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青龍窟!
第二步落下的瞬間,腳底的刀意變了。
不再是第一步那種千軍萬馬奔涌而來的鋪面氣勢,而是一種更加內斂的鋒芒。
刀鋒側轉,抹向咽喉。
近身搏殺。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想的身體微微一沉,腰胯主動下壓了半寸,右肩帶動整條脊椎向內旋擰。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
並非他在刻意模仿什麼,而是腳下的刀意傳入脊椎後,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與之對應的運刀動作。
就像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他的骨骼替他做出了回答。
「第二步,橫刀格擋後的反切。」
李想在心底默念。
他的【刀魄】特性在這一刻開始共鳴。
刀客的被動天賦與腳下關岳留下的刀意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同頻震顫,像是一把未經調音的琴弦,被撥動後發出了走調卻真實的嗡鳴。 走調,是因為他的刀客等級太低,只有lv11。
真實,是因為刀魄不會騙人。
第三步。
李想的速度依舊不快,甚至比之前失敗的幾個人還要慢上一截。
他的每一腳踩下去,都要在足印上停留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像是在用腳底去閱讀關岳刻在地磚里的文字。
第四步。
腰胯發力的軌跡變了,從第三步的攔截轉為劈斬。
一刀從天靈蓋劈落,勢如開山。
李想的身體跟著做出了相應的調整,重心前移,脊椎挺直,盤龍大筋在背脊處微微繃緊,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到了前腳掌。
這一步踩得重。
「砰。」
一聲沉悶的落腳聲在龍鳳廳內迴蕩。 八龍頭挑了挑眉。
別人走這套步法,踩下去要麼輕要麼准,但沒有人踩出過這種重。
因為這個重不是蠻力,而是刀意。
劈山的那一刀,落地時就該是這個分量。
「這小子……」八龍頭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在用腳走刀法?」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李想的速度依舊很慢,但他每一步踩出的聲響,輕重緩急各有不同。
有的沉如擂鼓,有的輕若落葉,有的急促似暴雨敲窗,有的綿長如江水東去。
這些聲音串聯起來,竟然隱約構成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那韻律不是音樂,而是刀。 三十六把刀,三十六種劈落的節奏。
站在人群中的苗溪月,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想的腳步。
她不懂刀法,但她的蠱修直覺告訴她,李想現在做的事情,和之前所有通關者做的完全不同。
別人走的是步法。
他走的,是一套刀。
第八步,第九步。
速度開始變了。
從第九步起,李想兩腳之間停頓的時間驟然縮短。
不是因為他等不及了,而是腦海中的推演,開始趕上了腳步。
前八步,他是在用身體去逐幀感知每一個足印里藏著的刀意。
從第九步開始,感知和行動之間的延遲在急速縮減。
他不再需要停下來品味,因為前面八步積累的理解,已經讓他初步摸到了這套刀法的內在邏輯。 青龍偃月。
三十六刀。
前六刀為龍起,講的是蓄勢待發,從靜到動,一氣呵成。
第七到第十二刀為龍行,講的是大開大合,縱橫馳騁。
第十三到第二十四刀為龍斗,講的是纏鬥搏殺,千變萬化。
第二十五到第三十刀為龍翔,講的是脫離束縛,意在刀先。
最後六刀為龍歸,講的是收勢歸一,萬法同源。
「好一套青龍刀法。」
李想在心底發出一聲讚嘆。
這三十六刀,不是三十六個獨立的招式,而是一套完整的刀道哲學,從起手到收勢,從生到死,從動到靜,走完一遍就是斬完了一條龍的全部。
明白了這一層,他的速度再次提升。
第十步。 第十一步。
兩步之間幾乎沒有間隔,腳尖點地即走,腳跟落地即起。
龍鳳廳內開始有人注意到了李想的變化。
「他加速了?」
「不對,他的節奏變了,前面像是在散步,現在像在打拳。」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第十二步。
到了。
那個讓無數人折戟沉沙的死亡過渡區,第十二步到第十三步之間,超過三步的恐怖間距。
李想的腳踩在第十二個足印上,身體前傾的慣性已經帶了起來。
他沒有像張啟嵐那樣用禹步的八卦跳躍去銜接,也沒有像他自己之前推演的那樣以腰為軸旋轉。
他選擇了第三種方式。 刀客的方式。
「橫。」
李想的右腳在第十二個足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把被橫甩出去的刀,身體呈四十五度斜切過去,盤龍大筋在腰腹間爆發出一股短促卻兇猛的彈射力。
這不是跳,不是飄,是斬。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把刀,斜斜地切過了這段三步之遙的死亡間距。
落腳。
左腳精準地釘在了第十三個足印的正中央,發出一聲乾脆的嗒。
紋絲不差。
八龍頭的雙眼猛地睜大了幾分。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這青年在空中滑過的軌跡,和盟主關岳在戰場上橫刀掃陣時的身法,簡直如出一轍。
「他在第十二步到第十三步之間,還原了一刀橫掃?」 八龍頭的呼吸不自覺地沉了一拍。
如果說之前他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那麼從這一刻起,他的評價已經悄然升了一個台階。
有點意思,變成了值得認真看。
過了第十二到第十三步的鬼門關,後面的路對李想來說,障礙反而小了。
第十四步。
速度再提。
他的身形開始出現一種明顯的變化,不再是之前那種一步一頓的品味式走法,而是形成了連貫的運動軌跡。
腳步與腳步之間的銜接,不再有停滯。
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三十六個足印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而李想正沿著這條路徑,越走越順,越走越快。
第十五步,第十六步,第十七步。
三步連踏,腳下生風。
他的身法開始變得流暢,雙臂在行進間自然地擺動,劃出的弧線,暗合著揮刀時的發力軌跡。 左臂為刀背,承接重心。
右臂為刀鋒,引導方向。
整個人不再像是在走路,而是像一柄被人持在手中的刀,在空氣中劃出行雲流水的刀花。
識海深處,【百業書】古樸的書頁劇烈翻動,光芒在腦海中綻放。
【領悟武道步法,武者經驗+1】
【領悟武道步法,武者經驗+1】
【領悟刀道身法,刀客經驗+1】
【領悟刀道身法,刀客經驗+1】
【………】
經驗值的跳動聲如同雨點落在屋檐上,密集而持續。
李想沒有去關注面板的變化,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腳下這套步法之中。
第十八步。 速度再提。
第十九步。
更快。
從外面看去,李想的身影已經不再是正常行走的姿態。
他的運動軌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流暢感,腳尖點地,身體微旋,腳跟著地的瞬間重心已經轉移到了下一個足印的方向,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每一步都踩得分毫不差,每一步的力道又各有不同。
劈、撩、掃、刺、掛、斬,三十六種刀法的發力方式,被他融化在了腳步之間。
風水師的方位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五步,足印的排列方式暗合了北斗七星中搖光和開陽之間的夾角關係。
這意味著這五步的步法變化,對應的是關岳刀法中,最擅長應對多名敵手圍攻時的游斗身法。
「龍斗。」
李想在心底念出了這兩個字,腳下的步伐不減反增。
第二十步,第二十一步,第二十二步。 連踏三步,身影如同一尾在激流中逆行的游魚,在三個相距甚近卻角度刁鑽的足印之間穿梭閃轉。
他的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三次方向的急速切換,每一次切換都伴隨著腰胯的爆發性旋擰。
盤龍大筋在脊椎上發出低沉的震顫,將身體的慣性完美卸掉後,又以同樣迅猛的速度將其反彈到下一個方向。
龍鳳廳內開始安靜下來。
之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閉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白布上那道越來越快的身影攫住了。
張啟嵐靠在柱子上,端著酒葫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丹鳳眼死死鎖定著李想的腳步,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
「他在加速。」
張啟嵐抿了抿嘴唇。
他當然看得出來,李想的速度從第九步開始就在不斷攀升,而且加速的趨勢沒有絲毫放緩的跡象。
這說明什麼? 說明李想走得越多,領悟得越深,領悟得越深,走得就越順。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而他張啟嵐,從頭到尾都是在用天師府禹步的框架去硬套關岳的刀道步法。
他走的是自己的路,借的是自己的力。
走得快,走得准,但走完全程,他對關岳的刀道一無所獲。
李想不同。
李想是用刀客的本能,去和關岳的刀意對話。
他走的不是自己的路,而是關岳的路。
所以他走得越多,收穫越大。
「悟性這種東西,果然是最不講道理的天賦。」
張啟嵐灌了一口酒,苦笑著搖頭。
第二十三步,第二十四步。 龍斗走完。
李想腳步微頓,但這次的停頓不再是品味,而是調息,他需要在一個呼吸之內,將身體的狀態從纏鬥搏殺的緊繃中抽離出來,進入下一個階段。
第二十五步。
龍翔。
「嗡——!!」
腳掌落下的剎那,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境從腳底湧入。
不再是廝殺,不再是搏鬥。
這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枷鎖之後,在天地間任意遨遊的自由和暢快。
刀,不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的。
刀,是武者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投影。
當你的刀不再被敵人牽著走,不再被戰局困住,而是隨心所欲,意到刀到,那便是龍翔。
李想的步伐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 不再急,不再猛,不再有任何刻意的發力痕跡。
他的身體放鬆了。
脊椎不再繃緊,盤龍大筋從爆發模式切換到了最自然的舒展狀態。
雙臂垂下,如同兩條隨風擺動的柳枝。
可就是這種看似毫無章法的鬆弛,卻讓他的移動速度不降反升。
因為所有多餘的力都被卸掉了。
沒有對抗,沒有緊張,每一分氣血都精準地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這八個字,在此刻從李想的身上具象化了。
他的身影在白布上穿行,不再像一把刀在劈砍,而像一條龍在水中游弋。
輕盈,從容,不可捉摸。
第二十六步,第二十七步,第二十八步。 三步一氣呵成,腳尖在足印上點過,幾乎不帶起任何聲響。
他的速度已經超過了之前那幾個走完全程的通關者,甚至隱隱逼近了張啟嵐的節奏。
識海深處,百業書的光芒越發璀璨。
【領悟刀道真意,刀客經驗+1】
【領悟刀道真意,刀客經驗+1】
【領悟武道步法精義,武者經驗+1】
【領悟武道步法精義,武者經驗+1】
【………】
【武者等級提升至lv19】
【等級:lv19(5/190)】
經驗值突破臨界點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血從丹田湧出,順著奇經八脈遊走全身。
【無漏之軀】的封鎖更加完美,【氣血如爐】的溫度更加內斂。 武者等級的提升,讓他的肢體掌控力再上了一個台階。
原本已經極其精準的落腳點控制,此刻變得近乎於本能。
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足印的位置,腳底的觸感和風水師的方位直覺就能替他做出判斷。
第二十九步。
第三十步。
龍翔的最後一步,李想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那弧線的軌跡,恰好是青龍偃月刀在揮舞時,刀尖划過的圓弧。
他在用身體畫刀。
角落裡,靠著柱子蹲坐的唐花庵,在這一刻終於動了。
不是站起來,只是微微抬起了那顆被散亂長發遮掩的腦袋。
一隻眼睛從髮絲的縫隙中露了出來。
那隻眼睛,不再渾濁。 清亮得像是被月光洗過的一潭秋水。
他在看李想。
準確地說,他在看李想的脊椎。
槍修對脊椎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人的脊椎是槍桿,是一切力量的源頭。
唐花庵從李想脊椎的運動方式中,看到了一些讓他覺得有趣的東西。
「這人的脊椎,有兩種力在同時運轉。」
唐花庵在心底嘀咕了一聲。
「一種是武修的橫練之力,剛猛沉穩,從下往上貫穿。」
「另一種是道修的清氣,綿柔悠長,從上往下灌注。」
「兩種力在脊椎里交匯,竟然沒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螺旋共振。」
「武道雙修?」 唐花庵的嘴角勾了一下,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品味。
「有意思。」
他重新低下頭,閉上了那隻眼睛,沒有再看。
但他的手指,在黑鐵長槍的槍身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這是他的習慣動作,只有遇到讓他真正提起興趣的人,才會不自覺地敲槍。
第三十一步。
龍歸。
最後六步。
李想的速度在龍翔階段已經攀升到了一個極快的境界,但進入龍歸之後,他的節奏反而放慢了一拍。
不是體力的問題,而是這最後六步的內涵變了。
龍歸,不是結束,是回到原點。
三十六刀劈出去,最後要收回來。 所有的鋒芒、殺意、氣勢,在最後六步中,被一層一層地收斂、壓縮、封存。
李想的呼吸變得綿長。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但每一步的精準度和力度控制,反而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第三十二步,落腳無聲。
第三十三步,落腳無聲。
第三十四步,落腳無聲。
三步的聲響遞減到了極致,到最後一步幾乎連空氣的波動都感覺不到。
收刀入鞘。
鞘中無聲。
第三十五步。
李想的身體從快速移動中平穩地減速,如同一條河流在入海口處散去浪花,化作寧靜的水面。
他的雙臂自然垂下,脊椎恢復到了最初站立時的狀態。 什麼刀意,什麼殺伐,什麼龍行龍斗,在這一步全部歸零。
回到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的模樣。
沒有氣勢外泄,沒有武勁翻湧。
第三十六步。
最後一步。
李想抬起右腳。
龍鳳廳內靜得落針可聞。
五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懸在半空的腳。
落下。
「嗒。」
輕輕的一聲。
腳掌穩穩地踩在了最後一個紅墨足印的正中心。 落點精確到了毫釐。
李想站定。
沒有回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回刀架上的刀。
龍鳳廳內,安靜了五息。
八龍頭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沙漏。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沙漏中流下的銅沙量,和唐花庵通關時的用量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算上李想在前八步主動放慢速度品味刀意所消耗的時間,他後二十八步的平均速度,實際上已經超過了唐花庵。
「這……」
八龍頭張了張嘴,粗獷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
他本以為這一屆龍鳳會能出一個唐花庵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沒想到,緊跟著就來了第二個。
不,這人比唐花庵更讓他震驚。
唐花庵走這套步法,靠的是槍道的至高境界和身槍合一的本能,他不需要去理解關岳的刀道,他用槍道的思維就能完美地走完全程。
那是一種殊途同歸的碾壓。
可這個年輕人不同。
他不是在用自己的體系去套關岳的步法,他是在走的過程中,一步一步地理解、消化、吸收關岳的刀道。
前八步慢如蝸牛,後二十八步快若驚鴻。
這種恐怖的領悟速度,說明他不僅走完了這套步法,更從中初步窺見了關岳三十六式青龍刀法的精髓。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八龍頭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兩分。
「通過。」
兩個字出口,他又補了一句。 「用時和槍魁不相上下。」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龍鳳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和唐花庵不相上下?
那可是槍魁啊。
此前張啟嵐走完全程只比唐花庵慢一線,已經讓所有人倒吸冷氣。
現在這個懷裡揣著一隻小狗的年輕人,直接追平了唐花庵的用時?
而且他前面八步明顯是故意放慢的,如果一開始就全速……
不少人不敢往下想了。
李想轉過身,腳步平穩地走下白布,面色如常,呼吸平穩,好像方才那場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步法演繹,只是一次尋常的散步。
懷裡的帝江不知什麼時候又探出了腦袋,黑豆般的小眼睛東張西望,渾然不知自家主人剛才做了件多麼驚世駭俗的事。
李想經過張啟嵐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兩人目光交匯。 張啟嵐的丹鳳眼裡沒有之前挑釁時的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五味雜陳的沉默。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搖頭苦笑了一聲,將酒葫蘆舉到了嘴邊。
「道爺認栽。」
李想沒有接話,拍了拍張啟嵐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張啟嵐靠在柱子上,酒液順著喉嚨滑落,卻品不出半點滋味。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第一境擂台賽,他輸給了李想。
之後在別院裡切磋暗勁,他又輸了。
現在龍鳳會的第二關步法考核,他跑得飛快,自以為已經做到了極致,結果李想在後面不聲不響地追平了槍魁。
武道、心性、悟性,方方面面都被壓了一頭。
「如果讓這傢伙加入天師府……」
張啟嵐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然後那個念頭迅速生根發芽,變成了一種令他哭笑不得的確信。 「他要是進了天師府,修我們的九霄雷法,以他這種變態的悟性,搞不好三年就能走完我十年的路。」
「到頭來,未來天師的位子不是我這個嫡系傳人來坐,反而是他這個半路出家的外人來占。」
想到這裡,張啟嵐忍不住又灌了一大口酒。
李想坐回了椅子上之後,苗溪月隔著幾個人的距離,朝他投來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李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苗溪月會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方才從李想腳步中記下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後站了起來。
大寶蟾蜍從她肩上跳下來,自覺地蹲在椅子旁邊等著。
苗溪月走到白布前。
第一次失敗在第十九步的陰影還在,但她的眼神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之前她是用蠱修的步法邏輯去硬走刀道身法,自然走不通。
但在看過了李想走完全程後,她抓住了一個關鍵。 節奏。
她不需要去理解關岳的刀法,她只需要記住李想每一步踩下去的節奏和力度。
把一套刀法的步法,轉化成一段純粹的節拍。
苗疆蠱修的功夫講究韻律,引蠱入體時的吟唱和步伐配合,本就對節奏有著極高的敏感度。
苗溪月邁出了第一步。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隔幾乎和李想的前八步完全一致。
第五步,第十步,第十五步。
穩穩噹噹,步步踩中。
到了第十九步,上次失敗的地方,苗溪月的腳在半空中猶豫了一瞬。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李想在這一步時的畫面:腳尖內扣十五度,落腳時重心偏向左腳掌外側三分。
「嗒。」
踩中了。 苗溪月眼底閃過一絲光,沒有停頓,直接邁向了第二十步。
後面的路依舊不好走,但有了李想節奏的引導,她勉強扛住了每一次重心切換的衝擊。
第三十步時,她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汗,雙腿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但她沒有亂。
最後六步,苗溪月咬著牙,一步一步踩了過去。
第三十六步,落定。
「通過。「八龍頭點了點頭。
苗溪月轉身走下白布,經過李想身邊時,步伐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李想的視線落在別處,沒有看她。
苗溪月也沒有開口道謝,只是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大寶蟾蜍迫不及待地跳回了她的肩頭,凸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一臉得意。
苗溪月伸手按住大寶的腦袋,將那份招搖按了回去。 此後,又有數人陸續上前挑戰。
有的憑藉自身深厚的武道底蘊強行走完了全程,有的在中途失足被淘汰,也有幾個聰明人模仿李想或張啟嵐的方式,用自己的體系去解構步法,勉強過了關。
一名來自西北武林的刀修,看了李想走完全程後深受啟發,用自家的七星追魂刀的身法走了一遍,雖然比起李想的流暢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好歹踩中了所有足印。
一名來自魔都城隍總部的御鬼者,用一種詭異的飄忽步法走完了全程,那步法忽明忽暗,像是影子在地面上滑行,看得人頭皮發麻。
不過也有不少人選擇了放棄。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唐花庵那種超越技巧的本能,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李想那種恐怖的領悟速度。
有些人接連嘗試了兩三次都失敗後,面色灰敗地退回了椅子上,再不敢上前。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大約過了兩炷香的工夫,白布前已經沒有新的挑戰者出現了。
八龍頭掃了一眼廳內的眾人,然後看向手中的名冊。
「三十一人。」
他合上名冊,聲音洪亮。 「第二關,到此結束。」
從最初的三百餘人,到第一關篩選後的五十人,再到現在的三十一人。
兩輪淘汰下來,還能留在龍鳳廳里的,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精英中的精英,天驕中的天驕。
八龍頭將名冊收好,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銅鈴般的大眼掃視了一圈這三十一張年輕的面孔。
「都是好苗子。」
八龍頭感慨了一句,隨即斂去了所有的隨意和散漫,面容變得嚴肅起來。
「接下來,是第三關。」
他的語氣一變,龍鳳廳內僅存的三十一人齊齊抬頭,目光匯聚在了他身上。
「前兩關考的是心性和身法,接下來這一關,考的是真正的硬本事。」
八龍頭頓了一頓。
「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地方。」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我們湖武聯有一處洞天福地,名為青龍窟。」
這三個字一出,廳內的氣氛驟然凝滯。
在座之人雖然大多是外地來的天驕,但洞天福地的分量沒有人不清楚。
那是三教九流的頂尖門派傾盡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的底蘊去營造維護的修煉聖地,其內蘊含的天地規則外顯程度和能量濃度,遠非尋常的靈山秀水可比。
「第三關,就在青龍窟里進行。」
八龍頭的目光變得銳利。
「具體考什麼,怎麼考,進去之後自然會知道。」
「現在,你們有一天的時間調息休整。」
「一天之後,由我親自帶你們下去。」
說完,八龍頭轉身向側門走去。
他推開門之前,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廳內的三十一人。
「友情提醒一句。」 八龍頭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進了青龍窟,生死各安天命。」
「湖武聯不負任何的責。」
側門吱呀一聲關上。
龍鳳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生死各安天命。
這六個字,讓廳中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前兩關是考核,有規則,有裁判,失敗了無非是被淘汰出局。
但第三關進入洞天福地,那便是真刀真槍的硬碰硬了,裡面有什麼危險,誰也說不準。
不過,能走到這一步的人,又有幾個會被這種話嚇退。
李想坐在椅子上,嘀咕道:「洞天福地,青龍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