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魔神教九公子!
「又或者說,你們可以稱呼我天魔神教九公子。」
楚天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在這略顯死寂的院落內顯得有些低沉,但落在眾人的耳畔,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軍氣化作的泰山之壓,與陽五雷凝結的雷霆鎖鏈,依舊鉗制著他的四肢百骸,只要張雲卿和林玄樞心念微動,這具肉體凡胎瞬間就會被絞殺成一灘碎肉。
然而,楚天望向李想幾人,整個人鎮定自若,黑白分明的重瞳里沒有瀕死者的驚惶,沒有困獸的瘋狂,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死寂,完全不像是被抓住,命懸一線的人。
李想站在原地,目光穿過交織的軍煞與雷光,注視著被壓得單膝跪地的楚天。
他確實沒有想到,這個被黃四郎從龍城撿回來的,原本心智渾噩的重瞳子,竟然藏著這樣一道驚天動地的身份。
天魔神教,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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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神教的公子二字,絕非世俗門閥中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紈絝稱呼。
能夠被冠以公子之名,意味著此人擁有絕對的資格,去競爭天魔神教教主的無上寶座,其天賦、才情、心性、手腕,絕對不在三教九流、諸子百家的任何一位頂尖魁首之下。
因為,這是從萬魔窟這等養蠱般的地獄裡,踩著無數同齡人屍骨爬出來的蠱王。
「我記得天魔神教現任的九公子,似乎並不叫這個名字。」
張雲卿眉頭緊皺,手掌下壓的軍氣未減分毫,冷冷盯著楚天。 作為津系軍閥之子,掌握著天下最嚴密的情報網,天魔神教那些核心人物的名號,在最高層的情報庫里都是有備案的。
他絕不相信,是軍閥的暗線出了如此低級的紕漏,竟然連天魔神教九公子的名字都沒打聽對。
「你到底是誰?」張雲卿的語氣中透出了殺機。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林玄樞看著楚天的重瞳。
「張道友,他也沒有撒謊。」
林玄樞開了口,他看著楚天,說道:「你不是走『萬魔窟』的路子殺出來的,你是殺了原本的天魔神教九公子,然後繼承了他的位子。」
此言一出,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
「還能這樣?!」
一直站在後方戒備的郭開,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
作為真武門老宗師的親孫子,郭開在武修的圈子裡也算得上是見多識廣,但真武門畢竟立足津門才百年,底蘊尚淺,算是個小門小戶,對大新朝那些傳承了千百年的魔教、邪教的隱秘規矩,了解得並不全面。
更別提是天魔神教這種除了每隔五年到處拐掠孩童外,已經有近百年未曾在世間大規模公開活動的最神秘的組織。
郭開的震驚,同樣也是李想此刻心頭的疑惑。 什麼叫做殺了天魔神教的九公子,繼承了他的位子。
在正常的宗門邏輯里,一個外人,殺了自家千辛萬苦,耗費無數資源培養出來的核心種子,難道不應該是傾盡全教之力,不死不休的瘋狂復仇嗎?
怎麼反而會讓這個殺人兇手,直接頂替了死者的位置,成為了新的九公子?
「原來如此,是這樣成為天魔神教九公子的,怪不得我沒有聽過『楚天』或者『天楚』這個名號。」張雲卿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此,楚天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可思議,他那雙重瞳微微轉動,即便被壓迫著,姿態依舊帶著一種從容。
「你們沒有聽過我的名號,很正常。」
楚天聲音平淡地敘述著,就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小事:「因為我殺死上一任天魔神教九公子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足三年。」
「天魔神教的規矩,唯有強者生,弱者死,他技不如人死在我的手裡,那我自然就證明了,我比他更有資格坐這個位置,教內不但不會追殺我,反而會張開雙臂歡迎一個更強者的加入。」
「只是後來因為教內一個老魔盯上了我,想要奪舍我的肉身,我察覺到危機,所以一直沒有待在天魔神教的總壇,甚至連原本屬於九公子的天魔神教第九團都沒有時間去接手。」
「我一路逃亡,可最終還是逃不過被那老怪物追上、強行奪舍的下場。」
奪舍。
聽到這兩個字,林玄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茅山內部那些被『永恆者』同化的師長。 「不過……」
楚天原本略顯木訥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冷笑。
「那老魔算錯了一件事。」
「好在,我有重瞳相助。」
楚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裡面有兩個瞳孔正在緩緩交疊、重合,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氣息。
「天生重瞳,六魂十四魄。」
「這世間,誰也無法輕易抹殺我的靈魂,那老魔衝進我的識海,反倒被我多出來的魂魄死死拖住絞殺。」
「我雖然贏了,但靈魂也遭受了重創,變得渾渾噩噩,憑藉著肉身的本能,一路流浪來到了這龍城。」
「後來在街頭被黃四郎遇見,他見我力氣大,便把我帶回了臨江的八門武館收為徒弟,直到前幾天,那老魔的最後一絲殘魂被我徹底磨滅,我才重回巔峰狀態。」
聽完楚天的這番陳述,院落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六魂十四魄。
尋常人不過三魂七魄,這重瞳子竟然天生比常人多出了一倍的靈魂底蘊。 難怪在面對一個更高境界老魔的奪舍時,他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在渾噩中將對方耗死。
「楚天現在的實力停留在第三境的巔峰。」
李想的法眼不動聲色地運轉,看透了楚天此刻體內的氣機流轉。
「單論戰力,他這等千年難得一遇的重瞳子,在同境之中絕對可以稱王稱霸,甚至不會比底蘊深厚的茅山真傳林玄樞弱上分毫。」
李想收回法眼,沒有去感慨楚天這堪稱傳奇的經歷。
他上前一步,目光穿過軍氣和雷光,直視著楚天的重瞳。
「這場龍城的動亂和你有關係?」
李想問得很直接。
張雲卿、林玄樞和郭開,也同時把冷冽的目光投了過去。
他們現在代表的是北洋軍統的意志,他們最想知道的,就是楚天這個名義上的天魔神教九公子,在這次白蓮教與邪魔齊聚的事件中,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如果是幕後推手,那今日絕無放他生還的可能。
面對四道鋒利如刀的視線,楚天無奈地聳了聳肩,即便是被壓著,他的脊背還是挺得筆直。 「我要是說全然不知,你們應該不會相信吧。」
楚天看著李想,語氣中帶著苦笑:「但事情就是這樣,這場動亂,我根本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半分。」
「不過根據我在天魔神教短暫了解到的行事經驗,天魔神教既然派出了『公子』級別的人物來到這裡,那就意味著他們對龍城所圖謀的事情,勢在必得。」
「圖謀甚大,不死不休。」
說完這番話,楚天緩緩閉上了重瞳。
他沒有再做任何的掙扎,也沒有運轉體內的武勁去反抗。
「我能說的,都說了。」
「作為天魔神教的人,落在你們北洋的手裡是什麼下場,我清楚。」
「不過你們最好是多叫點人來,不然你們會是吃虧的,至於現在,想殺想剮隨便你們。」
這是引頸就戮的姿態。
然而,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預想中撕裂肉體的雷霆,或是碾碎骨骼的軍煞,並沒有降臨。 相反。
「嗡——」
壓在楚天雙肩上的泰山之重,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纏繞在四肢百骸上的陽五雷鎖鏈,也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楚天睜開雙眼,錯愕地抬起頭,他看到張雲卿已經收回了手掌,正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林玄樞也散去了指尖的雷光,背負著雙手,溫潤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殺機。
「你們這是?」
楚天看著兩人,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放走一個天魔神教的九公子,這可不是北洋軍閥和道門正宗的一貫作風。
李想沒有解釋,他走上前去在楚天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行了,別愣著了。」李想看著楚天的重瞳,「趕快帶我們去找黃四郎。」
楚天在他們來之前,有一百種方法離開,但是沒有走,而是留在這裡等他們,這證明他留下的目的是為了黃四郎,所以一開口就是說出了黃四郎的行蹤,看來是真的擔心黃四郎的安危。 「好。」
楚天站起身來,沒有再去問為什麼,也沒有多說半個字的廢話。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你們跟我來。」
話音未落,楚天豁然轉身,重瞳中爆射出兩道幽深的光芒。
黑白分明的瞳孔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交疊、分離,在重瞳的視界中,整個龍城的山川地脈、氣機流轉,全部被剝離了表象,化作了最本質的能量絲線。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腳尖一點,身形如同一隻大鳥,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城主府的高牆,沿著一條在常人看來根本不存在的路線,向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想四人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提氣跟上。
五道身影在龍城的夜色中猶如鬼魅,穿梭在小巷與屋脊之間。
「李隊長,不會有事吧?」
緊緊跟在李想身後的郭開,看著前方楚天忽左忽右的行進路線,心裡忍不住打起了鼓。
他小聲問道:「這小子畢竟是天魔神教的人,萬一他把我們帶進那些魔教妖人設下的埋伏圈裡,來個瓮中捉鱉……」 這絕非郭開杞人憂天,而是出於一個正常人的本能警惕。
李想腳下【夜御千里】與【八步趕蟬】完美結合,身形沒有半點顛簸,他看了一眼郭開,語氣篤定地吐出兩個字。
「不會。」
李想的【法眼】同樣在時刻運轉,他能感覺到楚天帶他們走的這條路,巧妙地避開了龍城內所有暗哨的視線,甚至連一些隱藏極深的風水殺陣,都被他提前繞了過去。
這種路線,就算是李想自己開啟法眼去推演,也需要耗費大量的心神,但楚天卻走得行雲流水。
「郭道友,你可以不相信他這個人,但你絕對不能不相信重瞳。」
跑在另一側的林玄樞,一邊運轉著道法清氣,一邊低聲補充道。
「重瞳,乃是天生聖人之象。」
張雲卿也點了點頭,他身上的軍煞之氣收斂在皮膜之下,猶如一頭潛行的夜豹。
「玄樞說得沒錯。」
張雲卿看著前方楚天的背影,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縱觀我大新朝乃至上古歷史,史書上記載的那些天生重瞳者,造字者、霸王者……從古至今,沒有一個不是頂天立地的真漢子。」 「他們或許會殘暴,或許會失敗,但他們骨子裡的驕傲,不屑於去玩那種引君入瓮的下作手段。」
有了張雲卿和林玄樞的背書,郭開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不再多言,悶頭趕路。
很快,五人便悄無聲息地出了龍城,一頭扎進了城後連綿不絕,深不見底的山林深處。
一入山林,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了數度。
越往深處走,環境就越發壓抑,連蟲鳴鳥叫聲都絕跡了。
「應該就在前面了。」
楚天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重瞳望向前方一片被迷霧籠罩的崖壁,眼角因為過度催動瞳力,隱隱滲出了一絲血絲。
李想走上前,並沒有立刻開啟法眼,作為兼修了入殮師和風水師等職業的人,他的五感對某些特定氣味的捕捉,敏銳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我聞到了屍體的惡臭味。」
李想眉頭微蹙,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這絕不是死了三兩天的屍體能散發出來的。」 張雲卿閉上雙眼,感受著周圍空氣中游離的微觀粒子。
「好濃的血煞。」
張雲卿睜開眼,眼底軍氣翻滾:「這不是戰場上那種堂堂正正的軍煞,而是充滿了怨毒、恐懼和絕望的戾氣,只有用活人,而且是大量的活人進行殘忍的血祭,才能積聚起這麼純粹的血煞。」
林玄樞從懷中摸出一張尋氣符,符籙剛一拿出來,上面的硃砂便迅速變黑。
「錯不了了。」
林玄樞手指一捻,將廢掉的符籙化作灰燼。
「這等污穢的手段,這應該就是白蓮教隱藏在這裡的一個重要祭壇了。」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職業,憑藉著各自領域的專長,在瞬間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站在一旁的郭開,看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便摸清了前方的底細,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情顯得有些尷尬和侷促。
作為一個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武修,除了戰力之外,他在這種探查和感知的環節,幾乎就是個瞎子和聾子。
除了覺得這地方有點陰冷之外,他什麼都聞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顯得自己極其沒有用處。
「我走在前面。」 張雲卿自然察覺到了郭開的尷尬,但他沒有出言安慰。
在執行任務時,不需要多餘的情感。
他是第四境的軍修,實力在五人中是最強的,肉身和防禦也最為均衡。
「即便裡面藏著什麼第五境的大妖魔,或者布置了什麼陰損的殺陣,我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反應過來,替你們擋下第一波的衝擊。」
張雲卿大步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嗯。」
李想等人點了點頭。
隊形瞬間變換。
張雲卿在前開路,李想和楚天居中,郭開和林玄樞一左一右負責斷後和護衛兩側。
五人撥開灌木,順著崖壁上的一條隱秘裂縫,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一個巨大的洞穴之中。
一進洞穴,裡面別有洞天。
空間豁然開朗,雖然光線昏暗,但憑藉著眾人的目力,依然能看清周圍的景象。 洞壁上滲著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死寂的空間裡迴蕩,讓人心裡發毛。
更讓人感到不適的,是周圍那些石壁的構造。
李想的目光在洞壁上掃過,風水師的【尋龍本能】在識海中自動構建出了這個地下空間的立體模型。
他伸出手,在石壁上一處平整得有些過分的切面上摸了摸。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
李想收回手,指腹上沾染了一層黑紅色的泥垢,「石壁的走勢刻意模仿了天然水沖的痕跡,但這風水走向,是從外部被強行向內鑿通的。」
「這是一個被大量人力,耗費了無數年月,掏空山體打造出來的人造空間。」
聽到李想的判斷,張雲卿和林玄樞對視了一眼,眼中的凝重更深了。
能夠在這深山老林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掏空一座山頭,白蓮教在這裡投入的人力和資源,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臨時血祭點那麼簡單。
越往深處走,屍臭味和血煞之氣就越發濃烈,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紅色霧靄。
終於在穿過一條長長的人工隧道後,前方出現了一抹昏暗而搖曳的紅光。 五人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貼著石壁,緩緩靠近了光源的所在。
那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大廳。
大廳的四角,燃燒著四盆用人油熬製的長明燈,慘紅色的火光將大廳照得影影綽綽。
而在大廳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座由累累白骨和暗紅色巨石砌成的祭壇。
祭壇的四周,畫滿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蚯蚓般的血色符文,這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火光的映照下緩緩蠕動著。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正中心的位置。
一面邊緣破損的旗幟,無力地垂在半空中。
這是一面血紅色的旗幟,旗幟的中央,用一種白色絲線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蓮。
白蓮教的聖旗。
不過這並不是最讓人感到驚悚的。
在旗幟的正下方,插著一根粗壯的黑色鐵矛。
長矛的尖端,赫然挑著一顆頭顱。 鮮血順著長矛的杆子,一滴一滴,極其緩慢地滴落在祭壇的白骨之上。
那顆頭顱的眼睛怒睜著,死不瞑目,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