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青龍之魂出現!
三個黑月戰士的碎屑還沒落定,李想的目光已經越過飛灰,落在了包牧身上。
包牧沒退。
不是不想退。
因果之線拽著它,那根看不見的繩索從它額間的黑月印一路牽到李想腰間的斬鬼刀,繃得像弓弦。
它試過了。
方才三個族中精銳舉刀赴死的那幾息里,包牧的腳跟已經悄悄碾了半寸,想要拉開距離,結果因果線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像有一隻燒紅的鐵手攥住了它的魂魄。
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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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族的亡魂在那根線上嘶吼,被斬鬼刀碾碎的魂片嵌在因果的紋理里,每一片都是一道鎖。
包牧抬起頭。
慘白的面孔上,那層恐懼和絕望終於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壓了下去。
骨氣。
它是黑月一族的嫡系血脈,黑天大老爺親手教出來的後人。 十大閻王家族裡,黑月一族的地位不是靠蠻力掙來的,而是靠那顆額間的黑月印,靠千百年來在冥界精神戰場上碾碎無數敵手的赫赫威名。
它可以死在這裡。
但不能跪著死。
「來吧。」
包牧的聲音從冥語切換成了人話,沙啞粗糲,像兩塊鐵在對磨。
它攤開雙手,灰白色的十指在虛空中緩慢交錯,結出了一個李想從未見過的手印。
那手印每變化一次,空氣中就多出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精神壓迫。
不是試探了。
是要拼命。
李想提刀上前,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但在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他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懼。 是背後。
紅衣女鬼的手。
那雙慘白如紙的手依舊環在他的腰間,可此刻,它們收得更緊了。
十指的力道從虛浮變成了實質,隔著衣衫,李想甚至能感受到那十根手指的骨節輪廓。
冰冷。
像十根剛從棺材板下面抽出來的冰錐,貼著他的腰眼往皮肉里滲。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細微卻絕不容忽視的陰寒,正順著那十根手指,往他的氣血經脈里鑽。
李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袖口處,鬼新娘嫁衣蔓延過來的那層血紅,正在朝他的手腕方向繼續生長。
之前戰鬥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
現在仔細感知才發現,紅色的邊界線已經從肘部推進到了小臂中段。 它在侵蝕他。
斬鬼刀的第二階段封印,鬼新娘,本質上是將一頭被封印在刀中的厲鬼釋放出來,與持刀者形成共生領域。
領域的代價是什麼,靈虛真人沒有留下任何說明。
但李想在此刻明白了。
代價就是融合。
紅衣女鬼不是在幫他,是在吃他。
每多維持一息,它和他之間的界限就模糊一分。
嫁衣往前推一寸,他的氣血就會被陰寒侵蝕一寸,血肉之中會多出一分不屬於活人的東西。
如果任由這個過程持續下去……
「不人不鬼。」
四個字在腦海里炸開。
李想的臉色沉到了底。 不能拖了。
他必須在這層血紅蔓延到手腕、滲入掌心之前,結束戰鬥,收刀回鞘,切斷和鬼新娘的聯繫。
否則,等嫁衣爬滿全身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李想了。
而是紅衣女鬼的新郎。
真正的新郎。
人死為鬼,永世相伴。
「快刀斬亂麻。」
李想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全部心神灌注到了面前的敵人身上。
包牧的手印已經結完。
它額間的黑月印在手印完成的一瞬間,從漆黑驟然炸亮,化作一輪拳頭大小的虛幻黑月,脫離了額頭,懸浮在它頭頂三尺的位置。
黑月升空。
這是黑月一族的血脈絕技,只有嫡系中的嫡系、被族中長老親手灌注過冥界本源的後裔,才有資格施展。 虛幻的黑月在內窟的死氣中緩慢旋轉,月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冥文,每一個冥文都對應著一道精神攻擊的咒印。
包牧張開五指,朝著李想虛空一推。
「滅。」
黑月炸開。
千百道精神刺針從月面上暴射而出,不走空間,直接跨越虛實的壁壘,往李想的識海里扎。
這一手,比之前那道試探性的精神衝擊強了不止十倍。
黑月升空之後,包牧的精神攻擊已經不再經由額間月印中轉,而是以整輪黑月為媒介,將冥界規則之力灌注進了每一根刺針。
換成任何一個同階的人族武修,哪怕是有道法清氣護體的林玄樞,被這千百根精神刺針扎中,也會當場陷入短暫的神魂離體。
三息的失神,對鬼族來說就足夠了。
三息之內,包牧能用冥界陰力將對手的身體從內到外腐蝕成一攤爛肉。
這是黑月一族在陰曹地府的立族之本。
精神碾壓,先亂其心,再毀其身。 然而。
李想的腳步,連半拍都沒有停。
千百根精神刺針扎進他的識海。
就像千百根牙籤扎進了一面城牆。
內景地的規則之壁無聲運轉,玄黃母氣凝成的靈壤不需要李想主動操控,便自行將那些刺針一一吞噬。
沒有漣漪。
沒有波動。
連吞噬的過程都安靜得令人髮指。
包牧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急劇收縮。
它傾盡全力的精神絕殺,連對方的腳步都沒能影響半分。
不可能。
黑月升空是它用了三十年的看家本領,在陰曹地府的萬鬼廝殺場上,從來沒有失手過。 可眼前這個人族,他的精神世界像一座深不見底的深淵,什麼東西扔進去都不見蹤影。
恐懼。
真正的恐懼在這一刻淹沒了包牧。
它不是怕死。
它是怕那把刀。
暗紅的刀光已經到了眼前。
李想的出刀比精神刺針扎入識海還要快。
他用的不是花哨的刀法,就是龍鳳會上從關岳三十六步中領悟的最樸素的路數——劈。
一刀從天靈蓋劈落,勢如開山。
盤龍大筋在脊椎處爆發,將全身的暗勁匯入刀身。
斬鬼刀的暗紅刀意在劈落的瞬間炸開,裹挾著鬼新娘領域的天敵之力,形成了一道寬達三尺的血色刀幕。
包牧的反應不算慢。 它的身形在刀幕降臨的前一息猛地向後暴退,同時雙手在身前凝出一面墨黑色的冥界之盾。
盾面上的冥文瘋狂閃爍,試圖抵擋那道克制鬼族的恐怖刀意。
沒有用。
刀幕接觸冥盾的一瞬間,盾面上的冥文像被沸水澆過的霜花,一個接一個地熄滅、消融、崩塌。
斬鬼刀對鬼族的克制是規則層面的。
不講道理的那種。
冥界之盾只撐了不到半息,便從中間裂成兩半。
刀勢未減,余鋒切入了包牧的左肩。
「嗤——!」
灰白色的鬼血從切口處噴濺而出,還沒落地,就被刀身上瀰漫的紅衣鬼氣吞噬乾淨。
包牧悶哼一聲,身體踉蹌後退。
它的左臂從肩膀處耷拉下來,甲冑碎裂,露出下面慘白的皮膚,皮膚上浮著一層被斬鬼刀意灼燒出來的焦黑痕跡。 一刀。
黑月一族賴以成名的精神絕殺被無視,冥界之盾被一刀劈碎,嫡系血脈的軀體被切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在斬鬼刀面前,包牧倚仗了半輩子的底牌,脆得像紙糊的。
李想沒給它喘息的時間。
提刀跟進。
第二刀,橫掃。
刀光貼著地面掃出,目標是包牧的雙腿。
包牧拼著左臂的劇痛縱身躍起,獸腿般的下肢在半空蜷縮,堪堪避開了這一記橫斬。
但它落地的瞬間,腳下的黑色礦岩已經被刀風劈出了一道半寸深的裂痕,裂痕中殘留的暗紅刀意還在嗤嗤作響。
第三刀緊跟著來了。
撩。
刀鋒從下往上,斜挑包牧的右肋。 包牧已經沒有多餘的手段去格擋了。左臂廢了,冥盾碎了,精神攻擊被無效化,它此刻就是一具被剝掉了所有鎧甲的活靶子。
它能做的,只有用右手凝出最後一層薄薄的冥界陰力護體,賭一把刀鋒被削弱後自己還能撐住。
賭輸了。
斬鬼刀切入陰力護體,如同熱刀切黃油。
刀鋒從右肋貫穿到左胸,在包牧的軀幹上拉出了一道斜長的貫穿傷。
灰白的鬼血噴了李想一臉。
包牧的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嘴裡溢出一縷灰白的血沫。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幾乎將身體劈成兩半的傷口,額間已經黯淡無光的黑月印閃了最後一下。
「黑天……大老爺……「
包牧用冥語念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像是在叫一個遙遠的、再也見不到的至親。
然後,它的雙眼熄滅了。 龐大的鬼族軀體向後倒下,砸在礦岩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灰白色的碎屑從傷口處飛速擴散,不到三息,整具屍體便化作了一地齏粉,被內窟的死氣吹散。
李想站在原地,胸口急促起伏了兩下。
識海中,百業書翻動了。
【斬殺鬼人,武者經驗+15】
【斬殺鬼人,道士經驗+15】
【獲得大量陰德,入殮師經驗+30】
【獲得大量陰德,扎紙人經驗+30】
【獲得大量陰德,風水師經驗+60】
【風水師等級提升至lv23】
風水師的經驗暴漲。
龍脈深處斬殺陰曹嫡系,地脈規則給出的回報,豐厚得令人咋舌。 但李想顧不上看面板。
他的注意力被兩件事同時拉扯著。
第一件,袖口。
血紅色的邊界線又往前推了半寸,已經快要爬到手腕的位置了。紅衣女鬼環在他腰間的雙手收得更緊,十根手指嵌進了衣料,隔著布帛都能摸到骨節的形狀。
那股陰寒不再是滲透,而是在灌。
像冬天的河水灌進破了口子的堤壩。
李想的體溫在肉眼可見地降低,呼出的氣都帶了白霧。
必須收刀了。
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件,是戰場上其他人的情況。
餘光掃過。
唐花庵那邊,霸王槍壓著孫擎戈打,槍槍不離中線,打得那頭赤尻鬼猿節節後退。 但唐花庵的面色也不好看,浩然氣清空之後,他只剩純粹的槍術,面對孫擎戈這種蠻力驚人的鬼族精銳,雖然壓制但殺不死。
兩人陷入了僵持。
郭開的擎天勁護住了他身前兩丈的範圍,兩個赤尻鬼猿戰士被他生生頂住,打不進來也退不了。
林玄樞的雷弧纏著一個持鎖鏈的鬼人,金色雷蛇在鎖鏈上噼啪作響。
苗溪月的金蠱和大寶配合,毒霧瀰漫,將另一個鬼人戰士困在了原地。
楚天和天衍的位置在戰場邊緣,兩人之間隔著五丈的距離,暗金色的霸氣紋路在楚天的雙臂上流轉,天衍則裹著一層琥珀色的天魔氣息,不緊不慢。
兩人還沒真正動手。
都在試探,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六對六,各有各的戰場,各有各的僵局。
李想正要收刀回鞘。
就在這一刻。
「嗡——!!!」 一聲龍吟。
從腳底傳上來的。
不是從天上,不是從遠處,而是從青龍窟內窟最深處的地底,穿過不知多少層礦岩和龍脈節點,直直震入了每個人的脊椎。
所有的戰鬥,在這一聲龍吟落下的瞬間,齊齊停了。
唐花庵的槍尖懸在孫擎戈的咽喉前三寸,沒有繼續遞出。
孫擎戈的鐵棍舉在半空,赤紅的肌肉紋理繃成了石雕。
郭開雙拳架在身前,土黃色的氣膜上還嵌著兩個鬼人刀痕,紋絲不動。
林玄樞的雷弧在指尖凝成了一顆金色的球,停住了。
苗溪月的金蠱折返回辮縫,大寶蟾蜍的凸眼猛地瞪圓,四隻腳死死摳住了她的肩膀。
楚天和天衍同時偏過頭,重瞳和漆黑墨眼的視線穿過戰場的混亂,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更深處。
那道從進入內窟後就一直斷斷續續的哭聲,在龍吟響起的瞬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氣息,從地底的縫隙中一絲一縷地滲透上來。
那氣息不陰不陽,不正不邪,浩然中帶著銳利,沉厚中藏著鋒芒。
像一柄在黑暗裡磨礪了千年的刀,終於露出了刃口。
李想的腳底傳來劇烈的震顫。
【地脈親和】瘋狂運轉,將腳下數百丈深處的地脈信息湧入腦海。
在他的感知里,那條已經演化了兩萬年的帝江龍脈分支,此刻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轉的變化。
龍脈的核心節點處,一團凝聚了千年之久的規則意志,正從沉睡中甦醒。
「青龍之魂。」
四個字在李想的心底炸開。
關岳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地浮了上來。
千年凝聚一道,融合了關聖武意與帝江龍脈精華的規則意志。
它醒了。 不是被誰驚動了,而是到了時候。
千年的積累已經達到了臨界點,今夜這場人族與鬼族在內窟中的廝殺,數十道氣血和冥界之力的碰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規則意志被戰鬥的餘波催熟,提前從龍脈深處破殼而出。
第二聲龍吟響起。
比第一聲更清晰,更真切。
這一次不只是震動了脊椎,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識海里炸響。
人族感受到的是一種浩然正大的召喚,像關帝廟裡千年不滅的香火味。
鬼族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孫擎戈的赤紅皮膚表面浮起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猩紅豎瞳里翻湧著一種本能的貪婪。
帝江龍脈。
那是陰曹地府的根。
青龍之魂脫胎於帝江的分支龍脈,對鬼族來說,這東西就是一塊從它們祖宗身上掉下來的骨頭。 搶回來,是天經地義。
李想看向孫擎戈的眼睛,讀懂了它的心思。
他又看向戰場邊緣的天衍。
那個從頭到尾都在看戲的天魔神教七公子,此刻終於收起了雙手。
琥珀色的目光穿過黑暗,投向了龍吟傳來的方向。
嘴角,勾了一下。
李想的心沉了下去。
天衍的那個微笑,和赤焰魔尊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胸有成竹。
「它們就是衝著這東西來的。」
從一開始,天衍帶著鬼族鑽進內窟,殺陰靈翻殘骸,走的方向始終朝著最深處。
不是在找別的。 就是在等青龍之魂甦醒。
兩方人馬對峙在內窟的黑暗中,中間隔著戰鬥留下的碎石和鬼血,遠處更深處的地底,第三聲龍吟正在醞釀。
龍吟的餘韻在內窟的每一面岩壁上反覆碰撞,化作了一種低沉綿長的嗡鳴。
黑色礦岩的表面浮起了一層極淡的青色螢光,螢光沿著龍脈節點的紋路流淌,像是沉睡了兩萬年的血管,忽然又有了脈搏。
李想的風水師直覺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腳下數百丈深處,那團凝聚千年的規則意志正在急速膨脹,甦醒不可逆轉,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關岳的話在腦海里翻湧。
「你若有本事走到最深處,將它收入體內,那它就是你的。」
初代盟主憑此一步登天。
千年一遇的造化,就在腳底。
李想用餘光掃了一眼手背。
血紅的嫁衣下擺已經爬過了手腕,正朝指根蔓延。 十指是持刀的根。
嫁衣一旦覆蓋雙手,他和鬼新娘之間最後的壁壘就會被抹平。
紅衣女鬼的骨節嵌進他的腰際,陰寒的氣息一波一波灌入經脈。
體內武道純陽在拼命抵抗,氣血如爐的溫度被壓到了危險的臨界。
撐不了多久了。
可面前的局也不允許他收刀。
鬼族沒退,天衍在笑,青龍之魂正在破殼。
收刀就意味著放棄天敵領域,面對剩餘鬼族精銳和天衍,六個人的勝算會驟降。
進退兩難。
李想在心底將每條路的代價過了一遍。
三息之後,他做出了決斷。
先活著。 活人不和死物賭命,這是他信奉的第一條準則。
嫁衣再蔓延下去,他連活人都不是了,還談什麼搶青龍之魂。
李想咬緊後槽牙,右手翻轉,斬鬼刀刀尖朝下。
刀身入鞘的一瞬,暗紅的光芒驟然熄滅。
背後那道紅衣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慘白的十指被刀鞘上湧出的封印之力剝離,嫁衣的蔓延在手腕處戛然而止,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衣袖內側倒退。
紅衣女鬼被收回了刀中。
領域散了。
內窟的溫度在一息之間回升了幾度。
李想的體溫也在急速回暖,被陰寒侵蝕的經脈里,武道純陽重新占據了主導,氣血如爐的溫度一點一點升了回來。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殘留的一圈淡紅痕跡,像被勒過的印子。
再晚半刻鐘。
他不敢往下想。 但刀收了,天敵之力也散了。
對面那些殘存的鬼族精銳身上的恐懼在消退,孫擎戈的猩紅豎瞳里,重新燃起了凶光。
局勢在朝著最複雜的方向滑落。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下一個人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