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一人,一刀,鎮壓山河!


  五十道年輕的目光齊齊落在地面白布上。

  三十六個紅墨足印,排列得刁鑽至極,弧線、折角、迴旋交錯其間,構成了一套極其精妙的步法路線。

  沒人動。

  在場之人,個個是從三百餘人中殺出來的聰明人,都清楚倉促出手意味著什麼。

  這可不是在自家祖庭里演練師門功法,一旦踩錯位置,當著天下英才的面丟了臉面事小,直接被淘汰出龍鳳會才要命。

  李想同樣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終沒有從三十六個足印上移開。

  第一遍看,他看的是足印的走勢和方位。

  這是青龍回首圖騰,只是這套步法最表層的骨架,其中隱藏的內在邏輯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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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遍看,他開始在腦海中代入自己。

  步幅、重心、腳掌著力點,每一步需要調用的肌群和關節角度,都在他的識海中以一種接近本能的方式進行著精密的推演。

  風水師講究步罡踏斗,對於腳下方寸間的距離和氣機流轉,有著刻入骨髓的敏感。  而拳師的【盤龍大筋】和武者的【無漏之軀】,又賦予了他精確到毫釐的肢體掌控。

  這兩者疊加在一起,使得步法類的考核,恰恰是他最不怕的領域。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著急。

  別人看到的是三十六個足印,他要看到的,是關岳留在這些足印里的東西。

  一位天下第一大宗師親手創出的步法,哪怕只是拿來給晚輩闖關的簡化版,其中蘊含的武道精義也不該被當成一道簡單的通關題來做。

  「這是一頓大餐。」

  李想在心底告誡自己。

  「吃相別太難看,也別吃太快。」

  他的目光在第十二個足印和第十三個足印之間的過渡處反覆打量。

  這兩步的間距極大,超過了三步之遙,且前腳內扣、後腳外翻,尋常人若是按照直覺去邁,必然會在這裡失去重心。

  但如果以腰為軸,像揮刀一樣帶動下盤……

  「身隨刀走。」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李想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是步法,是刀法的根基。

  關岳把自己青龍偃月刀法中的身法拆解出來,鑄成了腳下的路。

  每一步的方位、角度,對應的都是揮刀時脊椎和腰胯的發力軌跡。

  想要走通這套步法,不僅得有足夠的身體素質,更得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一刀劈落時身體應該怎麼動。

  「難怪八龍頭說這是關盟主親手所創。」

  李想收回目光,眼底浮起一絲深思。

  「這是在考步法,也是在借步法篩選有潛力領悟他刀道的年輕人。」

  龍鳳廳里,同樣在沉默中推敲這套步法的人不止李想一個。

  廳堂的另一側,郭開也在盯著白布上的足印。

  他沒有李想那種風水師的方位直覺,但他從小在真武門長大,十八關武門每一關的步法和站位他走了不下千遍,對於武修的身法切換有著近乎本能的理解。

  「和祖父的擎天勁不一樣。」  郭開在心裡暗暗比較。

  「祖父的步法是紮根,是不動如山,可關盟主的步法是行雲流水,是動中求靜。」

  他看出了大致的脈絡,但細節處仍有幾個拐點想不通。

  不遠處,楚天斜靠在椅背上,重瞳之中黑白二氣交替流轉。

  他沒有去拆解步法中的武道精義,而是用重瞳特有的破妄之力,直接去看每個足印之間氣機流轉的殘留痕跡。

  布置這方白布的人,在踩印時必然留下了微弱的氣機軌跡。

  這些軌跡對普通人來說不可能被捕捉,不過在重瞳的視界裡,隱約能窺見一絲淡如煙縷的青色光痕。

  林玄樞則閉著眼,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念著什麼道門的方位口訣。

  茅山道術中有一門步斗踏罡的古法,與風水師的步法同出一源,雖然側重不同,但在推演方位和距離上,同樣有著極高的精度。

  張啟嵐最乾脆。

  這位天師府的未來天師,從懷裡摸出酒葫蘆灌了一口,然後盤腿坐在地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像是在看一幅畫。

  他看步法和別人不同。  別人看的是腳步怎麼走,他看的是這些足印連起來像什麼。

  「像一條蛇。」

  張啟嵐眯著眼,酒意上頭,「不對,像一條正在蛻皮的蛇,不,像一條吃飽了盤起來打盹的蛇……」

  他自己都覺得不靠譜,又灌了一口酒。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一炷香。

  龍鳳廳內的氣氛從最初的凝重,漸漸變得焦躁起來。

  五十人中,有的眉頭緊鎖,有的面露焦急,有的已經在原地來回踱步,像是在鼓足勇氣準備嘗試。

  八龍頭抱著雙臂靠在柱子上,銅鈴般的眼睛掃過全場,臉上掛著一副看戲的表情。

  他不催。

  這一關不限時間,但越是拖下去,心態越容易崩。

  就在這時。  「哈——」

  一聲悠長又含混不清的哈欠,在安靜得近乎壓抑的龍鳳廳中驟然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去。

  角落裡,那個靠在椅子上、黑鐵長槍橫擱在扶手上的醉鬼動了。

  唐花庵打著哈欠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白布上的足印,甚至沒有往那個方向瞥一眼,只是歪歪斜斜地邁開了腿,朝著步法的起點走去。

  那雙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喝多了吧?」

  有人皺起了眉。

  「這是要上去?這種狀態?」

  李想的目光從白布上收回,落在了唐花庵的身上。

  槍魁的酒意很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醉到了骨子裡的頹靡。  不過李想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唐花庵走路時,他的脊椎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穩定。

  不管身體怎麼搖晃,那條脊椎就像是槍桿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醉不是假的。」李想在心底判斷,「但他的脊椎和槍融為了一體,哪怕爛醉如泥,槍意也在替他掌控著身體的核心。」

  唐花庵搖搖晃晃地站在了第一個足印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右腳,踩了上去。

  「啪。」

  落腳聲不重不輕。

  分毫不差。

  沒人覺怪,第一步而已,哪怕是個瞎子都能踩中。

  然後是第二步。

  唐花庵的身體向左歪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要倒下去。  幾名離他最近的參賽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這醉漢栽到自己身上。

  但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倒的一瞬間,唐花庵的左腳以一個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斜斜地點在了第二個足印上。

  穩了。

  不僅穩了,而且那個落點的精準度,像是拿尺子量過的。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唐花庵就這麼東倒西歪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每一步又都恰到好處地踩在了紅墨足印的正中央。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但他走得極其自然,自然到了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李想的雙眼微微眯起。

  他在唐花庵的身上看到了一種超越技巧範疇的東西。  這不是推演出來的步法,也不是苦練千百遍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唐花庵根本就沒有在走這套步法。

  他只是在走路。

  他的身體,他的脊椎,他那杆融入了靈魂的槍,在替他做出了每一個選擇。

  關岳的步法脫胎於刀道,講的是身隨刀走,刀在哪裡,身就在哪裡。

  而唐花庵一輩子都在和槍打交道,百兵之賊的槍法同樣講究身槍合一,槍到之處,身隨槍至。

  刀也好,槍也好,到了這種層次,本質上殊途同歸。

  都是人與兵器的完美契合。

  當對自身兵器的理解深入到了骨髓,步法這種東西,就不再是一個需要去「學「的技巧。

  它是本能。

  腳踩在哪裡,身體自然會告訴你。

  第十二步和第十三步之間那個超過三步的間距,李想剛才推演了很久,覺得必須以腰為軸旋轉才能過渡。  唐花庵沒有旋轉。

  他整個人向右歪了一個離譜的角度,酒葫蘆里的殘酒都快灑出來了,然後左腳一蹬,人直接飄了過去,落腳的聲音輕得像一片樹葉。

  「逍遙。」

  李想腦海中只蹦出了這兩個字。

  不是劍修那種超然物外的逍遙,而是一種破罐子破摔、老子今天高興愛怎麼走怎麼走的逍遙。

  偏偏就是這種逍遙,把關岳精心設計的三十六步路,走成了一曲信馬由韁的醉中遊戲。

  第二十步。

  第二十五步。

  第三十步。

  龍鳳廳內鴉雀無聲,五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搖搖晃晃的月白身影。

  郭開的嘴巴不知何時張成了一個圓形,連咽口水的動作都忘了。

  楚天的重瞳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凝重。  第三十五步。

  唐花庵的身體向後仰了一下,整個人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角度後傾了將近四十五度。

  在場不少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後,他的右腳不知從哪個角度伸了出來,輕輕點在了最後一個足印上。

  第三十六步。

  到了。

  唐花庵站定,打了個酒嗝。

  他拎起酒葫蘆,倒了倒,空的。

  於是他轉過身,透過遮臉的長髮,朝八龍頭那邊看了一眼,含含糊糊地說道:「走完了,還有酒沒有?「

  龍鳳廳安靜了三息。

  「好!」

  八龍頭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粗獷笑容綻放開來,虎目中滿是讚嘆。  「一步不差,分毫不錯。」

  「你小子,是第一個通過第二關的。」

  八龍頭看著唐花庵,不由得感慨道:「江山各有人才出,年紀輕輕便有這等境界,槍魁的名頭你當得起。」

  唐花庵聞言,咧嘴笑了笑,什麼也沒說,提著空酒葫蘆晃晃悠悠地走到一旁,靠著柱子蹲了下來,閉上了眼。

  仿佛剛才那場令人嘆為觀止的表演,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有人開了頭,後面就好辦了。

  唐花庵的成功給在場的人打了一針強心劑,龍鳳廳的氛圍開始鬆動。

  一名穿著鐵灰色勁裝的北方武修,咬了咬牙走了上去。

  他前二十步走得磕磕絆絆但還算穩當,到了第二十一步時重心驟然偏移,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右腳落在了紅墨足印外側半寸的位置。

  「失敗。」八龍頭乾脆利落地宣判。

  武修面色鐵青,抱拳退下。

  緊接著又有兩人上前嘗試。  一個走到第十五步時身法崩潰,另一個倒是走到了第二十八步,可最後八步的節奏全亂了,連續踩偏三個足印,同樣被判失敗。

  連續三人鎩羽而歸,讓剛才鬆動的氣氛重新收緊。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套步法的難度遠超想像。

  唐花庵走得輕鬆寫意,那是人家本身的境界擺在那裡。

  換做旁人,能走到一半已經算是上上乘的表現。

  就在又一人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郭開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

  這份平靜落在一直在暗中觀察的楚天眼裡,讓他微微眯起了那雙黑白交疊的重瞳。

  「你知道?」

  楚天壓低聲音,只有旁邊的人能聽到。

  郭開聞言,側頭看了楚天一眼,沒有否認,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祖父傳了我幾招。」  他沒有多解釋,大步走向了白布。

  郭開是真武門的嫡傳。

  真武門和湖武聯之間的淵源極深,郭病夫與關岳之間的交情更是過命的。

  郭病夫提前知道這套步法的基本脈絡,再私下指點嫡孫幾句,這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充其量算是老一輩之間心照不宣的人情。

  郭開站在第一個足印前。

  他沒有唐花庵那種渾然天成的灑脫,每一步都走得規規矩矩,像是在完成一項早已在腦海中排練了無數遍的演習。

  但他走得穩,走得准,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三十六步,一氣呵成。

  「通過。」

  八龍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郭開抱拳退下,在經過李想身旁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想回以一個眼神,心中瞭然。  這下不用說,在場但凡腦子好使的,都嗅出了味道。

  別說李想和楚天,就連最老實最不愛揣度人心的林玄樞,目光在郭開身上停了一瞬後,都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內幕。

  不過在場的天驕沒有一個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武林中人,最講究一個傳承。

  關岳願意提前指點郭病夫的後人,那是人家兩家之間過命交情換來的情分,外人眼紅不來,也沒資格眼紅。

  真正的高手,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有內幕能過的人,沒內幕照樣能過。

  過不了的人,就算把答案擺在面前,兩條腿也邁不動。

  接下來,林玄樞起身了。

  茅山道術中的步斗踏罡之法,在推演方位和節奏上給了他極大的助力。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的節奏都像是踩著某種古老的道韻,腳下的足印被他走出了一種莊重的儀式感。  三十六步,步步踩中。

  「通過。」

  林玄樞走完全程,面色略顯蒼白,顯然消耗了不少心神。

  楚天緊隨其後。

  他走路的風格和所有人都不同。

  冷,直,快。

  重瞳的破妄之力讓他能夠直接看見足印之間殘留的氣機軌跡,相當於拿著一份隱形的路線圖在走,走得乾脆利落,沒有半秒猶豫。

  「通過。」

  四人連續闖關成功,龍鳳廳內的氣氛終於被徹底點燃了。

  更多的人開始嘗試。

  有的成功,有的失敗,一時間白布前排起了短短的隊伍。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被闖關者吸引的時候。  李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苗溪月的身旁。

  「試了一次?」

  他壓低聲音問道。

  苗溪月微微偏頭,眼底閃過一絲難堪的挫敗。

  「敗在第十九步。」

  她的聲音很輕。

  苗疆蠱修的步法自成一派,以詭異和靈動見長,但關岳這套脫胎於刀道的步法,講究的是大開大合的身法根基,和蠱修的路子截然不同。

  苗溪月能走到第十九步已經證明了她過人的身體素質和應變能力,但後面十七步的節奏變化,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範圍。

  大寶蟾蜍趴在她肩上,鼓凸的眼珠子蔫頭耷腦的,替主人委屈。

  李想沒有說安慰的話。

  他的右手在袖中微微屈指,一縷極細極薄的道法清氣從指尖溢出,化作一道凡人聽不見的聲波,精準地傳入了苗溪月的耳中。

  傳音入密。  「等會兒我走的時候,你跟在後面看我的腳步。」

  「記住節奏就行。」

  苗溪月的瞳孔微微一縮,轉頭看向李想。

  李想已經收回了手,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嗯。」

  苗溪月低低地應了一聲,將方才的挫敗收拾乾淨,眼底重新亮起了光。

  就在李想準備走向白布的時候。

  「隊長。」

  一道帶著幾分挑釁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張啟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酒葫蘆往腰間一掛,丹鳳眼裡跳動著躍躍欲試的光。

  「你也要上了?」張啟嵐搓著手。

  李想看了他一眼,「怎麼?」  「我也琢磨得差不多了。」

  張啟嵐搓了搓下巴,眯著眼睛望向白布上的足印,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天師府傳人特有的傲氣。

  「不如咱倆比比。」

  他豎起一根手指,「看誰走完全程用時更短。」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正在等候的參賽者都朝這邊投來了目光。

  李想看著張啟嵐燃燒著好勝心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你先。」

  張啟嵐也不客氣,一扯道袍的下擺,掖在腰間,大步走到了白布前。

  他的準備動作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

  只見張啟嵐雙手在身前掐了一個道門的雷訣,嘴裡念念有詞,周身的氣機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頻率共振起來。

  天師府的步法,脫胎於禹步。

  禹步是上古大禹治水時所創的步法,後來被道門繼承發展,成為了道士施法行術時的基礎步罡法。  張啟嵐的聰明之處在於,他不去硬套關岳的刀道身法,而是用禹步的框架去解構那三十六個足印之間的方位關係。

  換了一個體系去走同一條路。

  「開。」

  張啟嵐低喝一聲,邁出了第一步。

  快。

  極快。

  他不像唐花庵那樣逍遙遊戲,也不像郭開那樣穩紮穩打,他走得又急又猛,腳下生風,道袍獵獵作響。

  每一步落地都伴隨著一聲極短促的氣爆聲,那是雷法修士特有的爆發力在腳底炸開的痕跡。

  第五步,第十步,第十五步。

  速度不減。

  第二十步,第二十五步。

  到了那個令無數人折戟的第十二到第十三步過渡區間時,張啟嵐的處理方式讓李想眼前一亮。  他沒有像李想預想的那樣以腰為軸旋轉,而是借著禹步特有的踩踏節奏,在兩步之間硬生生塞入了一個極短的八卦方位跳躍。

  腳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似雷似風的弧線,落腳時精準地踩在了第十三個足印上。

  「好身法。」八龍頭在旁邊贊了一聲。

  第三十步。

  第三十五步。

  「踏!」

  最後一步,張啟嵐的腳重重踩在第三十六個足印上,道袍的下擺揚起一陣氣浪。

  他轉過身來,喘了口氣,臉上掛著意猶未盡的笑容。

  「通過。」

  八龍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沙漏,粗獷的面孔上難得浮現出了一絲動容。

  「不到半炷香。」

  八龍頭豎起了大拇指,「比槍魁只慢了一點。」  這話一出,龍鳳廳內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唐花庵是什麼人?

  那是年輕一代公認的槍道天花板,百兵之賊中的第一人。

  張啟嵐的用時只比唐花庵慢一絲,這份速度和準度,足以說明天師府這位未來天師候補的天賦才情,確實是當世最頂尖的那一撮。

  張啟嵐走完之後,遠遠地沖李想比了個手勢。

  意思很明白:輪到你了,別讓我等太久。

  李想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腳步不疾不徐地來到了白布前。

  懷中的帝江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圓溜溜的小腦袋從衣襟中探出來,黑豆般的眼睛盯著地面上那些紅墨足印,耳朵豎了起來。

  李想低頭看了帝江一眼,伸手將小傢伙的腦袋按了回去。

  「老實待著。」

  帝江縮回衣襟,不情不願地打了個小噴嚏。  李想收回手,目光落在了第一個足印上。

  之前在椅子上推演了整整一炷香,三十六個足印的位置、間距、角度,他已經爛熟於心。

  最佳的步法路線,他推演了不下三種。

  但此刻站在這裡,他忽然不想用那些推演好的東西了。

  推演出來的路線再精妙,走的也只是李想自己的路。

  而關岳留在這三十六個足印里的,是一位天下第一大宗師的刀道。

  「想要從中悟出什麼,就不能只是走過去。」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

  「得走進去。」

  他抬起右腳,踩下了第一步。

  「轟——!!」

  就在腳掌接觸到第一個紅墨足印的剎那。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腳底貫穿了他的整條脊椎。

  李想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物理上的衝擊。

  那是一種意境。

  浩然、沉穩、霸烈。

  仿佛有千軍萬馬在眼前鋪展開來,號角齊鳴,戰鼓震天,一面關字大旗在漫天的烽火狼煙中迎風招展。

  而在千軍萬馬的最前方,一個提著青龍偃月刀的身影,孤身立於兩軍陣前。

  那人沒有回頭。

  一刀劈落,敵陣破開。

  「這是……」

  李想的心臟猛跳了一下,體內的【秋風未動蟬先覺】在這一刻瘋狂示警,不是危險的示警,而是靈魂深處某種近乎於戰慄的共鳴。

  他踩在第一個足印上,感受到了關岳留在這套步法中的武道意志。  氣吞萬里,橫掃狼煙。

  這不是一套簡單的步法。

  這是關岳將自己畢生的武道信念,凝練成了三十六步路。

  每一步,都是一刀。

  走完三十六步,就是斬出了三十六刀。

  「原來如此。」

  李想站在第一個足印上,雙眼微閉,將那股席捲而來的磅礴意境默默承受了下來。

  腦海中,關岳在端木山莊後方山巔上那一刀的畫面,與腳下感受到的刀意完美重合。

  一人,一刀,鎮壓山河。

  這就是天下第一大宗師的氣魄。

  李想睜開雙眼。

  他沒有急著邁出第二步。  苗溪月站在人群中,目光穿過幾道身影的縫隙,緊緊鎖定著李想的腳下。

  她的雙手在袖中微微握緊,將李想踩下的每一個位置、每一個角度,逐幀逐幀地刻入腦海。

  八龍頭看著站在第一個足印上遲遲不動的李想,粗獷的眉毛挑了起來。

  別人踩上去就走了。

  這小子,踩上去之後,在品。

  「有點意思。」

  八龍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李想抬起了左腳。

  第二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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