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斬鬼刀有用武之地了!


  六人繼續深入。

  斬鬼刀的顫動不曾停歇,一路走,一路震,頻率倒是沒再加快,說明鬼族沒在隔著很遠。

  雙方隔著一段距離,互不搭腔。

  倒是內窟的陰靈不長眼。

  又走了約莫兩百步,李想腳底的【地脈親和】里,右前方三十丈處浮出一片密集的黑色霧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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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一隻。

  是三隻。

  三團死氣裹成的霧體堵在前路的岔口處,彼此之間拉開五六丈的距離,隱隱形成了一個三角的防守站位。

  「前面三個。」李想壓低嗓子。

  楚天重瞳一掃,補充了位置:「一高兩低,高的那隻貼著右壁面懸浮,低的兩隻伏在地面裂縫上。」

  這套配合已經打了一路,不用再費口舌分配。

  唐花庵拖槍上前,槍尖朝地面一沉,是開路的姿態。  林玄樞兩指一彈,指間的雷弧陡然撐亮,金色光芒將前方三十丈照了個通透。

  三道灰白色的身影在光芒里同時顯形。

  它們的反應比中窟的陰靈快得多。

  光一亮,三隻陰靈沒有嘶叫,沒有撲上來,反倒齊齊後縮了一丈,灰白色的霧體收緊,將靈核護在了最深處。

  內窟的東西,當真比中窟聰明了不止一個檔次。

  它們在評估威脅。

  「別給它們時間。」

  李想右手兩指掐訣,金光咒蓄而不發,聲音一落,唐花庵的槍已經出了。

  槍身橫掃,不是直刺。

  黑鐵槍桿帶著凜冽的槍罡橫掃過最近的那隻陰靈,霧體被攪成漫天碎絲,來不及聚攏,林玄樞的雷弧就跟了上去。

  「嗤啦——」

  金色雷蛇咬住碎絲里閃爍的靈核,灼燒聲響了不到半息,靈核上裂了道口子。  楚天從側翼切入,一拳砸在那道裂口上。

  靈核應聲碎裂。

  第一隻,沒了。

  剩下兩隻陰靈見同類被秒,霧體猛脹,分出數條白色觸鬚朝四面八方抽來,打法從守變攻,凶性被逼了出來。

  郭開擋在左翼,擎天勁在雙臂表面凝出一層土黃色的氣膜,兩根觸鬚抽在氣膜上,嘭的一聲彈了開去。

  苗溪月的金蠱從辮縫裡飛出來,附在第二隻陰靈的霧體表面狂吞死氣,蟾蜍大寶張嘴一口毒霧兜頭罩下去,將第二隻陰靈黏在了原地。

  李想等的就是這個空當。

  「臨!」

  掐滿的法訣鬆開,金光咒化作一道熾白的光線,劈中被毒霧粘住的第二隻陰靈。

  霧體從中間燒斷,靈核暴露在外,楚天的拳頭已經跟到了,一拳捅進去。

  碎。

  第三隻陰靈連分身都來不及使,見兩個同類接連覆滅,掉頭就往岩壁裂縫裡鑽。  唐花庵沒追。

  他的浩然氣已經在之前那一戰里清空了,眼下只剩純粹的槍術,追一隻會鑽地的靈體,划不來。

  「讓它走。」李想做了決斷。

  追窮寇不是他的風格,尤其是在內窟這種步步殺機的地方,為了一隻逃跑的陰靈深追百丈,萬一撞進更大的巢穴,那就是拿全隊六條命去換一顆靈核。

  兩顆靈核被楚天從灰燼里摳出來,塞進腰間的布袋。

  加上之前獵殺那具天生靈體得到的**,內窟這趟的收穫已經極其可觀。

  李想沒有去看靈核,他的注意力始終掛在腰間。

  斬鬼刀的顫動,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一下一下的均勻節律。

  而是變得急促,密集,刀鞘里的震動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離得近了。

  「前方半里之內。」  李想摁住刀柄,聲音沉了半拍。

  「有鬼族。」

  這兩個字一出來,唐花庵扛槍的肩膀壓低了半寸。

  陰靈他不怕,陰靈再強也只是死氣養出來的怪胎。

  鬼族不一樣。

  那是陰曹地府里,有組織、有建制、有自己一套秩序和規則的完整種族。

  比陰靈難對付得多。

  「多少?」唐花庵問。

  「我探不出准數。」

  李想的【地脈親和】在腳底鋪開,可地脈傳回來的信號被一層極其陰冷的氣場干擾著,像隔著一面毛玻璃看東西,輪廓模糊,細節全無。

  「鬼族的氣機和陰曹同源,天然能屏蔽地脈探測。」

  李想說完這句,轉頭看向楚天。  楚天的重瞳已經切入了陰界視角。

  黑白二氣在瞳孔里翻湧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兩道光芒攪在一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著。

  「看見了。」

  「不止一個。」

  「一群。」

  「十……不,十二個。」

  他的重瞳在陰界裡穿透了半里的黑暗,看向前方區域裡的景象。

  「它們的形體比陰靈完整得多,四肢五官齊全,穿著衣甲,有的手裡拿著兵器。」

  楚天說到這裡,重瞳里的黑白二氣突然劇烈抖了一下。

  「它們在打架。」

  「和誰?」李想問。

  「和陰靈。」  楚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群鬼人正在圍殺兩隻內窟陰靈,陣型有板有眼,不像臨時湊起來的散兵。」

  陰曹地府的鬼族,跑到青龍窟的內窟里來圍獵陰靈。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鬼族待在陰曹地府好端端的,犯不著冒險穿過帝江屍骸的縫隙,鑽進青龍窟這種死氣橫流的龍脈洞天裡來殺幾隻陰靈。

  除非它們在找什麼東西。

  李想把這個念頭摁了下去,沒說出來。

  「先不動。」

  他抬手一壓,六個人的腳步釘死在原地。

  「看看再說。」

  隊伍退進一處天然凹陷的岩壁後方,林玄樞將雷弧收到只剩一絲微光,六道身影融進了黑暗裡。

  前方傳來的聲響越來越清晰。  金鐵碰撞的脆鳴,陰靈被撕裂時特有的尖嘯,以及幾道低沉的呵斥聲。

  那些呵斥不是人話。

  發音古怪拗口,但語調裡帶著明確的命令結構——有人在喊陣,在調度。

  李想趴在岩壁邊緣,將【法眼】和【望氣】同時催動到極限。

  視界裡,黑白線條和幽藍清光交織成網,半里外的戰場被一寸寸剝開。

  先映入眼帘的,是兩具灰白色的陰靈殘骸。

  它們已經被打散了,靈核碎裂,遊絲狀的霧體正在緩慢消融,融進內窟的死氣里。

  圍在殘骸四周的,是十餘道身影。

  這些身影和之前遇到的陰靈截然不同。

  它們站得筆直,身上披著一種李想從未見過的灰黑色甲冑,甲面上刻著細密的陰文,文字在死氣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有的手持長刀,有的握著鎖鏈,最前方兩個體型最魁梧的,一左一右分開站著,像是領頭的。

  鬼人。  李想在黑水鎮見過這種東西。

  不過眼前這批鬼人,和黑水鎮的不是一個級別的。

  裝備,紀律,默契。

  李想在心底暗暗倒吸了口氣。

  他目光一沉,將【望氣】的焦距拉到最遠,落在了那兩個領頭的鬼人身上。

  左邊那個。

  身形極高,足有八尺,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灰黑色的甲冑下露出赤紅色的皮膚,面目猙獰,犬牙外翻,一雙豎瞳泛著猩紅的光。

  最顯眼的,是它的下半身。

  腰胯以下,並非人腿,而是一雙覆著粗硬紅毛的獸腿,膝蓋朝後彎折,腳掌是三趾的利爪,深深嵌進黑色礦岩里。

  半人半猿。

  赤紅皮膚,獸腿利爪。

  李想的腦海里轟地炸開了一段記憶。  兩界通道崩塌的時刻,天地傾覆,陰曹地府的大門被強行撞開,一尊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虛影出現。

  赤尻閻王。

  十大閻王之一,統率著鬼族中最兇悍的赤尻鬼猿一族。

  而眼前這個赤紅皮膚、半人半猿的鬼人,身上的氣息和從黃泉深處湧出的煞氣一脈相承。

  「赤尻鬼猿一族。」

  李想的喉結滾了一下。

  十大閻王家族的嫡系。

  他的目光移向右邊那個領頭的鬼人。

  這一個比左邊的矮了整整一個頭,身量精瘦,通體籠罩在一層墨黑色的霧氣中。

  霧氣里隱約可見一張慘白的面孔,五官端正,唯獨額頭正中多了一道豎紋,豎紋里嵌著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月牙。

  黑月。

  陰曹十大閻王家族,各有各的標記。  赤尻鬼猿以赤紅獸相為徽,黑月一族則以額間那枚黑色月印為記。

  兩大閻王家族的嫡系鬼人,同時出現在了青龍窟的內窟里。

  「楚天,你看見它們在找什麼了嗎?」

  楚天的重瞳在陰界裡掃了一圈。

  「沒有。」

  他的回答簡短,但隨後追了一句。

  「不過它們殺陰靈的方式有問題。」

  「殺完之後,不取靈核,直接劈開殘骸翻檢,像在找什麼藏在陰靈體內的東西。」

  找完了沒找到,領頭的那個赤尻鬼猿一聲低吼,餘下的鬼人便重新列隊,朝著內窟更深處推進。

  方向,正是那道哭聲傳來的方向。

  李想的瞳孔縮了一下。

  它們在往青龍之魂的位置去。  就在這時,楚天忽然開口。

  「給鬼人引路的,是天魔神教的人。」

  這話一出,不止是李想,連一直懶散靠著岩壁的唐花庵都偏了偏頭。

  「你怎麼看出來的?」李想問。

  楚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重瞳。

  「它們隊伍的最前面,走著一個活人。」

  「活人?」郭開差點喊出聲來,被林玄樞一把捂住了嘴。

  楚天冷冷地繼續說。

  「重瞳能分陰陽,鬼人在陰界裡發光,活人在陽界裡發光,我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活人混在鬼人中間,身上裹著一層極純粹的天魔氣息,沒有絲毫的御鬼者手段,不是城隍總部的人。」

  「氣息的路數我認識。」

  楚天的重瞳里翻過一抹極其隱晦的殺意。  「是天魔神教的功法。」

  「而且,品階極高。」

  「看來給鬼人帶路的,是天魔神教的七公子天衍。」

  天魔神教和陰曹地府的鬼族聯手。

  這兩股勢力單拎出來,任何一個都夠讓人頭疼的。

  天魔神教在人間潛伏數千年,根系之深連三教祖庭都拔不乾淨。

  陰曹地府的鬼族更是盤踞在帝江屍骸化成的冥界裡,體量大到不可想像。

  這兩方要是真的合流,所圖絕非小事。

  「它們在找青龍之魂。」

  李想在心底做出了判斷。

  關岳親口說過,青龍之魂沉在內窟最深處,融合了關聖武意和帝江龍脈精華的規則意志。

  這種東西對人族來說是千年一遇的大機緣,對鬼族來說呢?  帝江的龍脈本就是陰曹地府的根基,青龍之魂脫胎於帝江的分支龍脈,如果被鬼族拿到手,相當於拿回了一塊他們自家的骨頭。

  鬼族用它來做什麼,不敢細想。

  至於天魔神教摻和進來的目的,李想更不敢往深里猜。

  天衍這個人,是從萬魔窟里踩著九千多具同齡人的屍骨爬出來的蠱王,他做任何事,背後都有一套冷血到極致的算計。

  「走不走?」

  唐花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能硬碰。」

  李想做了決斷,聲音很輕,字字落地。

  「跟上去,保持距離,等機會。」

  唐花庵咧了咧嘴,沒有反對。

  六人從岩壁後方閃出,壓著腳步,尾隨著那批鬼人推進的方向,無聲地潛行。

  林玄樞把雷弧掐滅了。  黑暗裡,唯一的光源來自前方鬼人隊伍中,那些甲冑陰文泛出的冷光。

  李想靠著斬鬼刀的共振來判斷距離,震動越急,離得越近,震動趨緩,說明拉開了間距。

  就這麼跟了約莫半炷香。

  前方鬼人隊伍的冷光忽然停了。

  李想一抬手,六人齊齊蹲下。

  鬼人停下來的原因很快傳了過來。

  它們又碰上了陰靈。

  這一回不是兩隻,是四隻。

  四隻內窟陰靈堵在一條狹窄的裂谷通道里,灰白色的霧體幾乎將整個通道填滿。

  鬼人隊伍沒有猶豫,赤尻鬼猿一族的領頭者低吼一聲,身後的鬼人戰士分作兩組,一組持刀正面切入,一組繞後包抄。

  戰鬥在幾息之內打響。

  鬼人的手段和人族修行者截然不同。  它們不用氣血,不用道法,用的是一種純粹的陰力,從陰曹地府本源中汲取的冥界規則之力。

  陰力凝在刀刃上,每一刀劈下去,陰靈的霧體不是被攪散,而是被吞。

  鬼族吞噬陰靈,就像大魚吃小魚。

  李想看著這一幕,心底翻湧著不安。

  陰靈對人族來說是棘手的對手,對鬼族來說,卻是食物鏈下游的獵物。

  這就是主場的差距。

  青龍窟的內窟死氣橫流,對人族來說是要命的絕地,對鬼族來說,反而如魚得水。

  四隻陰靈沒撐過一炷香。

  鬼人們將殘骸劈開翻檢,依舊是那個動作,不取靈核,只找東西。

  翻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赤尻鬼猿甩了甩爪子上沾染的灰白碎屑,仰頭朝更深處嗅了嗅,猩紅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焦躁。

  黑月一族的站在一旁,額間的黑月印記微微明滅,似乎在用某種李想看不懂的手段探測周圍的氣場。  就在這時。

  黑月首領的動作停了。

  額間的黑月印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它轉過頭。

  隔著半里的黑暗,那張慘白的面孔對準了李想藏身的方向。

  「發現了。」楚天的聲音驟然繃緊。

  李想的心跳漏了半拍。

  斬鬼刀在鞘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整把刀幾乎要自行出鞘,刀柄燙得他手心發疼。

  不是刀急了。

  是鬼族先一步鎖定了他們。

  那個黑月一族的首領,墨黑色的霧氣從它身上炸開,兩道幽綠色的瞳光穿透半里的黑暗,精準地釘在了李想的身上。

  不偏不倚。  只盯他一個人。

  其餘五人,它看都沒看。

  赤尻鬼猿首領跟著偏過頭來,一群鬼人的目光齊齊投向了岩壁後方。

  氣氛在剎那間繃到了頂。

  黑月首領抬起一隻灰白的手,遙遙指著李想的方向。

  它開口了。

  和之前那具天生靈體不同,鬼人說的不是人話,而是一種李想在黑水鎮聽過的冥語,沙啞粗糲,像兩塊石頭對磨。

  但最後一句,它換成了人話。

  「你身上有我族的因果。」

  因果。

  李想用斬鬼刀殺了黑月一族,而且殺了不止一個。

  斬鬼刀是靈虛真人親手改造的法器,這把刀斬殺鬼族,不僅是肉體的消滅,更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被這把刀殺掉的鬼,靈魂會被刀意侵蝕,留下烙印。

  這烙印,就是因果。

  黑月一族的感知手段能追蹤同族的因果線索,只要在一定範圍內,就能嗅到殺害族人的兇手身上殘留的氣息。

  換句話說。

  從他踏入內窟的那一刻起,這個黑月首領就已經在循著因果靠近了。

  不是它們碰巧遇見了他。

  是它在找他。

  「血債。」

  黑月首領的人話說到了第二個詞,慘白面孔上的表情變了。

  額間的黑月印從幽暗轉為慘烈的深紫,一股遠比內窟死氣更加陰寒的冥界之力,從它周身炸開。

  「要用血來還。」

  赤尻鬼猿也動了,猩紅豎瞳鎖住李想這邊的方位,獠牙外翻,喉嚨里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十二個鬼人,齊齊轉向。

  兵器出鞘的聲音在內窟里連成了一片。

  李想鬆開了按在斬鬼刀上的手。

  倒不是怕了。

  他在迅速盤算。

  對面十二個鬼人加一個天衍,正面硬幹純屬找死。

  但退,也退不了。

  黑月一族鎖住了他身上的因果,這東西甩不掉,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待在青龍窟里,那枚黑月印就是一根拴在他脖子上的繩子。

  「天衍的位置?」李想說道。

  楚天重瞳微閃。

  「在鬼人隊伍的最後方,距離這群鬼人二十丈開外,沒有參與剛才的戰鬥,一直在觀望。」

  「不過天魔功法善於遮掩氣機,我只能確定不低於我。」  不低於他。

  十二個鬼人精銳。

  外加一個天魔神教的七公子。

  「先應付眼前的。」

  李想按住刀柄,暗紅的刀鞘在他掌心劇烈震顫,斬鬼刀感受到了大量鬼族氣息的逼近,興奮得像一頭飢餓了太久的猛獸終於嗅到了血腥味。

  斬鬼刀從鞘中拔了三寸。

  三寸刀光,暗紅如血。

  內窟的死氣在這三寸光芒的輻射範圍內,肉眼可見地退了半步。

  對面那群鬼人的身形,也在同一瞬間出現了一次細微的僵滯。

  黑月一族的額間紫光劇烈跳動了一下,慘白面孔上的表情,頭一回出現了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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