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同根同源!


  赤尻閻王開口了。

  他的聲音如同在銅鐘內撞擊的重錘,震得整個酒館的穹頂都在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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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他直奔主題,語氣中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慍怒,以及一絲深深的不解。

  「我在那小子的身上,嗅到了你的氣息。」

  赤尻閻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每一次敲擊,都在堅硬的白骨吧檯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指印。

  「也對。」

  赤尻閻王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靈虛那個瘋女人看上的人,差不到哪裡去,她選中的傳人,怎麼可能是個廢物。」

  「而且……」

  赤尻閻王的眼眸微微眯起,猩紅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忌憚的光芒。

  「他還是來自那個家族……」

  那個曾經在無盡黑海之上,布下億萬殘兵大陣,將整座蓬萊仙島化作劍冢囚籠的禁忌家族。

  那個即便是強如上四境的聖者祖師,提起來也要心有餘悸的一族。

  赤尻閻王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個家族的因果太重,即便是身為十大閻羅之一的他,在這即將大一統的關鍵時刻,也不願意過多地去觸碰那段塵封的歲月。

  他只是盯著老鬼猿,想要從這個『同源兄弟』的臉上看到一絲答案。

  然而。

  老鬼猿只是端起酒碗,將碗中的大聖酒一飲而盡。

  他搖了搖頭,那張布滿核桃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沒有承認下注,也沒有否認。

  這種沉默,在赤尻閻王看來,簡直比最惡毒的嘲諷還要令人抓狂。

  「你到底是誰?!」

  赤尻閻王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整張白骨吧檯在瞬間布滿了猶如蜘蛛網般的裂縫,搖搖欲墜。

  他的身上,暗紅色的閻王業火轟然爆發,猶如實質般的殺意將老鬼猿死死鎖定。

  「你我本是同源,我是他斬下的惡,是這陰曹地府的王,可你呢?」

  :

  「你不過是他成佛時,隨手丟棄在幽冥底層的一縷悔恨,一抹不甘的殘影罷了!」

  赤尻閻王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暴躁。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瞞過陰間的天道規則,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

  「你那雙眼睛,明明已經瞎了,為什麼我還能從中感覺到他的火眼金睛?!」

  他想要看透這個老鬼猿,他甚至想要動用閻王的無上權柄,直接將這個讓他感到莫名煩躁和不安的同源之物強行搜魂。

  面對赤尻閻王的暴怒和質問。

  老鬼猿依舊沒有起身,他只是緩緩地放下手中的空酒碗,那雙覆滿白翳的雙眼,在這一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赤尻閻王,望向了那無盡虛空中,那棵曾經見證了他成佛的菩提樹。

  「何必執著。」

  老鬼猿的聲音很輕,很淡,透著一種看破了三界六道、勘破了生死輪迴的大超脫。

  他抬起那雙乾枯如柴的手,輕輕地將白骨吧檯上的裂縫撫平。

  隨著這四個字落下。

  「嗡——」

  老鬼猿那雙瞎了的眼眸中,兩團金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跳躍而出。

  這金火併不熾烈,也沒有赤尻閻王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但它卻帶著一種至大至剛,至陽至正的佛道清明。

  金火一出,整個酒館內那狂暴的暗紅色閻王業火,就像是遇到了真正的克星,竟然在瞬間被壓製得倒卷而回!

  赤尻閻王釋放出的那股足以讓大宗師跪伏的恐怖威壓,在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和那一抹金光面前,被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你……!」

  赤尻閻王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了半步。

  他從那金色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一股遠超他這閻王位格,甚至足以讓他在本源上感到戰慄的力量!

  那是真正屬於那個人的力量。

  屬於那個曾經踏破凌霄,棒打諸佛,最終卻身披袈裟,映照諸天的鬥戰勝佛的本源之力。

  憤怒,在赤尻閻王的胸腔中瘋狂翻滾,但理智卻將他的殺意死死按住。

  他知道,如果在這個時候,在這個破敗的酒館裡,和這個深不可測的殘影全面開戰,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

  不僅無法輕易將其毀滅,那毀天滅地的戰鬥波動,必然會引起陰天子以及其他九殿閻羅的注意。

  在陰兵即將開拔,跨界通道即將貫通的最核心時刻,任何意外的變數,都有可能破壞他籌謀了無數年的大計。

  :

  為了一個被佛門丟棄的執念,破壞進攻陽世的大局,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好,很好!」

  赤尻閻王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暴走的閻王業火強行收斂回體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老鬼猿,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不甘和冷厲的警告。

  「你願意守著這間破酒館,抱著那些毫無意義的回憶等死,那是你的事。」

  「但如果,你敢阻撓本王的大計,敢在這陰曹地府里掀起風浪……」

  赤尻閻王冷哼一聲,暗紅色的披風猛地一揮。

  「待本王踏平陽世,重鑄幽冥秩序之日,便是你這縷殘魂,徹底灰飛煙滅之時!」

  話音落下。

  「轟!」

  赤尻閻王的身軀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轟然崩碎成漫天的暗紅色流光,徹底消失在了骨窟酒館之中。

  他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隨著赤尻閻王的離去,酒館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場,也如潮水般迅速消散,重新恢復了那種死寂而冰冷的常態。

  老鬼猿靜靜地坐在吧檯前,保持著那個端著酒碗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他那雙眼眸中的金色火焰,在赤尻閻王消失後,也猶如風中的殘燭般,一點一點地熄滅,最終再次被那層厚厚的、渾濁的白翳所覆蓋。

  他重新變成了一個瞎了眼的、風燭殘年的老酒保。

  「風,要起了。」

  老鬼猿喃喃自語了一句。

  他伸出乾枯的手,將桌上那個由人頭骨製成的酒罈拿了起來,將裡面最後剩下的一點大聖酒,緩緩地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暗紅色的酒液滲入白骨鋪就的地板,散發出一陣奇異的果香。

  「去休,去休。」

  老鬼猿嘆息了一聲。

  他的身軀,在這一聲嘆息中,竟然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就像是一幅被歲月風乾的水墨畫,在微風中一點點地剝落飄散。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

  老鬼猿的身影,連同那張他坐了無數年的白骨高腳凳,一起徹底融化在了酒館灰白色的霧霾之中。

  這間曾經接待過無數高階鬼將,在枉死城外城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骨窟酒館。

  在這一刻,變得空空蕩蕩,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生機與氣息。

  他走了,抹去了自己在這個陰曹地府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另一邊。

  廢棄的骨屋中。

  李想已經順利地潛回了眾人的藏身之處。

  他解除了【千機幻骨】的偽裝,將外面探查到的所有情報,尤其是那三條潛入陰陽界河源頭的路線,詳細地在地上為眾人勾勒講解了一遍。

  「走地下廢棄陰渠。」

  李想指著地上最隱秘的那條路線,聲音沉穩而堅定。

  「這條路雖然充斥著沉積的屍毒和毒瘴,但它是唯一能夠避開百萬鬼軍正面防線,直插奈何金橋基座的生路。」

  「玄樞道長,郭兄,唐兄,楚天,苗姑娘。」

  李想站起身來,目光如炬地掃過這五位生死與共的同伴。

  「陰天子的百萬大軍即將開拔,我們重返陽世的唯一機會,就在三天後的子夜。」

  「成敗在此一舉。」

  李想的右手,緩緩地按在了腰間的【斬鬼刀】上。

  「諸位,準備拼命吧。」

  「拼命?」

  幽暗逼仄的骨屋中,聽到李想那句近乎於絕命衝鋒般的宣告,唐花庵最先笑出了聲。

  他隨意地靠在殘破的骨牆上,從懷裡扯出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一點一點、不厭其煩地擦拭著黑鐵長槍上的暗紅色血垢,那隻清亮的獨眼裡閃爍著一如既往的狂放與不羈。

  「李兄,你這話就有些見外了。」

  唐花庵將長槍橫在膝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我們這幾個人,哪一個是從溫室里嬌生慣養出來的花朵?」

  「能從陽世的屍山血海里殺到這陰曹地府,還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裡喘氣的,誰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主兒?」

  「拼命,當然會拼命的。」

  「不拼,難道留在這裡給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當點心嗎?」

  :

  郭開猛地一拍大腿,原本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湧起了一絲血色:「唐兄說得對,隊長,你指哪,咱們就打哪。」

  「那地下陰渠雖然聽著噁心人,但總比在上面被百萬鬼軍生生踩成肉泥要強得多!」

  楚天和林玄樞、苗溪月三人雖然沒有像郭開和唐花庵那般大聲附和,但從他們那堅定且沒有絲毫退縮之意的眼神中,李想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小隊,在經歷了一次次生死的考驗後,早已經磨礪成了一塊鐵板。

  李想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地上那幅用指尖勾勒出的枉死城地形圖上,尤其是那條被他重點標記的廢棄陰渠路線。

  「這條廢棄的地下陰渠,是我們目前所能找到的,危險難度最小,容錯率最高的一條路。」

  李想的指尖順著那條曲折的路線緩緩滑動,「它直插陰陽界河的源頭,也就是奈何金橋的基座下方。只要我們在裡面不弄出太大的動靜,上面的百萬鬼軍絕對無法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我們這裡的安全,是相對的。」

  李想抬起頭,語氣變得無比冷靜,「陰渠中沉積了無數年的屍毒和毒瘴,對於鬼物來說是致命的腐蝕劑,對我們活人來說同樣是催命的毒藥。」

  他將目光投向了苗溪月:「苗姑娘,陰渠里的毒瘴,就要靠你和大寶了。」

  「你必須在我們前進的過程中,用蠱毒為我們撐開一條絕對安全的通道,不能讓一絲一毫的屍毒侵入我們的體內。」

  苗溪月鄭重地點了點頭,她伸手摸了摸肩頭已經恢復了幾分精神的大寶蟾蜍,「李大哥放心,以毒攻毒是我們五毒門的拿手好戲。」

  「只要不是遇上那種超越了第五境的絕世毒煞,尋常的屍毒瘴氣,大寶都能將其吞噬化解。」

  「玄樞道長。」李想又看向林玄樞,「你的道法清氣需要隨時準備,一旦苗姑娘的蠱毒出現空檔,或者遇到陰渠中潛伏的未知陰煞之物,你需要用雷法在瞬間將其抹殺,絕不能讓戰鬥的波動傳到地面上去。」

  林玄樞溫潤一笑,指尖悄然亮起一抹微弱卻純粹的金色雷光:「貧道定當全力以赴。」

  「至於其他人,保留體力,收斂氣息,準備迎接在奈何金橋貫通那一瞬間的終極爆發。」

  李想做出了最後的總結,「只要秦師兄能夠在那最關鍵的時刻,保持住清醒的狀態,強行壓制住陰天子的規則本能,為我們爭取到那寶貴的三息時間……」

  「我們,就能活著回到陽間!」

  眾人齊齊點頭,眼神中燃起了對生的渴望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接下來,六人又圍在地形圖旁,針對陰渠中可能出現的各種突發狀況,例如遭遇暗河倒灌、遇到空間塌陷,甚至是在金橋基座下提前遭遇極道陰將的巡邏等極端情況,進行了極其細緻的戰術推演和備案規劃。

  不知不覺間,幾個時辰悄然流逝。

  骨屋外的陰曹地府,永遠是那副灰暗、陰冷的模樣,沒有日月的更迭,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死氣在不斷地翻滾。

  「嗡——!!!」

  就在眾人剛剛將所有的戰術細節敲定完畢,準備各自打坐調息的時候。

  一股毫無徵兆的,熟悉到了極點的無上威壓,猶如九天之上的星河傾瀉,瞬間穿透了李想布置在骨屋周圍的風水迷陣,直接降臨在了這座狹小的廢棄建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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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威壓沒有敵意,但那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幽冥規則,依然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了一陣呼吸困難。

  「是師兄。」

  李想立刻站起身來,【無漏之軀】運轉,抵抗著那股無意識散發出來的帝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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