肢體上的挑釁,對於他來說,就像是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野貓,除了覺得有趣之外,引不起他心中半點波瀾。
「師弟。」
一直站在李想身側的秦鍾,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於是不動聲色地向李想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猶如喉嚨里滾動的悶雷。
「這西域娘們,夠辣的啊。」
秦鐘的牛眼在那布滿圖騰的手臂上掃了一圈,「不過看她的架勢,絕不是個只知道咋呼的花架子。」
他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江湖上的傳聞,繼續說道:「師弟,你說拜月教在沙漠裡拜祭的月神,到底是不是神話里的嫦娥仙子?」 嫦娥仙子。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大新朝職業者體系中,並非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話符號。
在各家道統的絕密古籍中皆有記載,那是一位在極其古老的歲月里,真真正正打破了天地桎梏,飛升之後的祖師。
傳說中,這位祖師在飛升之前,曾在人間留下了兩大傳承。
其一,便是遠在極西之地的拜月教。
其二,則是隱匿於極北冰原的廣寒宮。
兩大勢力雖然同尊一位祖師,但行事作風卻截然不同。
廣寒宮修的是清心寡欲,冰清玉潔的太上忘情之道,而拜月教修的是借月之華,狂野不羈的殺戮與祭祀。
有人在私下裡考古推演過。
廣寒宮供奉的嫦娥仙子和拜月教信奉的月神,根本就是兩位不同的祖師,只不過因為長得極為相似才會被後人混淆,說不定兩人是親生姐妹。
只是,這種說法在頂層圈子裡根本站不住腳。
兩姐妹同出一個時代,還雙雙成為飛升之後的祖師,這等概率簡直比天下掉餡餅還離譜。 所以現在更傾向於另一種說法。
有些人認為嫦娥仙子和月神其實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是某一位不可言說的遠古祖師,在走斬三屍飛升絕路時,斬下來的其中兩具三屍化身。
李想聽到這個信息後,眼中泛起了微小的波動。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在靈墟福地中,那道一劍斬滅赤紅鬼王的靈虛真人身影。
佛、劍、道,同樣是斬三屍,同樣是留下了震撼後世的絕大傳承。
若是傳聞屬實,這位在古老歲月中留下嫦娥與月神兩大化身的祖師,其本尊的實力,恐怕也是一位很恐怖的禁忌存在。
不過,這等念頭也只是在李想的心頭一閃而過,便被如同掃去肩頭落葉般,毫不留情地斬斷了。
他收回了投向阿依古麗的目光,重新將視線落在了高台上的暗金色銅鼎上。
………
高台之上,宣讀名單的聲音在有條不紊地繼續。
在四位大宗師足以碾碎虛空的氣機籠罩下,沒有任何人敢對抽籤的結果提出半個字的異議。 即便是那些被抽中與奪冠熱門死磕的倒霉蛋,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第十一場,黃慎獨對戰骨突。」
隨著軍官聲音的落下,李想的目光看向一處。
在那裡,他看到了穿著一身略顯寬大黑袍的身影。
黃慎獨。
此刻的黃慎獨站在人群里,周身沒有散發出半點活人該有的生氣,他的皮膚透著一種病態的灰敗,仿佛是一個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勉強披上了一層人皮。
聽到自己的名字,黃慎獨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他只是抬起頭,用死魚眼順著軍官的視線,看向了站在魔人陣營中的對手。
骨突,一個體型極其魁梧的魔人。
與之前李想在福地內斬殺的那些生著角質鱗片的魔人不同,這個叫骨突的魔人,渾身上下長滿了黑白相間,猶如鋼針般堅硬的濃密毛髮。
他的頭顱已經完全異化,不再是人類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顆類似於某種大型犬類,或者說是類似於某種極度兇殘的雪原狼與哈士奇混合體的碩大狗頭。
骨突咧開生滿交錯獠牙的血盆大口,眼睛看向黃慎獨,就像是看著一塊即將被撕碎的肥肉。 看到這個魔人的瞬間,李想的眉頭不易察覺地一挑。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向上方的高台掃去。
在那裡,代表魔人陣營的大宗師,同樣頂著一顆碩大且猙獰的狗頭,雙目猩紅如血。
「一個黑白色毛髮,一個隕石色毛髮……」
李想在心底暗自揣度。
「這骨突即便不是魔人大宗師的嫡系血親,也必然是其同一部族中的核心後輩,身上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暴戾遠非普通魔人可比。」
這是一場硬仗。
李想的目光重新落回黃慎獨的身上。
作為代表魔都城隍總部出戰的年輕一代,黃慎獨能一路闖過第一輪的問心鏡和第二輪的慘烈混戰,這並不讓李想感到意外。
畢竟,他身上可是融合了黑天閻王的眼球,轉職成了被三教九流共同列為禁忌的養鬼人職業。
那種以自身為爐鼎,強行容納陰曹鬼物,隨時徘徊在復甦邊緣的極端力量,在同境界中,確實有著不凡的統治力。
不過李想也知道,黃慎獨此刻的處境,猶如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跳舞。 在此之前,盧載舟在返回魔都的途中,遭到了神秘人物的截殺,不幸隕落。
盧載舟一死,魔都城隍總部在這次福地爭奪戰中的年輕一代領軍人物,便出現了斷層。
而黃慎獨,這個被沈書韻帶回去的研究對象,顯然是被強行推到了台前,成為了城隍總部為了攫取利益而拋出的一把刀。
「刀若是鈍了,會被毫不留情地折斷,刀若是太鋒利,握刀的人又會害怕反噬。」
李想看著黃慎獨眉心處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裂開的血線,心中一片明鏡。
兩人在廣場上,視線有過短暫的一次交匯,一次沒有任何多餘情緒摻雜的眼神碰撞。
沒有老鄉見老鄉的激動,沒有在絕境中同生共死的默契,更沒有師叔公和晚輩之間的羈絆。
視線一觸即分。
繼續看向台上的軍官進行抽籤,隨著最後一塊玉牌的名字被宣讀完畢,十六強的對戰名單塵埃落定。
籠罩在廣場上空,由四位大宗師交織而成的恐怖威壓,也隨著名單的確認,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頓覺胸口一松,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今日抽籤到此結束。」 負責主持的北洋軍官高聲喝道,「明日辰時,第一境的擂台戰開啟,過時不候,視為棄權。」
話音落下,人群如退潮的江水般,開始向著各自勢力的駐地散去。
李想沒有停留,和秦鍾一起,徑直回到了驚鴻武館在虎家村的小院。
剛一踏入小院的大門。
李想便看到了葉清瑤的身影。
她如同一株傲立在風雪中的寒梅,早早地便站在了院子中央有些年頭的古槐樹下等候著他們。
「師姐。」
李想和秦鍾走上前,恭敬喊了一聲。
葉清瑤頷首,說道:「抽籤的結果,我已經在傳回來的名冊上看到了。」
「對手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自己的刀,自己的拳,有沒有磨利。」
秦鍾一聽,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了解這位大師姐的脾氣了,這開場白一出,接下來絕對沒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
葉清瑤的目光鎖定了秦鍾。
「秦鍾。」
「在。」秦鍾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師姐還有什麼吩咐。」
葉清瑤沒有去看秦鍾生無可戀的樣子,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想。
「我等會兒要教李想形意十二形,你就在旁邊看著。」
「雖然你現在還未達到五行合一的境界,不過提前觀摩,感受其中的真意,為你以後學習打下基礎。」
「是。」
聽到這句話,秦鍾眼中的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形意十二形。
這可是形意拳中真正的殺招變種。
他如同一陣旋風,站在李想身邊,和師弟並肩站立,挺胸抬頭,宛如兩根筆直的標槍。 站定之後,秦鍾還忍不住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想,擠眉弄眼地遞了個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說:「師弟,師姐平時藏著掖著,今兒個算是為了你破例了,師兄我也跟著喝口湯。」
李想有些無語地瞥了秦鍾一眼,對這位師兄的腦迴路感到一陣無奈,只是他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葉清瑤身上。
形意五行,他已然融會貫通,達到了五氣朝元的雛形境界。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打造好了完美地基,備足了所有頂級材料的工匠,只差那最後一份能夠將所有材料糅合在一起,化為擎天高樓的圖紙。
而形意十二形,就是那份圖紙。
「你們聽好。」
葉清瑤沒有理會秦鐘的小動作,她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仿佛即將傳授的不是一門武學,而是一種觸及天地大道的古老儀式。
「形意五行是基石,是內練五臟的法門,而形意十二形,則是這門武學真正的爪牙,是外化於形的殺伐之術。」
葉清瑤的聲音在幽靜的院落中迴蕩。
「這門十二形,並非憑空捏造。」
「當年,創出這門絕學的孫姓武聖親身經歷了妖朝鼎盛時期,人族被視為兩腳羊,猶如豬狗般被肆意屠戮的至暗時刻。」 「為了讓人族擁有能夠對抗妖魔的底牌,孫姓武聖以大毅力、大智慧,不顧生死,潛伏在妖朝的十二位大聖身邊,日夜觀摩它們的姿態。」
「龍、虎、猴、馬、鼉、雞、燕、鷂、蛇、鳥、鷹、熊。」
「十二種形態,對應十二位妖人大聖。」
「孫姓武聖將這十二種妖人大聖的凶性剝離出來,用人類的經絡氣血強行模擬,最終將其融入了形意拳中,創出了這門足以逆轉天地造化的殺伐之術。」
聽到這段堪稱驚悚的歷史淵源,無論是李想還是秦鍾,皆是心頭劇震。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門看似尋常的形意十二形,其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宏大的人族反抗史。
以人類之軀,去模仿,去竊取上四境妖人大聖的本源力量。
這是何等的瘋狂,又是何等的逆天之舉。
「所以。」
葉清瑤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李想和秦鐘的雙目。
「修習形意十二形,最忌諱的,就是只學其表,不具其神。」
「你們要學的,不是怎麼去模仿一隻野獸的動作。你們要做的,是在出拳的那一刻奪天地之造化,竊妖人大聖之凶威化為己用,這才是形意十二形真正的意。」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在李想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我明白了,師姐。」
不拘泥於形,而求其意。
以身為爐,熔煉萬法。
「很好。」
葉清瑤看著李想的眼神變化,知道點撥到位了。
「今天,我傳授你第一形。」
葉清瑤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個看似隨意,卻又毫無破綻的架勢。
「你已練成龍勁,龍形對你來說,只需日後自行感悟即可水到渠成。」
「所以,我今天教你的,是十二形中,主殺伐的虎形。」
話音落下的瞬間。
葉清瑤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如果說剛才的她,還是一株傲雪的寒梅,清冷而孤高。
那麼此刻的她,已經化身為一頭蟄伏在深山密林之中,已經鎖定了獵物,正處於暴起前夕的下山猛虎。
沒有狂風呼嘯,沒有氣爆轟鳴。
站在她對面的李想和秦鍾,同時感覺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撲面而來。
這是實質化的殺意。
「看清楚了。」
葉清瑤低喝一聲。
她沒有動用任何高深的武勁,只是純粹地調動了肉身的氣血和肌肉。
「虎之威,在骨,在脊,在撲。」
葉清瑤的脊背一弓,整條脊柱如同被拉滿的強弓,發出了一連串細密而沉悶的骨骼摩擦聲,宛如虎骨在夜色中錯位摩擦。
她的雙手十指微屈,如鐵鉤般成爪狀。
「吼——!」 伴隨著一聲仿佛是從胸腔深處炸裂出的低沉虎嘯。
葉清瑤動了。
她雙腳在地上一蹬,整個人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地面,以一種爆發力的姿態,向前猛撲而出。
虎撲。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在葉清瑤的演示下,卻展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烈美學。
起如鋼銼,落如翻車。
她的雙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凶威,在半空中划過兩道凌厲的弧線,即便是沒有動用武勁,純粹的肉身力量撕裂空氣的聲音,依然如雷鳴般刺耳。
在這一個瞬間,李想和秦鐘的視線中,已經看不到葉清瑤的身影。
他們只看到了一頭體型龐大的猛虎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森白的獠牙,正帶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凶焰,朝著他們撲殺而來。
「嘶——!」
站在一旁的秦鍾,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渾身的肌肉因為恐懼而本能地緊繃了起來。 「這哪裡是拳法,這簡直就是妖人大聖化形啊……」
秦鍾在心底發出一聲呻吟,他自詡膽大包天,但在面對葉清瑤這完美詮釋了虎聖凶威的一撲時,感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而李想,此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站在原地任由腥風扑打在臉上。
在他的視界中,葉清瑤的動作被放慢、拆解,看到了葉清瑤在撲出的一瞬間,氣血是如何如汞漿般從心臟泵入雙臂,最終匯聚於指尖。
不僅僅是肉體的發力邏輯。
更重要的是,李想捕捉到了隱藏在動作背後,視萬物如芻狗的純粹凶意。
「形似虎撲,意如刀斬。」
李想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他悟了。
「看懂了嗎?」
葉清瑤收勢而立,隨後令人窒息的猛虎凶威如同潮水般褪去,又變回了清冷的師姐,但她起伏的胸膛證明剛才看似簡單的一撲,對精氣神的消耗也是極為恐怖的。
「懂了,師姐。」 李想沒有絲毫遲疑,向前邁出一步。
「轟。」
就在李想踏出這一步的瞬間,他體內那被【無漏之軀】鎖住的恐怖氣血,宛如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凶獸,轟然沸騰。
【氣血如爐】特性全面爆發。
李想裸露在外的肌膚,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高溫,周圍的空氣被他散發出的熱量炙烤得翻滾,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紅色蒸汽,順著他的百會穴和雙肩蒸騰而起。
他沒有去模仿葉清瑤剛才的動作外形。
他閉上了眼睛,將腦海中關於虎的形態抹去,只留下了剛才捕捉到的那一抹純粹的凶意。
「吼——!」
李想的喉嚨深處,同樣爆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只是這聲咆哮既不像虎嘯,也不像龍吟,而是夾雜著一種屬於李想獨有的的鐵血戰音。
他雙腿微曲,脊椎大龍猛地一彈。
沒有標準的虎撲起手式。 李想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裹挾著滾滾的紅色氣血蒸汽,以及仿佛能撕裂蒼穹的凶意,朝著前方空曠的院落撞去。
「咔嚓!」
伴隨著他這一衝,腳下的青石板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瞬間炸成了齏粉。
他的雙拳在半空中交錯砸下。
五行武勁在這一刻被虎之凶意完美地統御,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毀滅洪流。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院子裡中炸開。
一尊用來測試武勁強度的假人標靶,在李想這一擊之下,竟然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後從中間嘭的一聲,被砸成了兩截。
沉重的鐵塊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微風吹過,捲起漫天塵土。
院落內,死一般的寂靜。
秦鍾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斷成兩截的生鐵標靶,吞了一口唾沫。 「這就是形意十二形?」
「要是砸在人身上,連個全屍都留不下吧?」
葉清瑤的眼中,也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容。
她本以為,李想就算悟性再高,想要領悟形意十二形這種涉及上古妖聖凶意的絕學,至少也需要十天半個月的水磨工夫。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李想竟然僅僅只是看了一遍。
不僅看懂了,而且還直接跳過了模仿形態的初級階段,直接將凶意融入了自身的五行武勁之中,打出了具有自己強烈個人烙印的一擊。
「這是個怪物……」
葉清瑤在心裡給出了一個評價。
而此時的李想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無漏之軀】正在快速回收那些爆發出去的氣血餘韻。
就在剛才一拳轟出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一直以來苦苦摸索的武道之路,仿佛又被推開了一扇嶄新的大門。
「嗡——!」
識海深處,【百業書】那古樸的書頁,發出了愉悅的輕顫。 一行行散發著淡淡藍光的文字,如水波般浮現。
【學習武理,感悟遠古妖聖之凶意,武道根基得以夯實。】
【武者經驗+10】
【武者等級提升至lv12】
【等級:lv12(3/120)】
「lv12了……」
李想收回拳頭,感受著體內變得更加凝練的氣血,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隨後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葉清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多謝師姐傳道授業解惑。」
葉清瑤收斂了眼中的驚容,恢復了清冷的模樣。
「是你自己悟性好。」
她淡淡說了一句,隨後轉身朝著院門走去,「今天就練到這裡,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的擂台,我不希望看到你手軟。」
「師姐放心。」李想看著葉清瑤的背影,「我的刀從來不斬無名之輩,也從來不會對敵人手軟。」 …………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
晉升十六強的擂台,早已搭建完畢。
這一次,不再是十個擂台同時進行的混戰。
為了凸顯這些天驕的含金量,只留下了一座由不知名黑色巨石砌成的方形擂台。
擂台四周有相修親自布下的防禦陣法,以確保戰鬥的餘波不會傷及無辜的觀戰者。
「第一場,李想對戰阿依古麗。」
隨著北洋軍官洪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喧鬧的廣場,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無數道充滿了狂熱、期待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從津門陣營中走出的清秀青年身上。
李想神色從容,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了黑色巨石壘砌的擂台。 就在李想站定身形的瞬間。
「嗖——!」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沒有走台階。
一道猶如獵豹般矯健的深棕色身影,帶著一股狂野的勁風,直接從西域陣營中騰空而起。
她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猶如隕石墜地般,轟的一聲砸在了擂台的另一端。
堅硬的黑色巨石擂台,在她的腳下顫抖了一下。
阿依古麗。
西域拜月教,沙漠裡最美麗的月亮。
她站直身體,一雙澄澈的祖母綠豎瞳,越過數十步的距離落在李想身上。
高束的馬尾在晨風中飛舞,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那些白色的部落圖騰仿佛活過來一般,在蜜色的肌膚上閃爍著微弱的螢光。
一股充滿野性氣勢從她的體內轟然爆發,席捲了整個擂台。 兩人遙遙相對。
沒有任何裁判宣布開始。
在這座擂台上,站上去的那一刻,生與死,便已經交給了手中的兵刃。
阿依古麗嘴角的桀驁漸漸擴大,露出了一口潔白細密的牙齒。
她揚起布滿圖騰的脖頸,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了。
「李想,是吧?」
「我在台下觀察過你,你在之前的車輪戰里十戰十勝,下手也夠狠,夠利落。」
「不巧的是,我也是十戰十勝。」
她伸出右手,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異,宛如一彎殘月的奇形彎刀。
刀鋒上,流轉著森寒如冰的幽光。
「但你要知道,這世上,十戰十勝與十戰十勝之間,亦有著猶如天地般不可逾越的差距。」
阿依古麗握緊彎刀,刀尖遙遙指向李想,語氣中透著一股絕對的自負。 「我今天心情不錯,看在你這張臉還算順眼的份上,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現在立刻認輸還來得及,不然,等我這把蝕月出鞘染血的時候,你會敗得很難看。」
面對這等囂張跋扈,可以說是目中無人的當眾勸降。
台下的觀戰者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西域的女人,未免也太狂了,竟然說出這種話。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李想,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看著一個在戲台上賣力表演的丑角。
「說完了嗎?」
李想迎上了阿依古麗的目光,「如果說完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