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進入內窟!


  李想伸出手,握住了唐花庵遞過來的手掌。

  入手冰涼,指節粗糲,虎口處覆著一層常年握槍磨出來的老繭印記。

  「起來。」

  李想暗運武勁,穩穩地將唐花庵從地上拽了起來。

  唐花庵被拉起的一瞬間,身子晃了兩下,黑鐵長槍在石面上拄了一下才穩住。

  李想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他的掌心貼著唐花庵的手背,武者的【氣血如爐】在觸碰的剎那便做出了判斷,唐花庵的體表溫度偏低,氣血運行滯澀,尤其是右肋的位置,隱約有一股死氣在皮膜下竄動。

  這是中窟陰靈的死氣侵入了體內。

  唐花庵臉上看不出半分難捱的神色,只是歪著腦袋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白色粉塵,動作懶散得像剛從酒肆後院的草堆里醒過來。

  「多謝。」

  唐花庵鬆開了李想的手,將黑鐵長槍從地上提起來,重新扛回了肩上。

  槍身磕在肩頭的骨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李想收回手,退後一步,打量著唐花庵的全貌。

  月白長衫半邊被撕裂了,右側衣擺上糊滿了灰白色的死氣粉塵和乾涸的血痂,也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還是陰靈碎裂時濺上去的渣滓。

  散亂的長髮被汗水黏在臉上,髮絲間夾雜著細碎的岩石粉末。

  腰間的酒葫蘆空空蕩蕩,被他用繩子系在腰帶上,走一步晃一下,像一隻死了的蟬殼。

  從外表上看,這人比叫花子還要狼狽三分。

  可李想注意到,唐花庵握槍的那隻手,始終紋絲未顫。

  哪怕身上的傷再重,哪怕氣血再虧虛,他持槍的右手依舊穩如磐石。

  這才是槍魁。

  兵可以卸,甲可以脫,人可以倒,但槍不能抖。

  「唐兄。」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李想身後傳來。

  林玄樞從菱形陣型中走出來,掌心的雷弧收斂了大半,只留下一縷金色電光在指尖跳動,勉強為周圍提供一點光亮。  他走到唐花庵面前,拱手行了個道門的半禮,面上掛著和煦的笑。

  「唐兄這是從另外一條路上過來的?」

  林玄樞問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唐花庵身後那片漆黑的拱形洞口。

  他們五人組隊行進,沿途遇到的陰靈都被逐一清剿,按理說走在同一條路上不可能碰不到。

  唐花庵既然獨自到了這裡,那就說明中窟通往內窟的路不止一條。

  唐花庵偏了偏頭,從髮絲的縫隙中露出那隻清亮的眼睛,看了林玄樞一眼。

  「林兄。」

  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像是在辨認對方的臉,隨即咧嘴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走的哪條路。」

  唐花庵用槍桿敲了敲腳下的岩石。

  「等殺光了一路上的陰靈,就發現到了這裡。」

  殺光了一路上的陰靈。  郭開的喉結滾了一下。

  唐花庵一個人,一桿槍,體內沒有任何克制陰邪的能力,這是怎麼做到的。

  郭開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面對這種超出常理的戰績,任何評價都顯得蒼白。

  苗溪月站在隊伍的末尾,銀飾辮子在幽暗中折射出一星半點的微光,她的目光在唐花庵身上停了片刻,隨後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大寶蟾蜍。

  蟾蜍的凸眼正死死地盯著唐花庵手裡那杆黑鐵長槍,腮幫子鼓得老高,四條短腿蜷縮在苗溪月的肩窩裡,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

  大寶在害怕。

  不是怕唐花庵這個人,而是怕那桿槍。

  蠱蟲對於危險的本能感知極其敏銳,大寶能從那杆黑鐵槍身上嗅到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殺伐之意。

  那是數不清的鮮血和亡魂浸潤出來的兵器煞氣。

  苗溪月伸手按住大寶的腦袋,安撫了一下。

  楚天靠在壁面上,重瞳半合,冷冽的目光在唐花庵身上掃了一圈後收了回去。  他沒有說話。

  重瞳子能看破空間規則的紋理,也能看清一個人身上殘留的戰鬥痕跡。

  唐花庵的月白長衫上,至少有九處不同方向的死氣侵蝕痕跡,說明他在中窟里遭遇了至少九隻陰靈。

  九隻。

  比他們五人合力擊殺的數量還多出三隻。

  楚天的下頜微微收緊,沒有開口。

  不愧是諸子百家排在前十的魁首。

  李想在心底感嘆了一聲。

  諸子百家的排名不是擺設,能進入前十的,無一不是這個時代年輕一輩中最頂尖的存在。

  唐花庵以純粹的槍道位列槍魁之位,靠的不是花拳繡腿,而是實打實的血戰和殺伐。

  這份戰力擱在同輩之中,稱一聲非凡都嫌輕了。

  唐花庵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沒有再多解釋的意思,歪著身子靠在洞口的壁面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槍桿。  林玄樞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敬佩,隨後退回了隊伍之中。

  李想看著林玄樞的背影,心底划過一絲感慨。

  這趟青龍窟之行,如果不是林玄樞在身邊,很多事情都不會這麼順利。

  從外窟到中窟,林玄樞的雷法一直在充當照明和預警的雙重角色,他的雷符效率雖然在中窟環境裡下降了兩成,可那股至陽至剛的雷意對陰靈的克制效果,幾乎撐起了整支小隊一半的安全屏障。

  更難得的是,林玄樞這個人的脾性。

  他和誰都處得來。

  李想從前就有這種感覺,現在越發篤定了。

  在酒館裡,唐花庵一個人喝悶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可林玄樞張口就是一句唐兄,態度不卑不亢,既不巴結也不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唐花庵應聲也應得自然,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朋友之間不需要客套的熟稔。

  李想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好像從來沒見過林玄樞和誰相處不來。

  天師府的張啟嵐,脾氣又臭又硬,跟誰都要爭上兩句,可在林玄樞面前就安分得多。  軍修出身的張雲卿,慣常端著少帥的架子,可與林玄樞並肩行路的時候,那股矜持會不自覺地軟下來幾分。

  郭開就更不用說了,這莽漢跟林玄樞待在一起的時候,說話的粗嗓門都會壓低半成。

  就連楚天這種冷到骨頭裡的人,對林玄樞也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尊重。

  東南西北,各行各業,正道邪道,官面江湖,林玄樞似乎都能找到與人交往的切入點。

  想當初,他和李想也不過是萍水相逢,再黑水號上聊了幾句。

  就這麼一面之緣,林玄樞便拜託秦鍾幫忙,把李想引薦到了驚鴻武館。

  那時候的李想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入殮師,身上既沒有顯赫的背景,根本不起眼。

  可林玄樞就是看了他一眼,聊了幾句,便覺得此人值得結交。

  這種識人的眼光和廣結善緣的性情,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要李想說,林玄樞擺錯了師門。

  他不應該入茅山修道法,應該拜在關岳門下。

  關岳門傳承的是什麼,是關聖的忠義之道。  林玄樞這個人,對朋友坦蕩赤誠,知恩圖報,有難同當。

  發現茅山出了大問題,他第一時間不是自保逃遁,而是冒著被滅口的風險暗中追查真相,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去跟蹤天魔神教的天衍。

  忠義傳承,千古無二。

  可惜林玄樞生在了茅山,學的是雷法道術,走的是清修一脈的路子。

  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因為他是茅山出身,才能憑藉道門的圈子廣交天下好友。

  若是他一開始就入了關岳門,被困在湖武聯這一畝三分地上,反而施展不開手腳。

  李想在心底微微搖頭,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眼下不是感懷的時候。

  「唐兄。」

  李想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靠著壁面的唐花庵身上。

  「裡面的情況,你探過了?」

  唐花庵的手指在槍桿上停了一下,眼睛透過髮絲看向洞口深處。  「進去過。」

  唐花庵的語氣變了。

  先前那股滿不在乎的散漫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真正兇險之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審慎。

  「內窟的規模比中窟大得多,進去之後是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頭頂的岩壁高到看不見頂。」

  他用槍尖指了指身後的拱形洞口。

  「地面上到處都是裂縫,裂縫裡往外滲著黑色的死氣,比中窟濃了不止三倍。」

  「最麻煩的是裡面的陰靈。」

  唐花庵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中窟的陰靈至多算是打群架的混混,雖然棘手但好歹有章可循。內窟里的那幾隻,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他抬起左手,將袖口擼上去。

  李想看到唐花庵的左前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發黑,滲著一層灰白色的霜。

  這不是刀傷,也不是槍傷,是死氣凝聚成實質之後,直接在皮肉上撕裂出來的凍傷。  內窟的陰靈已經能將死氣凝聚成實體攻擊了。

  「我進去之後碰上了兩隻。」

  唐花庵將袖口放下來,蓋住了那道猙獰的傷口。

  「第一隻還好,扎了十幾槍,把它的霧體攪碎了,靈核也戳爛了。」

  「第二隻就不行了。」

  他搖了搖頭。

  「那東西的霧體比前一隻濃稠了一倍都不止,我的槍扎進去跟扎在泥潭裡一樣,根本傷不到核心。」

  「它還會分身。」

  唐花庵豎起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變二,二變四,我左手擋一個,右手戳一個,背後又冒出來兩個,根本應付不過來。」

  「所以你退出來了。」李想接上了他的話。

  「退出來了。」  唐花庵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半分難堪。

  他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硬撐到底的人。

  能打就打,打不過就撤,撤了再想辦法。

  這不是怯懦,是一個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活下來的人才有的判斷力。

  「一個人進去吃虧太大。」

  唐花庵看著李想,那隻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坦誠。

  「需要有人幫忙。」

  「所以才退出來等人。」

  「正好等到了你們。」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路邊等一趟馬車,碰巧來了一趟,便搭上了。

  可李想聽得出來,唐花庵選擇在這裡等,而不是繼續往回走去找其他隊伍,說明他心裡對進入內窟的人選是有要求的。

  中窟里不缺人,三十一個年輕天驕分散在各條岔路上,隨便喊一嗓子就能湊出一支隊伍。  但唐花庵沒有喊。

  他坐在這裡,等的是能跟他並肩作戰的人。

  李想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個同伴。

  郭開攥著拳頭,土黃色的擎天勁在皮膜下微微涌動,一副躍躍欲試的架勢。

  林玄樞掌心捏著雷符,面色雖然比進中窟時蒼白了些,但精氣神依舊穩定,溫潤的眼底閃著思索的光。

  楚天靠在壁面上,重瞳半合,雙臂交叉,冷漠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已經說明了態度。

  苗溪月站在最後方,大寶蟾蜍從她肩頭探出腦袋,鼓凸的眼珠子朝著洞口的方向轉了兩圈,隨後縮回了苗溪月的肩窩裡,用前爪扒拉著銀飾辮子,嘴巴一張一合地嘟囔。

  蟾蜍能感知到內窟方向傳來的濃烈死氣,可它沒有像在中窟入口時那樣拼命踩踏苗溪月的肩膀表達不安。

  大寶在害怕,但它選擇了待在主人身邊。

  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想收回目光,看向唐花庵。

  「唐兄方才說內窟里的陰靈能將死氣凝成實體,那我的金光咒和鎮魂符能不能起到壓制的效果?」  唐花庵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好說。」

  他的回答實誠。

  「我不懂道法,也分不清你那些符咒的門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內窟的陰靈比中窟的聰明,它們知道躲,知道繞,還知道從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偷襲。」

  「單靠壓制沒用,得有人能看穿它們在陰界的位置,找到核心一擊斃命。」

  唐花庵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掠過了楚天。

  他沒有點名,但意思很明確。

  重瞳的陰陽溝通能力,恰好是破解內窟陰靈的關鍵。

  楚天的眼皮抬了一下,算是回應。

  「那就這麼定了。」

  李想沒有再猶豫。

  他掃了一圈六個人的狀態,在心底飛速擬定了分工方案。  「唐兄的槍負責攪碎陰靈的霧體外殼,林玄樞的雷法配合壓制,郭開封堵退路,苗溪月的大寶蟾蜍負責預警毒氣和瘴氣。」

  「楚天用重瞳鎖定陰靈在陰界中的核心位置。」

  「我負責用金光咒和鎮魂符牽制陰靈的行動,同時探路避開死氣最濃烈的區域。」

  李想將分工逐一說完,言簡意賅,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這套配合框架是他們五人在中窟里磨合出來的成熟模式,加上唐花庵的槍作為額外的輸出點,攪碎霧體的效率會比之前高出一大截。

  唐花庵槍修的戰鬥方式是三丈之內不分敵我,這一點李想清楚。

  所以他把唐花庵的位置放在了最前面——槍修開路,雷法跟進,其餘人保持距離策應。

  這樣既能發揮唐花庵的槍域優勢,又不會誤傷自己人。

  唐花庵聽完,咧嘴笑了一下。

  「你安排事情倒是麻利。」

  他扛著槍直起了腰,歪斜的身子比方才挺拔了幾分。

  「行,聽你的。」  槍魁答應得乾脆。

  他不是一個在意誰來做主的人。

  在唐花庵的世界裡,只有兩種分類。

  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面前這六個人,每一個都是能打的。

  至於誰來指揮、誰來安排站位這種瑣事,他懶得操心。

  「不過有一件事先說好。」

  唐花庵敲了敲槍桿,語氣隨意。

  「我這個人打起來不怎麼講規矩,槍出去了就收不回來,你們別站在我槍頭三丈之內就行。」

  這不是警告,只是提前打個招呼。

  槍修的戰鬥本能是刻在骨頭裡的條件反射,三丈之內出槍不擇目標,這是唐花庵多年來在血戰中養成的殺伐慣性。

  「明白。」  李想點頭,隨後看向身後的五人。

  「調息一刻鐘,檢查裝備和符籙儲備,之後進入內窟。」

  沒有人反對。

  郭開找了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坐下,運轉擎天勁修復在中窟消耗的氣血。

  林玄樞盤膝而坐,掌心攤開,指尖跳動的雷弧明滅不定,他在用最後這點時間恢復雷符的效率。

  楚天靠著壁面閉上了眼,重瞳中的黑白二氣緩緩流轉,他在調整瞳力的消耗節奏。

  苗溪月蹲在角落裡,從腰間的蠱袋中取出一隻拇指大小的青色蠱蟲,放在大寶蟾蜍的嘴邊。

  蟾蜍張嘴將蠱蟲一口吞下,鼓凸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身上的皮膚泛起了一層隱約的幽綠色光澤。

  這是苗疆蠱修的戰前準備,給蠱寵餵食催化蠱,能在短時間內強化蠱寵的感知能力和毒素儲備。

  李想也盤膝坐下,將帝江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小傢伙圓滾滾的腦袋枕在他的腿上,黑豆般的小眼睛半睜半閉,短粗的尾巴懶洋洋地搭在岩石上,對即將到來的兇險渾然不知。

  李想一隻手摸著帝江的腦袋,另一隻手悄然貼在腳下的岩石表面。  【地脈親和】在掌心運轉。

  他在做最後一次地脈探測。

  腦海中的三維地圖再次浮現。

  拱形洞口之後的空間,比他之前感知到的還要龐大。

  龍脈精氣的濃度在那裡攀升到了一個駭人的高度,與之相伴的死氣同樣濃烈到近乎窒息。

  兩股力量在內窟的核心區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的能量都在朝漩渦中心匯聚。

  漩渦的中心,那是青龍之魂沉睡的地方。

  關岳親口告訴他的。

  李想閉上眼,將這些信息壓入腦海最深處。

  他不會把青龍之魂的事告訴任何人。

  這是他和關岳之間的秘密。

  至於能不能走到最深處,能不能活著取得青龍之魂。  走一步看一步。

  一刻鐘後。

  六人起身。

  李想最後掃了一眼眾人的狀態。

  郭開的氣色恢復了幾分,擎天勁的運轉重新穩了下來,土黃色的氣息內斂在皮膜之下。

  林玄樞的面色依舊蒼白,但掌心的雷弧比方才穩定了不少。

  楚天沉默如鐵,重瞳中黑白二氣旋轉的速度比進中窟時更快了幾分。

  苗溪月肩頭的大寶蟾蜍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幽綠色光澤,凸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洞口。

  唐花庵將黑鐵長槍從肩上取下來,握在右手中,槍尖朝前。

  暗紅色的血光在幽暗中一閃。

  這是槍修進入戰鬥姿態的標誌,槍不再扛在肩上,而是握在手中。

  「走。」  李想邁步跨過了拱形洞口的門檻。

  帝江被他重新揣進了懷裡,小傢伙探出腦袋,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朝前方那片濃稠的黑暗張望了一眼,隨後縮回了衣襟深處,蜷成一團。

  混沌幼崽的本能告訴它,前面的東西,不太好惹。

  唐花庵緊跟其後,一桿槍橫在身前,槍身微微傾斜,槍尖指向右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郭開和楚天走在第二排,一左一右。

  林玄樞居中,掌心的雷弧重新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不足兩丈的距離。

  苗溪月殿後,銀飾辮子在幽暗中晃動,大寶蟾蜍的凸眼在她肩頭緩慢地轉動,監視著六人身後的一切動靜。

  六人一獸,魚貫而入。

  拱形洞口之後的空間猛地拉開。

  逼仄的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到讓人心悸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頂部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中,林玄樞的雷光照不到那裡。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粗糲的岩石,而是一種光滑得近乎反光的黑色礦石,礦石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縫,裂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死氣,如同大地在呼吸。  空氣中的死氣濃度驟然攀升。

  比中窟濃了三倍不止。

  林玄樞掌心的雷弧開始劇烈跳動,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規則扭曲加劇了。」

  林玄樞皺起眉頭,加大了雷法的輸出。

  「我的雷符效率在這裡又下降了一成,照這個速度,最多還能維持兩個時辰。」

  李想點頭,將這個時間節點刻入腦海。

  兩個時辰。

  這是他們在內窟中活動的極限時間。

  超過這個時限,林玄樞的雷法耗盡,整支隊伍就失去了最關鍵的照明和克制陰靈的手段。

  到了那個時候,這片黑暗將真正變成一座吃人的墳墓。

  李想深吸一口氣,將【尋龍本能】催動到了極限。  腳下地脈傳來的信息在腦海中飛速匯聚,勾勒出一幅比中窟更加複雜、更加兇險的三維地圖。

  龍脈精氣的節點在地圖上閃爍著青色的微光,而死氣的巢穴則呈現出一團團黑色的霧斑。

  兩種節點的密度比中窟高出數倍,幾乎交叉重疊在了一起。

  想要獲取龍脈精氣,就必須從陰靈的巢穴邊上擦身而過。

  想要活著走出內窟,就不能在任何一個節點上停留太久。

  「跟緊了。」

  李想壓低聲音。

  「我帶路。」

  六道身影在黑暗中緩緩前行,被金色的雷光籠罩著,如同一艘在死亡之海中漂泊的小船。

  雷光之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中偶爾傳來的那聲哭泣,比中窟里聽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悽厲。

  「嗚……嗚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窟的最深處,朝著他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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