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青龍之魂!
李想盤膝坐在矮案前,床上的帝江四腳朝天,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尾巴偶爾抽動兩下,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夜色漸深。
李想正準備收功睡覺,識海深處的【秋風未動蟬先覺】驟然一顫。
不是危險的警示。
而是一種古怪的感知,有人靠近了這間木屋,卻沒有散發出絲毫的氣血波動。
如果不是這項被動天賦足夠敏銳,他都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
「吱呀——!」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藏青色長袍,頜下兩尺長須,濃眉如劍,國字臉上帶著一種飽經滄桑卻又不怒自威的沉凝。
關岳。
李想的瞳孔一縮,盤坐的身體沒有動,但脊椎在一瞬間繃緊了。 他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驚訝。
關岳閉關不見客,關瑛親自拿著青龍偃月刀擋在府邸門口,十一位龍頭求見不得,整個夷陵城都在議論大龍頭的動向。
這位天下第一大宗師,此刻卻出現在了他一個晚輩的屋裡。
「關盟主?」
李想從矮案後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關岳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鋪上那團縮成一球,毫無防備的黃色毛團上。
帝江還在打呼嚕。
變成小黃狗模樣的混沌幼崽,對一位無上大宗師的突然到訪渾然不覺,短粗的四條腿在睡夢中蹬了兩下,嘴角淌出一絲透明的口水。
關岳看著這隻小狗,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光。
「就是這個小傢伙。」 關岳開口了,語氣中沒有質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發自肺腑的感慨。
「救了我一命。」
李想的心臟猛跳了一拍。
關岳繼續說道:「凶獸混沌,能吞噬世間萬物,食徑過,有腸直而不旋。」
他轉過頭,目光正視李想。
「端木山莊地底那座血祭大陣的陣基被啃斷,給了我關鍵的一線生機。當時我將意識探入地底的時候,就看到了它。」
關岳的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
「一隻小黃狗,蹲在陣基上啃得滿嘴是血,吃得肚皮滾圓。」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一隻狗從死局裡拉出來。」
李想沒有說話。
端木山莊那一夜,帝江確實在地底誤打誤撞地啃斷了血祭大陣的根脈。
當時他以為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卻忘了一個關鍵,關岳是無上大宗師。 這個層次的存在,在生死之際的感知何等敏銳,一絲斷層就足以讓他捕捉到陣基的異常。
他不僅察覺到了帝江的存在,還直接看到了帝江的真面目。
凶獸混沌。
這四個字的分量,李想太清楚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十凶之一的混沌幼崽,不論是作為煉丹材料,還是作為戰力培養,其價值足以讓三教九流的所有頂尖勢力爭得頭破血流。
然而,李想沒有慌張,原因很簡單,關岳的人品,海內外皆知,仁義當頭,這是刻在兩湖大地上的鐵律,是關聖英魂風水局的最基本信仰。
這種對仁義二字幾近偏執的堅守,絕不是一個會因為貪念而對後輩出手的人。
更何況,天下第一大宗師若真想對他不利,根本不需要說這些話。
一道刀意落下,這屋裡連同他李想,都會化為齏粉。
李想神色如常,拱手道:「關盟主知道了,晚輩就不多做解釋了。」
他沒有解釋帝江的來歷,沒有編造謊言,更沒有裝傻充愣。 關岳見識過帝江在地底啃陣基的真面目,再怎麼狡辯都是多此一舉。
不如坦然面對。
關岳看著李想這副波瀾不驚的反應,眼中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定力。」
他走走進屋裡,隨手將身後的門帶上,在矮案對面的木凳上坐了下來,沒有任何架子,像是一個串門的長輩。
「你不擔心?」關岳看著李想,「混沌幼崽的消息若是傳出去,引來的可不只是覬覦,而是滅頂之災。」
「擔心。」
李想老實回答。
「不過關盟主不是這種人。」
關岳聞言,哈哈笑了兩聲。
「你這小子,膽子不小。」
「在老夫面前說這種話,是覺得老夫不好意思翻臉?」 「晚輩只是就事論事。」李想的表情沒有變化,「關盟主若要這隻小傢伙,端木山莊那一夜便不會等到今天。」
關岳的笑容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他看著李想的眼睛,看了足足五息。
然後,點了點頭。
「不卑不亢,知進退,有分寸。」
關岳的評價簡短而直白。
「郭老弟果然沒有看走眼。」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床上的帝江身上,眼中的光柔和了幾分。
「混沌之名,名不虛傳,這小傢伙能在地底把血祭大陣的陣基啃個七零八落,光憑這份吞噬之力,就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個勢力為之瘋狂。」
「老夫不知道你是從何處尋來的這等凶物。」
關岳收回目光,正色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你命不該絕,我關岳也命不該絕。」 「若非它在地底無心之中啃斷了陣基,那一夜的結局,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說到這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赤焰魔尊那一局,天魔神教謀劃了數十年,將我畢生苦熬的武道根基當做獵物。」
「老夫自認為算無遺策,到頭來差一點就被人一鍋端了。」
關岳的眼睛微合。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那遁去的一,居然是你這小子養的一條狗。」
他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唏噓。
「這大概就是天數。」
木屋內安靜了片刻。
床上的帝江翻了個身,圓滾滾的肚子朝上,四條短腿蹬了兩下空氣,繼續打呼嚕。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被天下第一大宗師盯著看,更不知道自己在不久前幹了一件多麼逆天的事。 李想看了帝江一眼,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小傢伙的心真大。
「關盟主。」
李想收回目光,雙手再次抱拳。
「晚輩有一事不解,深夜登門,恐怕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關岳聞言,臉上的感慨散去。
「急什麼。」
他抬起手,撫了撫頜下長須。
「先說個事。」
「你可有意中人?」
又來了。
李想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上次在關公廟裡,關岳就是用這招突然襲擊,當著郭病夫的面把自己的孫女往他身上推。
那一次他以『一心向武』為由婉拒了,結果關岳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來了一段『三個都娶了』的驚天言論。
他以為這件事翻篇了。
沒想到,這位大宗師記性這麼好。
「關盟主,上次已經……」
「上次是上次。」關岳打斷了他,語氣理所當然。
「那時候你還沒有在龍鳳會上展露鋒芒。」
「可現在不同了。」
關岳豎起一根手指。
「你在第二關走那三十六步的時候,老夫雖然在閉關,但龍鳳廳里發生的一切,瞞不過我。」
李想不覺怪。
以關岳的境界,加上青龍偃月風水格局對整個夷陵城的覆蓋,他若有心探查,城中一草一木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你走那三十六步,用的不是推演,不是模仿。」
關岳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你是在用腳步和我的刀道對話。」
「前八步品味蓄勢,後二十八步一氣呵成,龍起、龍行、龍斗、龍翔、龍歸,五段意境被你逐一參透。」
「你甚至在龍斗階段,用脊椎的旋擰還原了我的橫刀掃陣。」
關岳的目光深邃。
「這套步法,是我從青龍偃月刀法中拆出來的身法根基,我把它留在第二關,本意只是想看看這一代的年輕人里,有沒有人能踩完全程。」
「踩完便夠了,我沒有奢望誰能從中悟出什麼。」
「可你不一樣。」
「你走完全程的同時,將這套步法背後暗藏的刀法陣圖,連骨架帶脈絡,一併領悟了大半。」
「這種天賦和才情,老夫縱橫天下無數年,見過的年輕人不下千萬,能做到你這一步的,不超過三個。」
李想沉默了兩息。 關岳的評價太重了。
天下第一大宗師親口說出『不超過三個』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是用閱盡天下英才的眼光稱量過的。
「關盟主謬讚了。」李想拱手,「晚輩身兼多職,風水師的方位直覺和刀客的刀魄恰好能在步法考核中互補,占了取巧的便宜。」
「占便宜?」
關岳搖了搖頭。
「你要是管這叫占便宜,那天底下九成的修行者,連占便宜的資格都沒有。」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既然你有這份悟性,那我給你孫女的事,就更有底氣了。」
「瑛兒那丫頭你也見過了,性子是野了點,可武道根基紮實,再加上青龍偃月的傳承,放在這天下年輕一代里,沒幾個人是她的對手。」
關岳摸著長須,嘆了口氣。
「偏偏這孩子隨我,骨子裡有股子拗勁,連天下人都不放在眼裡。」
「能讓她看得上眼的年輕人,到現在還沒出現過。」 即便是天下第一大宗師,面對孫女的終身大事,也會流露出尋常祖輩的苦惱。
關瑛的脾性,他太了解了。
打遍兩湖無敵手的青龍偃月刀在她手裡不是兵器,而是一張拒人千里之外的名片。
能打過她的沒幾個,打不過她的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長此以往,這孩子怕是真要孤獨終老。
「關盟主。」
李想果斷接話,語氣平穩。
「請問您深夜來訪,找晚輩究竟有何要事?」
他沒有回答關瑛的問題。
不是迴避,而是態度。
上次拒絕過一次了,再拒絕一次反倒顯得不尊重。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不接這個話茬。 關岳看著李想滴水不漏的應對,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這小子油鹽不進。
不過他今夜來,確實不只是為了做媒。
關岳收起了那副長輩拉家常的隨和,面容沉了下來,眼中的光變得凝重。
「青龍窟。」
兩個字出口,木屋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李想的脊椎微微繃緊。
今晚在關帝廟裡,郭病夫已經把青龍窟的基本情況講了一遍,帝江屍骸上脫落的龍脈分支,在地底自行演化兩萬年形成的洞天福地,死氣與天地規則濃郁到扭曲物理法則。
這些信息已經足夠讓人心生忌憚。
而現在,關岳親自提起青龍窟,說明還有更深的東西沒有被擺上檯面。
「明日你們三十一人便要進入青龍窟。」
關岳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郭老弟應該已經給你們講過青龍窟的兇險了。死氣、怨煞、扭曲的天地規則,這些確實是最主要的威脅。」
「不過,他沒有告訴你們的是……」
關岳抬起頭,眼正視李想。
「青龍窟的最深處,有一道青龍之魂。」
青龍之魂。
李想倒吸了一口涼氣。
「青龍偃月的風水格局,鎮壓著帝江屍骸的傷口通道,數萬年來,關聖英魂的浩然武意與帝江龍脈中殘存的氣運精華不斷交融碰撞。」
關岳負手而立,聲音中帶著一種追溯久遠時光的蒼茫。
「在這個過程中,有極少量的精華被風水格局過濾、提純,沉入了青龍窟的最深處。」
「這些精華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凝聚,每積攢一千年,便會孕育出一縷獨立的規則意志。」
「這縷意志,便是青龍之魂。」
李想聽到這裡,心中已然驚濤翻湧。 但他的面容上沒有表露分毫,只是安靜地聽著關岳繼續說下去。
「一千年才凝聚一條。」
關岳豎起一根手指。
「上一條青龍之魂,被我湖武聯的初代盟主取走,正是憑藉那道青龍之魂的洗禮,他從一介普通宗師一躍成為絕代大宗師,奠定了湖武聯數百年基業的根基。」
「如今,又過了近千年。」
關岳的眼中泛起一層深沉的光。
「新的一條青龍之魂,即將凝聚成形。」
李想的呼吸停了半拍。
千年一道的青龍之魂,初代盟主憑此一步登天,這是什麼概念?
「關盟主的意思是……」
「青龍之魂就在那裡。」
關岳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若有本事在青龍窟中走到最深處,並且扛住青龍之魂的規則衝擊,將它收入體內……」
「那它就是你的。」
木屋內死一般的安靜。
帝江在床上翻了個身,打了個噴嚏,繼續呼呼大睡。
李想站在矮案前,心中如同有一口巨鐘被敲響,嗡鳴聲久久不散。
青龍之魂的價值,他不需要關岳再多解釋一個字。
千年一道的規則意志,融合了關聖英魂的浩然武意與帝江龍脈的氣運精華,這東西對任何修行者來說,都是足以改寫命運軌跡的絕世機緣。
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如果說普通的靈丹妙藥是讓人跑得更快的靴子,那青龍之魂就是直接幫人打開一扇門。
門的那一邊,是更高層次的武道天地。
初代盟主憑此成為絕代大宗師,並非是青龍之魂給了他多少戰力上的提升,而是它在一瞬間打通了他對天地規則的感知壁障,讓他在那一刻窺見了大道的全貌。
就像被一顆蘋果砸中腦袋後忽然領悟了萬有引力,那顆蘋果本身不值錢,值錢的是那一剎那的頓悟。
而青龍之魂,就是攢了一千年的蘋果。 「關盟主為何要將這等機緣告訴晚輩?」
李想按下心中的震動,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種壓箱底的寶貝,關岳完全可以留給自家弟子,或者親自取走用於衝擊更高的境界。
他沒有理由拱手送人。
關岳看著李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數息,起身走到門前,推開了半扇木門。
夜風從竹林深處湧入,吹起了他藏青色長袍的衣角。
「青龍之魂藏在青龍窟的最深處,那個位置的死氣濃度和規則扭曲程度。」
「老夫若親自去取,以我目前的狀態,反而會適得其反,我體內積攢的本源太過深厚,青龍之魂的規則衝擊會和我自身的武道根基產生共振,引發連鎖反應,效果等同於端木山莊那一夜的強制突破。」
「我不能冒這個險。」
李想明白了。
關岳這些年苦苦壓制境界,就是為了攢夠根基一步邁入聖人之境。 青龍之魂雖好,但對他而言反而是催命符,他的本源已經厚到了臨界值,再多加一絲外力催動,壁壘就會承受不住。
這也是他把青龍窟開放給年輕人的原因之一。
他自己用不了,但不代表別人不能用。
「你的底子是我見過的年輕人里最特殊的。」
關岳轉過身,目光落在李想身上。
「身兼數職,道法與風水的底蘊能讓你感知龍脈中的殺機,拳師和武者的體魄能扛住死氣的侵蝕,刀客的悟性更能與青龍之魂中蘊含的關聖刀意產生共鳴。」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你在三十一人中取得青龍之魂的概率最高。」
「當然——!!」
關岳的語氣頓了一頓,眼中透出一股凌厲。
「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到最深處。」
「青龍窟不是善地,裡面的兇險遠超郭老弟告訴你們的那些。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李想沉默片刻,拱手道:「晚輩記下了。」 關岳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床上的帝江,嘴角微動。
「這小傢伙,好好養著。「
「凶獸混沌的血脈之尊貴,不在任何聖獸之下,它現在還是幼崽,等到成年……」
關岳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經很清楚了。
成年的混沌,在遠古時期便是能吞噬天地的禁忌凶物。
「另外。」
關岳的語氣突然冷了幾分。
「天魔神教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
他轉過身,眼中殺意一閃而逝。
「端木山莊那一局只是開胃菜,赤焰魔尊死了,可天魔神教四大魔尊還剩三個。」
「這次龍鳳會匯聚了天下年輕一代的精英,天魔神教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身邊那個重瞳子楚天,他的身份遲早會暴露,到時候天魔神教必定會有所動作。」
關岳的聲音低沉。
「龍鳳會期間,在夷陵城的地界上,老夫可以護住你們。」
「但青龍窟內部,老夫的力量鞭長莫及。」
「進去之後,萬事小心。」
說完這番話,關岳邁步跨出了木門。
他的身形沒有任何氣血爆發的跡象,只是腳步一動,整個人便如同融入了月色之中。
才走出兩步,這道藏青色的身影便已消融在了夜色的盡頭。
來無聲,去無息。
這才是天下第一大宗師該有的風範。
李想站在門口,目送關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青龍之魂。 千年凝聚一道,融合了關聖武意與帝江龍脈精華的規則意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李想收回思緒,關上了木門。
他重新在矮案前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腦海中,將郭病夫和關岳告訴他的所有情報重新梳理了一遍。
郭病夫講了青龍窟的外層兇險,死氣、怨煞、扭曲的物理法則。
關岳則揭開了最深處的秘密,青龍之魂。
兩份情報拼在一起,青龍窟的全貌在李想的腦海中逐漸清晰。
進入的三十一人,大多數會在外層區域搏取龍脈精氣的反哺,這已經是足夠豐厚的收穫。
而真正的大機緣,藏在最深處。
那裡不僅有青龍之魂,恐怕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危險。
……… 翌日清晨。
天色剛蒙蒙亮,遠處的江面上飄著一層薄霧。
李想準時睜開了眼。
經過一整夜的調息,他的精氣神已經恢復到了巔峰。
體內的氣機運轉如常,【無漏之軀】將所有的生機鎖在皮膜之內,【氣血如爐】的溫度穩定而內斂。
他翻身下床,帝江也跟著醒了過來,抖了抖一身黃毛,從床上跳下來,顛顛地圍著李想的腳踝轉圈。
「走了。」
李想彎腰將帝江抱起,揣進寬大的衣襟里。
小傢伙探出腦袋,黑豆般的眼睛東張西望,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副興奮模樣。
推開木屋的門,清晨的竹林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水霧中。
遠處的幾間木屋也陸續亮起了燈火,有人已經走出了門。
李想沿著青石板小徑朝集合地走去。 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隊長。」
郭開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身板挺得筆直,雙手抱拳。
他的精神狀態不錯,擎天勁的底蘊在一夜休整後恢復了大半,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厚重的土黃色氣息。
緊跟在郭開身後的,是沉默如鐵的楚天。
重瞳子面色冷峻,重瞳中黑白二氣緩緩流轉,步伐沉穩。
三人匯合,朝著昨日龍鳳廳的方向走去。
路上陸陸續續有人從各處的木屋中走出,加入了這支沉默的隊伍。
沒有人交談。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凝重。
生死各安天命,八龍頭昨天那句話,像一把鈍刀,架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走過竹林,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龍鳳廳外的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李想目光一掃,苗溪月站在角落裡,大寶蟾蜍安靜地蹲在她肩頭,銀飾辮子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林玄樞負手而立,溫潤的面龐上掛著淡然的微笑,看不出半分緊張。
張啟嵐靠在一根石柱上,酒葫蘆掛在腰間,正閉目假寐。
唐花庵依舊是那副醉醺醺的頹廢模樣,黑鐵長槍扛在肩上,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著牆壁,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三十一人,一個不少。
「都到了。」
八龍頭的聲音從甬道深處傳來,用眼睛掃過三十一張年輕的面孔。
「跟我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八龍頭轉身走向甬道的另一個方向。
三十一人依次跟上。
甬道越走越深,空氣中的溫度逐漸降低,原本乾燥的地面開始變得潮濕,石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腳下的路從平整的青石板變成了粗糲的天然岩石,兩側的壁面上偶爾閃過一些暗淡的礦石光澤。 他們正在朝地底走去。
李想的【地脈親和】在腳底悄然運轉,感知著腳下地脈的走勢。
越往下走,他感受到的龍脈氣息就越濃郁。
這種屬於帝江屍骸殘餘的沉重死氣,正從地底深處一絲一縷地滲透上來,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壓制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青龍偃月的風水格局。
李想在心底默念。
「關聖英魂的鎮壓還在運轉,但越往深處,鎮壓的力度越弱。」
「青龍窟的入口,應該就在鎮壓力度最薄弱的那個節點上。」
他的判斷沒有錯。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
甬道走到了盡頭。
面前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天然石門,石門高約三丈,寬有兩丈余,門面上布滿了苔蘚和水漬。 八龍頭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身後三十一個年輕人,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門後面,就是青龍窟。」
八龍頭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迴蕩。
「進去之後,你們有七天的時間。」
「七天之後,不管你們在裡面得到了什麼,也不管你們走到了多深,石門都會重新關閉。」
「屆時還留在裡面的人……」
八龍頭停頓了一息。
「只能自求多福。」
說完,他伸出粗壯的手臂,掌心按在了石門的正中央。
「轟隆隆——!!」
石門在一陣沉悶的震顫中,緩緩向兩側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