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陰靈!
石門裂開的瞬間,一股陰冽的寒意從縫隙中擠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冷。
這種寒意不作用於皮膚,而是直接滲入骨髓,像一條無形的冰蛇沿著脊椎往上爬,在後腦勺的位置咬了一口。
通道內,三十一個年輕人幾乎同時繃緊了身體。
有人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兵器,有人催動氣血抵禦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冷,也有人面色驟變,嘴唇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李想的反應與旁人不同。
他沒有催動氣血,也沒有運轉任何防禦手段。
體內的【武道純陽】在陰氣觸及一米範圍的剎那便自動運轉起來,那層恆定的陽炎磁場將所有入侵的陰寒隔絕在外,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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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自身。
【法眼】在眼底閃過一層極淡的幽藍微光,黑白線條在視界中交織成網。
石門之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黑暗裡流淌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種厚重、沉鬱、死寂,帶著腐朽的甜腥味,是帝江屍骸殘餘的龍脈死氣。
另一種稀薄、凌厲、正大,夾雜在死氣之間若隱若現,如同一柄看不見的刀刃橫亘在黑暗深處。
那是關聖英魂武意的餘韻。
兩股力量在石門之後的空間裡拉扯、碰撞、交融,形成了一種危險的動態平衡。
平衡的節點,就在石門的門檻處。
跨過去,便是另一方天地。
李想收回法眼,將觀測到的信息迅速歸檔在腦海中。
他旁邊的楚天同樣有所察覺。
重瞳中的黑白二氣在這一刻加速流轉,那雙能看破空間規則紋理的眼睛,正在以另一種方式解讀石門之後的世界。
楚天的眉頭微蹙,嘴唇緊抿。
他沒有說話,但微微收緊的下頜出賣了他的判斷,裡面的情況,比預想中更棘手。
而在隊伍的另一側,靠著石壁歪歪斜斜站著的唐花庵,動作幅度極小地偏了偏頭。 他沒有法眼,沒有重瞳,甚至連氣血感知都懶得催動。
但他的肩膀在石門裂開的一瞬間,不自覺地壓低了半寸。
這是一個槍修的本能反應。
當槍修感知到環境中存在致命威脅時,持槍的那隻肩會下意識地沉肩墜肘,將身體調整到隨時可以出槍的姿態。
唐花庵的本能告訴他,這扇門後面的東西,比他在外頭遇到過的任何兇險都要更難纏。
石門完全敞開。
黑暗中,一聲微弱的哭泣聲從深處傳來。
「嗚……嗚嗚……」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風穿過某種狹窄的縫隙時產生的共鳴。
可偏偏這共鳴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已經哭了幾千年。
陰靈。
李想的識海深處,【秋風未動蟬先覺】微微顫動,但沒有發出致命預警。 這意味著陰靈的威脅尚在可控範圍內,至少在入口這一段,不會有太過兇險的東西。
但可控二字只是相對而言。
對他來說可控,對在場某些底蘊單薄的人來說,未必。
隊伍中已經有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了。
一名來自南方某刀門的年輕刀修額頭冒出了細汗,握刀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他的修為在第三境中段,氣血不算弱,但面對這種直接侵蝕神魂的陰靈氣息,他顯然沒什麼應對的經驗。
另一名來自魔都城隍總部的御鬼者反倒鎮定許多,他低聲誦念了一段驅邪經文,掌心浮現出一層幽綠色的光罩,將陰氣隔絕在外。
各人的反應各異,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能走到這裡的,都是從三百餘人中殺出來的天驕,哪怕心底發怵,面上也絕不會露出半分。
八龍頭站在石門旁,銅鈴般的眼睛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誰在發抖,看到了誰在強撐,也看到了那幾個從頭到尾面不改色的人。
李想,楚天,唐花庵,林玄樞,張啟嵐。 還有那個站在角落裡,肩頭蹲著一隻蟾蜍的苗疆女子。
這幾個人的狀態最穩。
八龍頭收回目光,沉聲開口。
「石門已開,但在你們進去之前,老夫還有幾句話要說。」
三十一雙眼睛齊齊看向他。
「青龍窟的內部,不是一條直通到底的路。」
八龍頭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它分為三層。」
「第一層叫外窟,範圍最廣,死氣最薄,是龍脈分支的外圍區域。大多數可以被你們吸收的龍脈精氣,都散布在這一層。」
「這一層的兇險主要來自遊蕩的低階陰靈,以你們的修為,小心應對,問題不大。」
八龍頭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層叫中窟,死氣濃度是外窟的三倍以上,天地規則開始扭曲,你們在外面慣用的功法招式,到了中窟可能會走樣。」 「而且中窟里的陰靈已經不是低階的雜碎了,有些陰靈擁有近乎第四境的戰力,甚至更強。」
八龍頭的語速放慢了。
「第三層,內窟。」
他沒有再往下說。
只是沉默了兩息,那雙銅鈴般的大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忌憚。
「內窟的事情,不是老夫能夠告訴你們的。」
「你們只需要知道一點,能不進內窟,就別進內窟。」
八龍頭的目光在李想身上停了一瞬。
這一眼極短,旁人不會注意到。
但李想捕捉到了。
他心知肚明,八龍頭的這個停頓不是無意之舉。
昨夜關岳親自來訪,告訴他青龍之魂就在最深處,而八龍頭作為關岳的心腹之一,多少也知道一些內情。 這一眼,或許是在確認,關岳有沒有另行交代過什麼。
李想面色如常,沒有任何回應。
八龍頭也沒有追問,他收回視線,最後掃了一遍所有人。
「最後一件事。」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老將叮囑新兵上戰場前的認真。
「小心陰靈,不要逞強。」
「青龍窟里的陰靈,和外面的孤魂野鬼不是一回事,它們是帝江龍脈死氣孕育的產物,有些老陰靈的手段陰毒到你想都想不到。」
「遇到打不過的就跑。」
八龍頭豎起拳頭,重重地在自己的胸口捶了一下。
「懂得進退,才是長遠之道。」
「你們還年輕,命比面子值錢。」
這番話說得直白粗糙,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李想微微頷首,拱手道:「多謝八龍頭提醒。」
其餘人也紛紛抱拳致意,有的沉聲應諾,有的只是默默點頭。
八龍頭擺了擺手,後退兩步,讓出了石門前的通道。
「去吧。」
這兩個字一出,甬道中的氣氛驟然緊繃到了極點。
沒有人第一個動。
三十一人站在石門前,各懷心思,彼此之間的目光在不經意間交匯、碰撞。
誰先進去,意味著誰第一個踏入未知。
先行者的優勢是率先占據有利位置,劣勢則是獨自面對入口處可能潛伏的危險。
這種無聲的博弈只持續了三息。
「走。」
打破沉默的人是李想。 他沒有看任何人,邁步朝石門走去,帝江在他懷裡探出腦袋,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望著前方那片濃稠的黑暗,短粗的尾巴搖了兩下。
郭開和楚天幾乎是同時跟上。
郭開走在李想的左後方半步,擎天勁在體內低沉運轉,土黃色的氣息內斂在皮膜之下,隨時可以外放。
楚天走在右後方,重瞳半睜半合,步伐無聲。
林玄樞緊隨其後,掌心捏著一道雷符,符紙上偶爾閃過一絲金色的電弧。
四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菱形的行進陣型。
這是他們在端木山莊一役中磨合出來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語,身體已經記住了彼此的站位。
苗溪月在四人邁步的瞬間,也動了。
她快步跟上來,銀飾辮子在幽暗的光線中晃動,大寶蟾蜍安靜地蹲在她肩頭,鼓凸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鎖定了李想的背影。
「我跟你們一隊。」
李想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苗溪月的蠱術在洞穴這種封閉環境中有獨特的優勢,她的大寶蟾蜍對毒氣和瘴氣有著天然的預警能力,帶上她,對整支小隊來說是增益而非負擔。 「跟緊了。」李想只說了三個字。
苗溪月點頭,退到了隊伍的最後方,補上了菱形陣型缺失的尾位。
五人一獸,就此成隊。
他們的身影跨過石門門檻,被黑暗吞沒。
李想踏入青龍窟的第一步,腳底的【地脈親和】便瘋狂運轉起來。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龍脈氣息,從腳下的岩石中湧入他的感知。
這種氣息比甬道中感受到的要濃郁十倍不止,像是把臉埋進了一口千年古井的井底,冰冷、潮濕、沉重,帶著一股腐朽卻又不可名狀的威壓。
【尋龍本能】自動生成了一個模糊的三維地圖。
在他的直覺中,腳下的地形並非平坦的洞穴,而是一條蜿蜒曲折、不斷向下延伸的裂谷。
裂谷的兩側壁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龍脈節點,有些節點散發著微弱的青色螢光,有些則被濃重的黑色死氣覆蓋。
青色螢光的節點,是龍脈精氣的凝聚點。
黑色死氣的節點,是陰靈的巢穴。 「兩種節點交錯分布,想要獲取龍脈精氣,就必須靠近陰靈的領地。」
李想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斷。
「關岳把這設計成第三關的考核,考的就是在兇險與機緣之間取捨的能力。」
身後,石門外的其他人也開始陸續行動。
張啟嵐第二個動了。
天師府的天驕從石柱上直起身,將酒葫蘆繫緊在腰間,單手掐了個雷訣,指尖閃爍著一縷金色的雷光。
他沒有加入任何人的隊伍,而是獨自邁入了石門。
不過在跨過門檻的一瞬間,他偏了偏頭,餘光掃過李想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又讓你搶了先手。」
張啟嵐低聲嘀咕了一句,腳步加快,選擇了一條與李想截然不同的岔路,朝另一個方向深入。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來自天師府的同門師弟。
三人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另一端。 之後是魔都城隍總部的御鬼者,他帶著兩名同伴,從石門的右側入口進入,走的是一條相對平緩的下坡通道。
來自西北武林的那名刀修,則和另外三名散修組成了臨時小隊,互相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能互相照應,又不至於被一鍋端。
一隊接一隊,三十一人迅速分流。
十餘個小隊沿著不同的岔路,向青龍窟的深處散去。
石門前,漸漸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人。
唐花庵。
槍魁依舊是那副歪歪斜斜的姿態,整個人靠在石門的門框上,黑鐵長槍扛在肩頭,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沒有著急進去。
八龍頭看著這個一人一槍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天才在自負中折戟沉沙。
但唐花庵不一樣。
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那股氣質,不是自負,而是一種對自身極限瞭然於胸的清醒。 他不組隊,不是因為他狂妄到覺得不需要幫手。
而是因為他的槍,不適合和任何人並肩作戰。
一桿槍,殺陣中開路,殺陣中收尾,方圓三丈之內,不分敵我。
這種戰鬥方式,註定只能獨行。
「小子。」
八龍頭忍不住開了口。
唐花庵低垂的腦袋微微偏了半寸,從髮絲的縫隙中露出一隻略顯渾濁的眼睛。
「嗯?「
「裡面的陰靈不是活物,你的槍扎在它們身上,不一定有用。」
八龍頭的語氣帶著一股長輩的關切。
「陰靈無形無質,非陽剛之力不能傷。你是純粹的槍修,體內沒有修煉過任何針對陰邪的功法,進去了要吃虧。」
唐花庵聽完,歪著的身子沒有動。 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抬手在空空的酒葫蘆上拍了兩下,咂了咂嘴。
「扎不死。」
唐花庵的聲音含混,像是在夢囈。
「那就多扎幾下。」
說完,他從門框上直起身體,腳步一拖,整個人晃晃悠悠地走進了石門。
黑鐵長槍在他肩上微微顫動,槍尖那抹暗紅色的血光在黑暗中一閃。
一人,一槍。
走進了那片連第五境宗師都要忌憚三分的龍脈洞天。
八龍頭看著唐花庵的背影,在黑暗中愈行愈遠,直到那抹暗紅的槍光徹底消融在視線盡頭。
「扎不死就多扎幾下……」
八龍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粗獷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又無奈又讚賞的複雜神情。 「年輕人,可真敢說。」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伸手按在石門上。
「轟隆隆——」
巨大的石門重新合攏,將陰靈的哭泣聲和龍脈的死氣統統封在了身後。
石門外的甬道恢復了寂靜。
八龍頭在石門前站了片刻,目光深沉。
「七天。」
他喃喃自語。
「七天之後,希望還能看到三十一張臉。」
可他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句奢望。
………
青龍窟內。 李想一行五人沿著裂谷通道向下行進,腳下的岩石粗糲濕滑,兩側的壁面上掛滿了暗青色的苔蘚。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
石門外甬道中的銅燈光芒早已被黑暗吞沒,此刻唯一的光源,是林玄樞掌心雷符散發的微弱金光。
那縷金光照亮了前方不到三丈的距離,三丈之外便是濃稠得近乎固態的黑暗。
黑暗中偶爾傳來細微的聲響。
有滴水聲,有岩石碎裂的嘎吱聲,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哭泣。
「嗚……嗚嗚……」
哭聲忽遠忽近,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又像是只存在於腦海中的幻覺。
郭開的拳頭攥得嘎嘎響,後槽牙咬得死緊。
他不怕打架,不怕流血,不怕和人硬碰硬地拼命。
但這種陰森到骨子裡的環境,讓他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隊長,這破地方也太邪乎了。」 郭開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李想的耳朵說。
「我感覺四周都有東西在盯著我看。」
「不是感覺。」
李想的回答簡短而冷靜。
「確實有東西在看你。」
郭開的臉色一白。
李想的【尋龍本能】已經捕捉到了周圍的異常。
在他腦海中的三維地圖上,通道兩側的壁面內部,有數個微弱的波動源正在緩慢移動。
那些波動源的運動軌跡,始終與他們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和方向。
跟著他們走的。
「低階陰靈,三個。」
李想頭也不回地說。 「它們在牆壁裡面,暫時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在跟蹤。」
楚天的重瞳微睜,黑白二氣在瞳孔深處交疊。
「四個。」
楚天糾正了李想的數字。
「還有一個藏在我們腳下,貼著裂谷底部在蠕動。」
李想的目光微凝,將感知延伸到腳底。
確實。
【尋龍本能】側重的是地脈和風水節點的判讀,對於極深處的微弱波動,靈敏度不如楚天的重瞳。
「多謝。」
李想沒有客套,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
他加快了腳步,同時在心底迅速推演應對方案。
低階陰靈,四個跟蹤,不足為懼。 但如果任由它們跟下去,數量越積越多,到了中窟,那就是一場災難。
「林玄樞。」
李想回頭看了一眼。
林玄樞會意,溫潤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瞭然的微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道金色的雷符在指尖無聲炸裂。
「嗡——」
一層極淡的金色雷弧從林玄樞的周身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兩丈的範圍。
這不是攻擊,只是釋放了一股至陽至剛的雷意,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燈。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藏在壁面和腳下的微弱波動,在雷意觸及的瞬間猛地一縮,如同被燙到了的蚯蚓,迅速向更深處退去。
「嗚……」
一聲尖銳的哀鳴從牆壁深處傳來,隨即歸於沉寂。 「郭前輩說得沒錯,雷法在這裡確實比外面好使。」
林玄樞收回手指,金色雷弧在他周身緩慢流轉,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警戒範圍。
「陰靈懼陽,茅山正一雷法對它們有天然的克制。」
苗溪月在隊伍末尾輕聲開口:「我的大寶也有反應。」
她抬手按了按大寶蟾蜍的腦袋。
蟾蜍的凸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緊閉,鼓起的腮幫子一脹一縮,像是在品嘗空氣中的某種氣味。
「它說前方三百步左右有一團濃度很高的瘴氣,可能是陰靈聚集的巢穴。」
苗溪月的目光落在蟾蜍身上,從它的反應中讀取信息。
「繞開。」
李想果斷做出判斷。
外窟階段沒有必要和陰靈巢穴硬碰硬。
他們的目標是儘快穿越外窟,進入中窟區域獲取更高品質的龍脈精氣。 至於更深處的內窟……
李想的心底壓著關岳告訴他的秘密。
青龍之魂。
那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標。
不過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郭開、林玄樞和楚天。
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這種千年一遇的機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萬一消息走漏,三十一人為了一道青龍之魂大打出手,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五人調整方向,沿著裂谷的另一條支路繞開了陰靈巢穴,繼續向下。
通道越來越窄,空氣越來越潮,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詭異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人為刻畫的,而是龍脈精氣在兩萬年的演化過程中,自然形成的規則痕跡。
李想伸手觸碰了一下壁面上的紋路,指尖傳來一股微弱的刺痛。 是天地規則的殘餘力量。
這些紋路就像是大地的血管,裡面流淌著已經稀釋了無數倍的龍脈精華。
「這裡的龍脈精氣濃度,已經是外面的十倍以上了。」
李想收回手指,在心底做出了評估。
「如果在這裡打坐修煉一個時辰,吸收的精氣量恐怕比在外面苦修十天還要多。」
「難怪歷代湖武聯盟主把青龍窟視為壓箱底的寶貝,這種修煉環境,放在整個大新朝都找不出幾處。」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郭病夫的話。
龍脈精氣的反哺,對第三境的修行者來說,是突破下一個大境界的助力。
換作一般人,走到這裡就該停下來,找一處安全的角落盤膝打坐,把能吸收的精氣儘可能多地納入體內。
這已經是足夠豐厚的收穫了。
但李想的目光越過了昏暗的通道,投向了更深處。
外窟的精氣再濃,也只是稀釋過的殘餘。 真正的好東西,在中窟。
在內窟。
在那條千年凝聚的青龍之魂。
「繼續走。」
李想收回思緒,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身後四人緊緊跟上。
通道的盡頭,一片幽暗的空間驟然在眼前展開。
他們走出了狹窄的裂谷,進入了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溶洞的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壁面上鑲嵌著大量發出暗淡螢光的礦石,將整個空間染上了一層幽綠色的微光。
在這片微光之下,溶洞的全貌終於呈現在了五人面前。
地面並不平坦,而是高低起伏,布滿了形態各異的石筍和石柱。
這些石筍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在螢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條寬約兩丈的暗河從地底湧出,蜿蜒穿過整個空間,消失在對面的壁面裂縫中。
暗河的水面平靜得不像話。
沒有一絲波紋,沒有一點水聲。
河水呈墨綠色,濃稠得像是融化了的翡翠,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別碰那河水。」
李想的聲音驟然壓低,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他的【望氣】在瞥見暗河的剎那便已運轉。
在黑白線條的視界中,那條暗河不是水。
而是液態化的死氣。
帝江龍脈殘餘的死氣在兩萬年的積累中,濃縮、沉澱、液化,最終形成了這條看似平靜的暗河。
任何活物觸碰到這條河,氣血和生機都會在頃刻間被抽乾,淪為一具皮囊。
郭開剛探出去的腳猛地縮了回來,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多謝隊長提醒,差點就栽進去了。」
楚天的重瞳盯著那條暗河,面色凝重。
「這條河的對面,有東西。」
李想順著楚天的視線望去。
暗河對岸的石壁上,隱約可以看到一處天然形成的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鑽入,但從洞口深處透出的氣息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龍脈精氣。
中窟的入口。
「找到了。」
李想的瞳孔微縮,目光在暗河上掃過。
河面寬約兩丈,以他們的修為,輕功或者彈跳跨過去不成問題。
但問題不在於距離。 而在於暗河上方那層肉眼不可見的死氣蒸騰。
液化的死氣在緩慢蒸發,在河面上方形成了一層約半人高的死氣薄霧。
跳過去的一瞬間,身體必定會穿過這層薄霧。
「玄樞道長,你的雷法能不能開路?「
李想轉頭看向茅山真傳。
林玄樞走到暗河邊,蹲下身,手指在河面上方三寸的位置停住。
金色的雷弧從指尖彈出,劈入了那層死氣薄霧中。
「嗤——」
雷弧與死氣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消融聲,死氣在雷法的至陽之力下迅速蒸發消散。
但只是一小片區域。
而且消散的速度遠不如死氣補充的速度。
「能開路,但只能維持兩三息的窗口。」 林玄樞站起身,神色從容。
「我用九霄引雷在河面上方轟出一條通道,你們依次跳過去,一個接一個,中間不能有停頓。」
李想點頭。
「順序,我先,郭開第二,楚天第三,苗溪月第四,你斷後。」
沒有人提出異議。
李想退後幾步,彎腰將帝江從衣襟里掏出來,看了看這個一臉興奮的小黃狗。
帝江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黑豆般的眼睛盯著那條墨綠色的暗河,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短粗的尾巴搖得飛快。
它聞到了好吃的味道。
對混沌幼崽來說,死氣也是食物。
「不許亂來。」
李想在帝江的腦袋上彈了一下,將它重新塞進衣襟里,繫緊了衣帶。
帝江吃痛地縮回腦袋,委屈地哼了一聲。 「開始。」
李想的聲音落下。
林玄樞雙手結印,九道金色雷符同時炸裂,洶湧的雷光從他的周身席捲而出,在暗河上方轟出了一條寬約三尺、高約一丈的真空通道。
死氣在雷光的碾壓下潰散。
通道的存續時間只有短短三息。
李想腳下猛然發力,盤龍大筋在小腿處爆發出一股彈射般的勁力。
整個人如一道殘影掠過暗河上空,在真空通道中精準地穿行,腳尖點在河面上方半寸的位置借了一次力。
落地。
穩穩地站在了對岸。
前後不過半息。
郭開緊隨其後,他沒有李想那種精巧的借力技巧,純粹憑藉擎天勁淬鍊出的強悍體魄硬跳過去。
沉重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李想身側,雙腳砸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楚天第三個,他的身法無聲無息,重瞳半合,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流光滑過暗河上方。
苗溪月第四。
她的身法輕盈,銀飾辮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大寶蟾蜍死死抱住她的肩膀,鼓凸的眼珠子瞪到了極致,四隻腳緊緊扣住衣料。
落地時,苗溪月微微踉蹌了一下。
李想的手伸了過來,在她的手臂上扶了一把。
苗溪月站穩,抬頭看了李想一眼,目光交匯了不到一息。
「多謝。」
「嗯。」
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對話。
最後是林玄樞。
他收回雷法的瞬間,整個人拔地而起,寬大的道袍在空中獵獵翻卷,如同一隻展翅的青鳥,輕輕鬆鬆地飄落在了對岸。
五人一獸,全部過河。 「走。」
李想沒有回頭,彎腰鑽進了中窟的入口。
身後,溶洞中再次響起了那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
「嗚……嗚嗚……」
只是這一次,哭聲中似乎多了一絲不甘。
仿佛那些蟄伏在暗處的陰靈,正在惋惜失去了五份送上門來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