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奈何金橋!


  「吱呀——」

  破爛的木門被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

  穿著深淵墨龍帝袍的秦鍾,邁著沉重卻又透著無盡威嚴的步伐,走進了骨屋。

  他依然是那副高大魁梧的模樣,但與之前相比,他眼底深處那種屬於活人的清明之色,似乎又黯淡了幾分。

  這股冰冷的,屬於陰天子的黑色規則之力,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態勢,瘋狂地侵蝕著他的靈魂和理智。

  「師兄,你現在的狀態……」

  李想看著秦鍾那張強忍著痛苦的臉龐,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我還撐得住。」

  秦鍾大口地喘了一口粗氣,他沒有坐在那張布滿灰塵的石椅上,而是強行用純陽龍勁壓制住體內翻滾的陰冥法則,目光在骨屋內的眾人臉上快速掃過。

  「我每天只有一個時辰的清醒時間,長話短說。」

  秦鍾一抬手,一股精純的陰氣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了一幅栩栩如生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三維立體投影。

  那是陰陽界河源頭,以及正在日夜趕工的奈何金橋的全貌圖。

  「大軍的集結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秦鍾指著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代表著鬼軍大營的黑色光點,聲音中透著一絲急迫,「赤尻閻王和黑月閻羅已經將他們麾下最精銳的大軍,全線壓到了界河的邊緣。」

  「不僅如此,為了確保跨界傳送門的萬無一失,他們甚至在金橋的外圍,布下了失傳已久的九幽十絕陣。」

  聽到九幽十絕陣,林玄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是上古時期用來困殺聖人的絕世殺陣,他們竟然把這種大陣搬出來了?」

  「是的,他們已經瘋了,為了重返陽世,他們可謂是傾巢而出。」

  秦鍾看向李想,「我不知道你們制定了什麼樣的突圍計劃,但我今天來,是給你們指一條路的。」

  說著,秦鐘的手指在半空中的投影上划過一條清晰的路線。

  李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動。

  秦鍾所指的那條路線,正是他之前堪探過的三條路線中的第二條,那條緊貼著忘川河支流,懸崖峭壁上的險路棧道。

  「這條忘川懸崖棧道,雖然面臨著隨時跌入忘川河,被遠古死煞吞噬的巨大風險,但在我這幾日的暗中探查中發現,這是唯一一條沒有被九幽十絕陣完全覆蓋的盲區。」

  秦鍾看著李想,語氣極度認真。

  「如果你們走其他的地方,一旦觸碰到大陣的邊緣,哪怕是一隻蒼蠅,也會瞬間引起那些極道陰將的注意。」

  :

  「只有走這裡,你們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摸到金橋的側翼。」

  秦鍾這是在利用他陰天子的無上權柄和視角,在為他們規劃一條他自認為最安全的生路。

  看著半空中那條閃爍著微光的路線,骨屋內的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李想沒有去反駁秦鍾,也沒有說出他們已經決定走地下廢棄陰渠的計劃。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陰曹地府,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都有可能成為泄露天機的致命破綻。

  「好,師兄,我們記下了。」

  李想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將那條路線牢牢地記在腦海中。

  「到了那天,我們會見機行事的。」

  其實,李想心裡很清楚,秦鍾指出的那條懸崖棧道,雖然避開了陣法,但卻將風險完全轉移到了不可控的自然環境上。

  萬一忘川河底的死煞提前復甦,或者遇到突發的冥風暴動,他們在懸崖上連個躲避的地方都沒有,絕對是十死無生。

  相比之下,地下陰渠雖然充滿了劇毒的屍氣,但那是一個相對穩定、且完全脫離了鬼軍視線和陣法感知的獨立空間。

  只要有苗溪月的蠱毒開道,地下陰渠的安全性和隱蔽性,遠比懸崖棧道要高得多。

  不過,李想並沒有當面點破。

  他們只是答應了,至於到時候究竟走不走,走哪一條,還是要看三天後,百萬鬼軍集結時的具體現狀和臨場應變。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在這等宏大的戰場上,拘泥於一條死路,是兵家大忌。

  「記住,只有三息的時間。」

  秦鐘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顫抖,他那雙眼眸中的最後一點清明,正在被如潮水般湧來的深邃漆黑瘋狂吞噬。

  「在金橋貫通的那一刻……我會……我會全力……」

  秦鐘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猛地轉過身,似乎是在用極大的毅力,強行切斷了自己與這具肉身的聯繫。

  「我該走了。」

  秦鐘的聲音已經完全變成了那種空靈、宏大、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陰天子重音。

  他邁開步伐,就要跨出這間破敗的骨屋。

  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已經踏出門檻,身軀即將化作黑色驚虹破空而去的這最後不到半秒的時間裡。

  一道極其細微、被壓縮到了極致的聲線,猶如一根尖銳的鋼針,直接刺破了虛空,悄無聲息地鑽入了李想的耳膜深處。

  這是神識傳音。

  :

  是秦鍾在理智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剎那,拼盡全力送出的一句話!

  「到了陽間……」

  「小心我的太奶奶……」

  「我懷疑……她根本沒有死……」

  「我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陰天子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轟——!!!」

  傳音結束的瞬間,秦鐘的身影轟然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撕裂了枉死城上空的鉛灰色煞雲,朝著內城那座高高懸浮的白骨王座呼嘯而去。

  骨屋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帝威也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

  唐花庵、林玄樞等人紛紛鬆了一口氣,開始抓緊時間盤膝打坐,消化著剛才秦鍾帶來的情報。

  唯有李想。

  他依然保持著剛才站立的姿勢,整個人就像是變成了一座冰雕,僵硬在原地。

  「小心我的太奶奶……」

  「她沒有死……」

  「我成為陰天子,是她一手造成的……」

  這幾句短短的傳音,在李想的腦海中,不亞於引爆了上萬噸的當量的核彈。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呼吸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怎麼可能?!」

  李想在心底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秦鐘的太奶奶,那個在臨江縣,躺在棺材裡,看起來普普通通,已經被認定死亡的老嫗。

  她竟然沒有死?!

  不僅沒有死,她還是這背後一切驚天陰謀的真正推手?!

  李想的大腦在一瞬間進入了極限過載的狀態。

  無數個曾經被他深埋在記憶底部的畫面,如同破碎的拼圖,開始瘋狂地重新組合。

  他想起了那場在深夜舉行的詭異葬禮。

  想起了自己用【入殮師】的走馬燈特性,窺見的那一副萬墳泣血,南天門開的宏大降生場景。

  :

  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因為秦鐘的命格特殊,是這片天地大道為了平衡陽世大統領稱帝,而自然選擇的陰陽共生之體。

  他也曾大膽地猜測過,秦鍾或許是萬年前那位舉國伐天的始皇帝,為了重返陽世而留下的轉世真靈。

  但現在。

  秦鐘的這句傳音,徹底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認知。

  「不是自然選擇,也不是始皇帝的後手……」

  「而是人為的!」

  李想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透骨髓的白毛汗。

  「一個看似普通的老嫗,竟然有能力布下極死而生這等逆天絕局?」

  「她竟然能夠左右陰陽兩界的平衡,硬生生地將自己的曾孫,推上了陰曹地府至高無上的白骨王座?!」

  「她到底是誰?!」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想感覺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周圍全是一雙雙看不見的巨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如果秦鐘的太奶奶真的沒死,那她現在在哪裡?

  她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犧牲秦鍾在陽世的性命,讓他成為陰天子,她真正的目的,難道僅僅是為了掌控陰曹地府嗎?

  「不,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李想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猶如兩口寒潭。

  「她既然有能力布下這等瞞天過海的跨界大局,她的圖謀,必然是關乎整個天下,甚至關乎這方世界最核心本源的東西。」

  「大統領稱帝,國運重聚……」

  「陰天子降世,百萬鬼軍跨界攻打魔都城隍……」

  「還有那虛無縹緲,被無數上四境老怪物追尋的成仙路,那隱藏在蓬萊仙島,億萬殘劍拱衛之下的劍冢……」

  這一切的一切,表面上看起來是各方勢力為了大爭之氣運而爆發的混戰。

  但在李想此刻的眼中,卻隱隱連成了一條線。

  一條被人精心編織,用來網盡天下所有生靈和氣運的死亡之線。

  「師兄讓我回到陽間後,去尋找那具隱藏在極死之眼陣眼深處的先天無垢肉身,配合他在陰間施展陰陽倒轉之術,以此來斬斷陰天子的因果。」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太奶奶的布局。」

  :

  「那座陣眼,那具肉身真的會如師兄所想的那樣,是留給他逆天改命的生路嗎?」

  「還是說,那根本就是一個更加恐怖的陷阱,一個等待著他,或者等待著我們這些企圖打破規則的人,自投羅網的絕殺之局?!」

  李想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滾的思緒壓入心底的最深處。

  現在不是去追查真相的時候。

  無論秦鐘的太奶奶到底是誰,無論她布下了怎樣驚天動地的陰謀。

  擺在李想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活下去。

  「我會注意的。」

  李想在心底默默地對著那道已經遠去的黑色驚虹,給出了一句鄭重的承諾。

  他轉過身,看著正在閉目調息的唐花庵、林玄樞等人。

  「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什麼萬古殺局。」

  李想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冷酷。

  「只要擋了我的路,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一刀劈開!」

  ……

  接下來的兩天裡,骨屋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都在為了最後的那一搏,做著最極限的準備。

  苗溪月不知疲倦地從大寶蟾蜍的體內提取著最致命的毒液,將它們與沿途收集來的陰間毒草混合,煉製成一顆顆能夠抵禦陰渠屍毒的避瘴丹。

  林玄樞則是咬破指尖,不顧神魂的虛弱,用本命精血畫出了一張張威力巨大的紫雷禁符,這些是他們用來在關鍵時刻製造混亂,或者是保命的最後底牌。

  郭開在一旁不斷地運轉著擎天勁,土黃色的罡氣在他的雙臂上反反覆覆地凝結、破碎,試圖在那殘存的心脈蠱毒壓制下,找回哪怕多一分的巔峰力量。

  唐花庵只是靜靜地擦著槍,那隻清亮的獨眼裡,殺意已經凝成了實質。

  楚天的重瞳則始終保持著半開的狀態,他在適應這陰曹地府錯亂的規則紋理,以確保在沖陣的時候,不會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判斷失誤。

  而李想。

  他將自己關在骨屋最黑暗的角落裡,身邊堆滿了各種從廢墟中找來的陰沉木片、骨灰和破碎的鬼皮。

  【扎紙人】的職業技能被他運轉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

  一具具栩栩如生,甚至連身上散發出的死亡氣息都與真正的鬼兵毫無二致的紙紮替身,在他的手中迅速成型。

  這些不是用來戰鬥的,而是他們混入百萬鬼軍大營的入場券。

  時間,在這種極度壓抑的靜謐中,如同指間沙般飛速流逝。

  終於。

  時間來到了第三天。

  這也是秦鐘口中,奈何金橋即將正式貫通,鬼軍跨界遠征的最後時刻。

  「嗚——!!!」

  「嗚——!!!」

  「嗚——!!!」

  三聲沉悶、悠長,仿佛來自遠古荒荒的巨大號角聲,突然在枉死城的內城深處,轟然吹響!

  這號角聲並非普通的聲波,它帶著一股能夠直接撼動靈魂的恐怖穿透力,瞬間席捲了整個枉死城,甚至穿透了厚厚的陰霾,傳遍了方圓數千里的幽冥大地。

  隨著這三聲號角的落下。

  「轟隆隆!!!」

  整個陰曹地府,在這一刻,仿佛發生了一場十二級的超級地震。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鉛灰色的蒼穹上,那萬年不散的煞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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