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關公不睜眼,睜眼要殺人!


  青色刀氣劈落的餘威,將端木山莊方圓數里的廝殺聲,盡數壓成了死寂。

  側門的廢墟上,李想都驚呆了。

  不止是他。

  張雲卿停下了揮向一名白蓮教妖人的軍刀,刀鋒離那人喉嚨不足三寸,卻懸在了半空。

  林玄樞指尖蓄勢待發的九霄神雷,無聲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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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開、張啟嵐、楚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山莊背後那座沐浴在月光里的山巔。

  連那些原本紅著眼拼命的端木死士和白蓮妖人,也都僵在了原地。

  求生的本能,在兩座真正的高山面前,壓過了一切殺意。

  沒有人敢動。

  誰都清楚,此刻這方天地的生死,已經不在他們這些螻蟻手中。

  李想的目光看向山巔藏青色的身影。

  這一刀沒有罡氣翻湧,沒有天象異變,只是一道純粹到了極致的青色刀光,便將端木山莊上空盤踞了一夜的血雲一劈兩斷,在大地上犁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這就是天下第一大宗師……」

  李想在心底低聲自語。

  之前在夷陵城外,他借著【望氣】窺探關聖虛影時,只覺得這是死物所化的風水奇局。

  可關岳提著同樣一柄青龍偃月刀,所展現出的,分明是同一種鎮壓山河的浩然意志,與風水局隱隱共鳴。

  「祖父……」

  郭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沒有看李想,一雙眼睛看向廢墟深處氣息微弱的乾瘦身影。

  「還活著。」李想攔住他,「現在過去,只會擾亂郭前輩運功療傷的節奏,反而害了他。」

  郭開知道李想說得對。

  這種層次的對決,他們任何一個人貿然踏入戰場,都不是去救人,而是去送命。

  張啟嵐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污,望著山巔,難得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色。

  「好刀。」

  他咂了咂嘴,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震撼,「道爺我自問這輩子見過的高手不算少,可像關盟主這種……」  「一刀下去,連還手的餘地都不給人留。」

  李想沒有接話。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裂縫對面的身影上。

  赤焰魔尊。

  銀白的長髮在夜風中飄蕩,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看不出半分被一刀逼退的狼狽。

  「張兄。」李想忽然開口,「赤焰魔尊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絕代大宗師。」張雲卿的語氣沉了下來,「北洋的卷宗里有他的記錄,但只有寥寥幾筆。」

  「因為見過他出手的人,大多都死了。」

  「絕代大宗師……」李想對這世界的境界劃分早已瞭然於胸。

  宗師之上是普通大宗師和巔峰大宗師,巔峰大宗師再往上便是絕代大宗師。

  而在如今這個上四境聖者隱世不出、輕易不踏足紅塵的年代,一位絕代大宗師,已經足以站在這片天地的頂端。

  稱一聲尊,名副其實。  正因如此,剛才赤焰魔尊一掌轟飛宗師巔峰的郭病夫,連一招都接不住,才顯得那般理所當然。

  可現在。

  這樣一位連郭病夫都只能用命去拼的絕代大宗師,在關岳面前,竟然被一刀逼得連退三丈。

  「赤焰魔尊不是天魔神教唯一的魔尊。」

  一直沉默地站在最後的楚天地開了口。

  李想轉過頭。

  楚天看向裂縫對面的赤焰魔尊,眼底翻滾著一種混雜了刻骨仇恨的複雜情緒。

  「天魔神教,自第三代天魔之後,門下分立四脈。」

  「四脈之首,各稱一尊。」

  「赤焰、噬魂、血河、還有一位……連我都不知道名號的存在。」

  「這便是天魔神教的四大魔尊,其中赤焰是絕代,噬魂和血河是普通大宗師。」

  此言一出。  站在旁邊的郭開和張啟嵐,臉色齊齊一變。

  就在幾人交談的間隙。

  山巔之上,關岳動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藏青色的長袍無風自動,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從數十丈高的山巔飄落,腳尖在半空中虛點幾下,便已穩穩落在了端木山莊的廢墟中央。

  與赤焰魔尊,遙遙相對。

  「關岳。」

  赤焰魔尊終於開口,臉上扯出一抹笑意,「小武聖,名不虛傳。」

  「天魔神教的爪子,伸到我兩湖地界來吃人。」

  關岳將青龍偃月刀橫在身前,刀身上倒映出的月光,凝成一道刺目的寒芒,「我若是連這都管不了,又有何顏面,受這兩湖百姓的香火。」

  「管?」

  赤焰魔尊輕笑一聲,俊美的臉上浮起一絲玩味,「你確定,你管得了?」

  話音未落。  他動了。

  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姿態,右手五指拈起,朝著關岳輕輕一拂。

  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幾乎要將空間都焚穿的紫黑色魔焰,憑空在關岳周身炸開,化作數十道淬鍊了天魔之力的焰刃,從四面八方絞向關岳的周身要害。

  這一手正是一掌洞穿郭病夫護體罡甲的殺招。

  然而。

  「呵。」

  關岳都沒有看漫天魔焰一眼,手腕只是隨意地一翻。

  「錚——!」

  青龍偃月刀出鞘的剎那。

  一道橫貫天地的青色刀氣暴漲而起。

  這不是單純的罡氣,而是一種帶著堂皇正大,令一切邪祟無所遁形的浩然刀意。  紫黑色的天魔焰刃,在觸碰到這道刀氣的瞬間,連半息都未能撐住,便寸寸消融,化作了虛無。

  一刀。

  赤焰魔尊蓄勢已久的殺招,被盡數破去。

  「好快的刀。」

  赤焰魔尊臉上的玩味淡了幾分,身形向後疾退。

  可關岳,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

  人隨刀走。

  他一步踏出,藏青色的身影竟比那道刀氣還要快上一線,眨眼間便欺至赤焰魔尊三尺之內。

  青龍偃月刀斜斜劈落。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沉重得仿佛壓著一座大山。

  「天魔噬骨!」

  赤焰魔尊不敢硬接,他周身的紫黑魔氣暴漲,凝成一面足有三丈方圓的天魔屏障,擋在了身前。  「轟——!!!」

  刀屏相撞。

  那面曾經只被郭病夫殘命一斧劃開一道裂紋的天魔屏障,在青龍偃月刀之下,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便如同薄紙般被一刀兩斷。

  刀勢未減,餘威拍在赤焰魔尊的胸口。

  「噗——」

  赤焰魔尊悶哼一聲,整個人倒射而出,撞碎了身後數道殘牆,方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幾乎深可見骨的刀痕,鮮血正順著暗紫色的華服往下淌。

  第二刀。

  短短兩刀。

  裂縫這頭的側門廢墟上,李想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兩刀……」張啟嵐的嘴唇微微哆嗦,喃喃道,「一位絕代大宗師,在關盟主面前,撐了兩刀。」

  這已經不能用強來形容了。  這是橫壓一個境界的碾壓。

  赤焰魔尊抹去嘴角的血跡,眼底的玩世不恭終於徹底斂去,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森然。

  「果然。」

  他低聲道,「傳聞你早已達到無上大宗師的門檻。」

  「看來是真的。」

  「既然擋了路。」關岳腳步不停,提刀再進,「便沒有再讓你多活的道理。」

  接下來的交手,再沒有任何懸念。

  赤焰魔尊將三代天魔的傳承盡數施展。

  血河翻湧,魔焰焚天,一道道淬鍊了天魔之力的殺招,密集地朝著關岳傾瀉而下。

  可在那柄浩然正大的青龍偃月刀面前。

  一切邪功,皆是徒勞。

  第三刀,劈散赤焰魔尊牽引的血河。  第四刀,斬斷他凝聚的魔焰長鞭。

  第五刀,洞穿他身前最後一層天魔護罩。

  ……

  刀光如龍。

  每一刀落下,都伴隨著赤焰魔尊一聲悶哼,一道新的傷口。

  那身華貴的暗紫色長袍,早已被自己的鮮血浸透,破碎得不成樣子。

  九尺五寸的青龍偃月刀,在關岳手中,仿佛化作了關聖降世,斬盡天下不平。

  當第九刀的青色寒芒,重重劈在赤焰魔尊的肩頭時。

  「噗嗤——!」

  血肉翻飛。

  赤焰魔尊那條引以為豪、施展無數殺招的右臂,連著半邊肩膀,被這一刀齊根斬落,跌落在燃燒的廢墟之中。

  九刀。  整整九刀。

  一位天魔神教的魔尊,一位絕代大宗師,在關岳的青龍偃月刀之下,連十招都沒能撐住,便被斬去一臂,敗局已定。

  這一幕,看得側門廢墟上的眾人,遍體生寒。

  「這……」

  郭開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原本以為,兩位站在世界頂端的存在交手,必定是一場驚天動地、綿延數百招的惡戰。

  可結果,竟是如此一邊倒的碾壓。

  李想的瞳孔,也微微一縮。

  他能看出關岳的強,卻沒想到強到了這種地步。

  絕代大宗師之上,已是另一片他難以企及的天地。

  然而。

  讓李想心頭那根弦驟然繃緊的,並不是這碾壓的戰局。  而是斷了一臂的赤焰魔尊,臉上竟然沒有半分該有的驚慌。

  「不對,他一點都不慌。」

  被斬落一臂的赤焰魔尊抬起頭,妖異的臉上竟扯出了一抹笑容。

  「關岳。」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敗者的頹喪,反而透著一種獵物入彀的從容,「你的刀,確實夠利。」

  「可惜。」

  「你來晚了。」

  話音落下。

  赤焰魔尊僅剩的左手,五指張開,重重拍在了腳下那片浸滿了血的廢墟之上。

  「開。」

  「轟隆隆——!!!」

  大地,在這一刻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端木山莊整座莊園的地底深處,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怨煞,被這一掌徹底喚醒。

  端木山莊的地脈之下,盤踞著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血色祭壇。

  祭壇之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十三道粗大的血色鎖鏈,每一道鎖鏈的盡頭,都封印著一縷濃郁到了極致,夾雜著滔天怨毒和不甘的殘魂。

  「這些怨氣……」

  李想的呼吸一滯,「怎麼會有這麼多?」

  他來不及細想。

  「嗤——!」

  伴隨著赤焰魔尊這一掌。

  端木山莊的地底,毫無徵兆地暴射出十三道沖天的血色光柱。

  血柱粗如水缸,赤紅刺目,自廢墟中拔地而起,直貫雲霄,將那本就被血雲籠罩的夜空,染成了一片駭人的猩紅。

  十三道血柱騰空而起的剎那,並未四散。

  它們如同十三條擇人而噬的血色巨蟒,在半空中盤旋,最終化作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血色殺意,鋪天蓋地地朝著站在廢墟中央的關岳,絞殺而去。  殺意之中,竟隱隱夾雜著十三道模糊的人形虛影,發出一聲聲悽厲而怨毒的嘶吼,仿佛要將關岳生生拖入這血色的牢籠。

  「十三……」

  李想望著那十三道血柱,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湖武聯的開山元勛,關岳的結義兄弟。

  不多不少。

  正是十三人。

  側門廢墟上,張雲卿的丹鳳眼驟然眯起,握刀的手又一次收緊。

  「這股怨氣的源頭……」他低聲道,聲音里透出一抹寒意,「不像是尋常的血祭亡魂。」

  李想沒有應聲,可他心底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十三道血柱絕非臨時催動的後手。

  而是天魔神教,蟄伏在這端木山莊的地底,精心布置了不知多少年的殺局。

  為關岳,量身打造的殺局。  血色的牢籠急速收攏,遮天蔽日的怨毒殺意,已經將關岳周身數丈的虛空盡數封死,連月光都被隔絕在外。

  面對這驟然降臨,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絕殺。

  山莊廢墟的中央,關岳緩緩提著滴血的青龍偃月刀,立在原地,紋絲未動。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雕蟲小技。」

  關岳冷笑了一聲,閉上了雙眼。

  血色的牢籠貼著他的身體瘋狂收縮,十三道怨毒的人形虛影張牙舞爪,悽厲的嘶吼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撕碎。

  可關岳,就那樣靜靜地閉著眼。

  仿佛入定。

  就在那血色殺意即將徹底將他淹沒的剎那。

  關岳,睜開了眼。

  「轟——!!!」  李想只覺得腦海中一聲炸響。

  這種感覺他無比熟悉。

  夷陵城外,他窺探關聖虛影時,曾在生死邊緣走過的那一遭。

  「關公睜眼……」

  李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一股冰冷的戰慄從脊椎直衝天靈蓋。

  「他在溝通青龍偃月的風水格局。」

  這一刻。

  關岳睜開的雙眼中,再沒有半分凡人的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鎮壓山河,俯瞰眾生的浩然神威。

  仿佛有一尊身披重鎧、美髯飄飄、面如重棗的關聖虛影,透過他的雙眼,睜開了沉睡的丹鳳眼。

  關公不睜眼。

  睜眼,要殺人。  無盡的香火願力與天地正氣,跨越了夷陵城與端木山莊之間的虛空,沿著冥冥中那柄青龍偃月刀的牽引,瘋狂地朝著關岳一人匯聚而來。

  十三道翻湧的血色殺意,在這股浩然正大的關聖神威之下,竟如同見了光的鬼魅,發出一陣陣不甘的尖嘯,劇烈地顫抖、退縮。

  天地之間,一柄虛幻的,長達千丈的青色巨刀虛影,緩緩在關岳的頭頂凝聚成形。

  這是青龍偃月,是鎮壓了兩湖陰曹通道,令一切妖魔鬼怪無所遁形的頂級風水奇局。

  而此刻。

  它認了關岳,作主人。

  「關盟主,竟然能調動夷陵城的關聖風水局……」

  李想望著這驚世駭俗的一幕,心神劇震。

  他終於明白了,關岳那句『受這兩湖百姓香火』究竟意味著什麼。

  人間香火,鑄就英魂。

  英魂神威,反哺其身。

  這位天下第一大宗師,本身就是這片關聖信仰最堅實的承載。  當千丈青刀虛影成形的瞬間,整個端木山莊的天地法則,仿佛都在朝著關岳一人傾斜。

  十三道血柱所化的殺意,在這股神威的鎮壓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層壓制。

  勝負的天平,本該就此徹底傾覆。

  然而。

  斷了一臂、渾身浴血的赤焰魔尊,望著關岳頭頂那柄緩緩成形的千丈青刀虛影。

  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忌憚,反而笑容越擴越大。

  「沒用的。」

  「關聖風水局……」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最大的依仗是什麼嗎?」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指了指關岳頭頂那柄青色巨刀的虛影,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算計得逞的瘋狂。

  「這柄刀。」

  「這座局。」  赤焰魔尊一字一頓。

  「這就是,為你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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