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是他!


  郭開一拳砸在地上,雖然氣血還未完全恢復,但那股子屬於真武門的悍勇之氣卻絲毫不減。

  「老子這輩子還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能和陰曹地府的百萬大軍碰一碰,就算死了,下了陰曹……」

  s𝕋o5𝟝.c𝑜𝓶 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額,咱們現在就在陰曹地府,管他呢,干就完了!」

  唐花庵將黑鐵長槍橫在膝上,用衣角輕輕擦拭著槍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我的槍,早就饑渴難耐了。」

  「管他什麼閻王老子,只要擋在前面,統統扎個透明窟窿。」

  苗溪月摸了摸肩頭的大寶蟾蜍,大寶心領神會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呱鳴,一團綠色的毒霧在它口中隱隱醞釀。

  「苗疆的蠱,最喜歡死氣和血肉,這滿城的鬼軍,可是最好的養料。」苗溪月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楚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重瞳之中,黑白二氣交織成了一片混沌的殺機,他看向李想,微微點了點頭。

  看著士氣高昂的眾人,李想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這支隊伍,雖然是臨時拼湊起來的,但在經歷了生死的考驗後,已經凝聚成了一把鋒利無匹的尖刀。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我們就來商量一下具體的計劃。」

  李想指著地上那幅簡易的地形圖,開始進行細緻的戰術分配。

  「陰陽界河的源頭,防守必定極其森嚴,光靠我們六個人硬沖,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我們必須智取。」

  李想的目光看向林玄樞。

  「玄樞道長,你的雷法在陰間太過耀眼,一旦施展就會暴露位置。」

  「所以在到達陰陽界河之前,你必須將所有的道法清氣死死封鎖在體內,絕不能泄露半分。」

  林玄樞鄭重地點頭:「貧道明白。」

  李想又看向郭開。

  「郭兄,你的擎天勁屬於至剛至陽的武道路子,同樣容易招惹鬼族。」

  「接下來的路程,你需要用泥土和死氣將自己重新偽裝起來,哪怕是遇到搜查,也必須隱忍,絕不可輕易動武。」

  「沒問題,裝孫子我還是在行的。」郭開咧嘴一笑。

  李想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唐花庵、楚天和苗溪月的身上。

  「唐兄,你的霸王槍雖然霸道,但沒有浩然正氣的加持,對鬼族的殺傷力會打折扣。」

  :

  「到了界河邊上,你需要作為尖刀,利用你的槍陣,在鬼軍的防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楚天,你的重瞳能夠看破陰陽虛妄,你需要負責鎖定那座奈何金橋最核心的空間節點,為我們指引沖陣的方向。」

  「苗姑娘,你和大寶的任務最重,你們需要在大軍集結的邊緣,利用蠱毒製造最大規模的混亂,吸引那些高階陰將的注意力。」

  將所有人的任務都分配完畢後,李想深吸了一口氣。

  「至於我……」

  李想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斬鬼刀,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幽光。

  「我會用【扎紙人】的手段,為我們六個人製作幾具能夠亂真的鬼軍皮囊。」

  「我們要偽裝成一支前往陰陽界河換防的精銳鬼兵小隊,光明正大地混進他們的先鋒大營!」

  眾人聽完李想的計劃,皆是心頭一震。

  這計劃大膽、瘋狂,卻又環環相扣,是他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脫身之策。

  「事不宜遲,我們今夜三更,陰氣最重的時候行動!」

  李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剛落下的這一個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尖銳到了極點的預警,在李想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秋風未動蟬先覺】,這項能夠在危機降臨前做出最精準預判的神技,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瘋狂嘶鳴!

  不是警告,是直接在靈魂深處拉響了死亡的防空警報。

  「大寶!」苗溪月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驚呼出聲。

  她肩頭的大寶蟾蜍,那雙鼓凸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渾身的疙瘩里噴出大量的毒液,整個身體蜷縮成了一個球,發出了極度恐懼的「呱呱」慘叫聲。

  「錚——!」

  唐花庵的黑鐵長槍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氣機,在沒有主人催動的情況下,竟然自行發出了一聲顫鳴。

  槍尖直指門外,他那隻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渾身骨骼在極致的壓迫下發出咔咔的脆響。

  林玄樞指尖的雷符連最後的一絲金光都被壓滅了,溫潤的臉龐慘白如紙。

  郭開雙臂上的擎天罡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劇烈地閃爍著,根本無法成型。

  「有東西越過了我的風水迷陣!」

  :

  李想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住了骨屋那扇緊閉的破爛木門。

  風水迷陣沒有被暴力破壞。

  那是他結合了陰陽八卦和地脈走向精心布置的盲區,就算是第四境的陰將,如果不精通此道,也絕對不可能毫無察覺地走進來。

  但是,對方就是進來了。

  沒有觸動任何一絲氣機的漣漪,沒有引發任何陣法的反彈,就像是對方本就是這片天地規則的一部分,可以在這裡隨意漫步。

  「誰?!」

  楚天的重瞳之中,黑白二氣瞬間炸開,死死地鎖定了木門的方向。

  「吱呀——」

  在一片死寂之中,那扇破敗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了。

  一股比外面那些濃重的死氣要純粹無數倍、也冰冷無數倍的寒意,隨著推開的門縫,如同水銀瀉地般湧入了這間狹小的骨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六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了門口。

  伴隨著木門完全敞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從外面那沒有星月的黑暗中,走了進來。

  屋內,六個人如臨大敵。

  楚天的重瞳瘋狂運轉,黑白二氣在他的瞳孔里幾乎要絞成一團混沌,但從他的眼角,已經有兩行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淚蜿蜒流下。

  他想看清來人。

  但在重瞳的視界裡,門外根本沒有形體,只有一團龐大到沒有邊際,深邃到足以碾碎一切理智的純粹黑色規則。

  「別看!」李想低吼一聲,聲音因為受到氣場壓迫而變得有些沙啞。

  他一把按住腰間瘋狂躁動,幾乎要掙脫刀鞘的【斬鬼刀】,【氣血如爐】與【武道純陽】被他壓縮在皮膜之下不足半寸的地方,拼死護住最後一絲生機。

  【秋風未動蟬先覺】在瘋狂地嘶鳴,但傳達給李想的訊息卻極其詭異,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純粹因為對方存在本身,而引發的低維生物面對高維生命時的本能戰慄。

  就像是螻蟻仰望蒼穹,蒼穹並無殺蟻之心,但蒼穹的重量,足以讓螻蟻粉身碎骨。

  「踏。」

  一隻穿著繪有暗金色雲紋的黑色長靴,邁過了門檻。

  緊接著,這道修長的身影徹底走入了骨屋之中。

  沒有隨從,沒有陰兵,只有他孤身一人。

  :

  但當他踏入這間屋子的那一刻,整個廢棄的骨屋仿佛在一瞬間脫離了枉死城的物理空間,被強行拉入了一個絕對隔絕的獨立領域。

  外頭那些滿城搜捕的陰兵鬼將的腳步聲、嚎叫聲,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安靜得只剩下六人粗重的呼吸聲。

  李想頂著那股足以讓人跪伏的帝威,強行抬起頭,目光如刀,看向了來人。

  幽暗中,那人的容貌漸漸清晰。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淵墨龍皮縫製的寬大帝袍,袍服的下擺仿佛流淌著真實的黃泉之水,那張臉龐,深邃、威嚴,透著一種俯瞰萬古歲月的淡漠,沒有任何凡俗生靈該有的情緒波動。

  但在這張如神似魔的面孔上,李想卻看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

  郭開也看清了。

  這位真武門的鐵漢,雙眼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無意義聲響,手指顫抖地指著那道身影,仿佛大白天活見了鬼,雖然他們現在就在鬼門關里。

  「秦……秦……」郭開結結巴巴,這個名字就在嘴邊,卻被那股恐怖的帝威壓得怎麼也吐不出來。

  唐花庵握槍的手一頓,楚天更是猛地擦去眼角的血淚,死死地盯住對方。

  這是秦鍾。

  只是此刻,他的身上再也沒有了半點昔日的憨厚與市井氣。

  他站在那裡,就是這片陰曹地府的天。

  骨屋內的空氣凝固了足足十息。

  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哪怕是最狂放的唐花庵,此刻也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手中的槍往前遞出半寸,這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會在瞬間被那股浩瀚的冥界規則抹殺成虛無。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將【心猿意馬】催動到了極致,強行壓下心底如海嘯般翻湧的震撼與荒謬。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退後。

  而是頂著那股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威壓,向前跨出了半步,將身後的林玄樞等人擋在身後。

  李想迎著那雙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的眼眸。

  「師兄。」

  李想的聲音在死寂的骨屋中響起。

  「是你嗎?」

  這幾個字問得極輕,卻重逾千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逝。

  穿著墨龍帝袍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原地,漠視蒼生的眼眸,落在李想的臉上,看了足足三息的時間。

  :

  就在郭開等人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以為下一秒就會迎來毀滅性打擊的瞬間。

  「嗡——」

  骨屋內的空氣突然微微一盪。

  那股壓得眾人骨骼欲碎,靈魂戰慄的無上威壓,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被那道身影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強行收回了體內。

  隨著威壓的散去,那張深不可測的威嚴面孔上,冰冷的線條竟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

  他的眼底深處,屬於陰曹主宰的幽暗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隨後,一抹極其人性化的,透著深深無奈與苦澀的情緒,從他的眼眸中浮現了出來。

  他看著李想,寬闊的肩膀微微垮下了半寸,嘴角用力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憨厚笑容。

  「是我。」

  這聲音雖然依舊帶著幾絲迴蕩的空靈感,但語氣卻是李想再熟悉不過的調調。

  「師弟,是我啊。」秦鍾嘆了一口氣,抬起那隻蒼白修長的手,揉了揉自己戴著平天冠的腦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娘的,戴著這破玩意兒,真是沉得要死,頭皮都快給我壓禿了。」

  這句帶著粗口的抱怨一出,骨屋裡的氣氛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噹啷!」

  唐花庵手裡的黑鐵長槍直接掉在了地上,他那隻清亮的獨眼裡寫滿了大大的問號,呆若木雞。

  林玄樞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靠在牆上,仿佛虛脫了一般。

  郭開則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灰塵里,指著秦鍾,「你……你真是秦鍾,不是什麼老怪物借屍還魂?!」

  「去你的!」秦鐘沒好氣地瞪了郭開一眼,「你才借屍還魂,老子如假包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驚鴻武館秦鍾是也。」

  說著,他看向李想,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慶幸。

  「師弟,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剛才在黃泉路上,要不是我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人氣血波動,隱隱覺得有些熟悉,暗中用神念掃了一下,及時收住了威壓,你們剛才在那接引小鬼的隊伍里,就被我外放的帝氣給壓成飛灰了。」

  聽到這話,李想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鬆開了握著斬鬼刀的手,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帝袍卻滿嘴粗話的師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師兄,你這排場可真夠大的。」李想打趣道,「陰曹地府,萬鬼朝宗,十殿閻羅給你磕頭,你這哪裡是來陰間受罪的,你這分明是來登基稱帝的啊。」

  聽到登基稱帝,秦鍾臉上的苦笑更甚了。

  他走到石桌旁,也不嫌棄上面的灰塵,直接大喇喇地坐了下來,隨手將那頂象徵著幽冥至高權力的平天冠摘了下來,扔在桌子上。

  「師弟,你就別埋汰我了。」

  :

  秦鍾搓了一把臉,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蒼涼。

  「你以為我想坐那個冷冰冰的破骨頭椅子?」

  「你以為我想每天看著那一群青面獠牙、各懷鬼胎的老怪物在我面前磕頭?」

  秦鍾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一半是屬於活人的鮮活,另一半,卻已經被一種深邃的黑色規則所浸染。

  「我這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想走到秦鍾對面坐下,目光緊緊地盯著他。

  「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想沉聲問道,「你怎麼會突然墜入這陰曹地府,還成了這陰曹的陰天子?」

  一旁的林玄樞、楚天等人也都圍攏了過來,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探究與不解。

  極死而生,陰陽共生。

  這是李想和林玄樞之前的推測,但那畢竟只是推測,真正的真相,只有秦鍾自己知道。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