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鬼是殺不死的！
黑色的洪流重新開始涌動，猶如決堤的江水，踩著滿地的廢墟和那些戰死的御鬼者屍骸，瘋狂地朝著那座已經完全敞開的跨界大門涌去。
李想六人也被這股不可抗拒的洪流裹挾著，一點一點地向著奈何金橋的方向挪動。
「楊老前輩……戰死了嗎……」
郭開低垂著頭，死死地咬著牙關，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雖然他與楊淵素不相識，但親眼目睹一位人族的絕代大宗師，為了守護身後的萬家燈火，不惜化身惡鬼，戰至形神俱滅，那種難以言喻的悲壯與震撼，深深地刺痛了這名鐵血漢子的心。
林玄樞和唐花庵也是面色黯然。
他們知道，楊淵盡力了。
他以一己之力為了拖住四大閻王，甚至耗掉了大量的本源，這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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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出聲，低頭走。」
李想冰冷的聲音在五人的耳麥中響起，他用【心猿意馬】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波動，雙眼透過鬼皮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前方。
「楊前輩用命給我們換來了四大閻羅的虛弱期和注意力分散。」
「現在，是我們衝上金橋的唯一機會。」
李想很清醒。
悲傷改變不了任何局勢，只有活著穿過那道門，才對得起楊淵的犧牲。
然而。
就在李想等人隨著鬼軍洪流，即將踏上奈何金橋那暗金色的橋面。
就在半空中的四大閻羅準備轉身，重新去穩固跨界大門的規則通道之時。
「噠……噠……噠……」
一陣極其清脆、緩慢，卻又無比清晰的拐杖拄地聲，突然從剛才那個大爆炸的最中心位置，那片被徹底抹平的真空地帶中，幽幽地傳了出來。
這聲音不大。
但在這一刻，卻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百萬鬼軍的鼓膜上。
更是讓半空中的四大閻王，身體猛地僵住了。
「什麼聲音？！」
黑天大老爺那隻渾濁的獨眼瞬間睜到了最大，難以置信地看向下方。
赤尻閻王、千首閻王、幽泉閻王，也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
在所有人、所有鬼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
在那片連空間都被四大閻羅打得支離破碎的廢墟中央。
一道佝僂、乾瘦的身影，緩緩地從扭曲的時空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喪服。
手裡拄著一根白骨打磨而成的拐杖。
滿頭稀疏的白髮在陰風中凌亂飛舞。
那張布滿了老樹皮般深壑皺紋的臉上，一雙猶如死魚眼般渾濁的眼眸，正平靜地、毫無波瀾地注視著天空中的四大閻王。
楊淵！！！
他沒有死！
不僅沒有死，他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少！
他還是那副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模樣，拄著拐杖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了那高達百丈的恐怖凶神異象，也沒有了那遮天蔽日的萬鬼咆哮。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將他打得形神俱滅的絕殺，只是眾人的一場幻覺！
「這……這怎麼可能！！！」
千首閻羅的數百個腦袋同時發出了破音的尖叫，無數隻眼睛裡寫滿了見鬼般的驚悚。
「本王明明看到他被轟成了渣，連一絲靈魂本源都沒有留下！」
「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赤尻閻王的呼吸變得沉重如牛，握著斬馬刀的雙手甚至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的這個楊淵，不是什麼幻術，不是什麼分身。
這就是剛才那個和他們拼命的楊淵本尊。
「裝神弄鬼！」
赤尻閻王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試圖掩蓋心底那一絲莫名升起的恐懼。
「既然一次殺不死你，那本王就把你殺成一萬段，把你碾成連渣都不剩的塵埃！」
「死！！！」
赤尻閻王徹底瘋狂了。
他不顧本源的消耗，高舉金箍棒，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滅世流星，帶著比剛才還要恐怖十倍的威能，直接朝著下方那個佝僂的老人當頭劈下！
：
這一棒，封死了楊淵所有的退路。
這一棒，足以將整個黃浦江面劈成兩截。
面對這等開天闢地的一擊。
楊淵沒有化身百丈凶神，他甚至沒有舉起手中的白骨拐杖去格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抬起那雙死魚眼，看著劈落的刀鋒，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僵硬，仿佛是被人用線強行提起來的笑容。
「噗嗤——！！！」
沒有奇蹟發生。
赤尻閻王這毀天滅地的一棒，毫無保留地劈在了楊淵的頭頂。
鮮血四濺。
楊淵的身體，被這一棒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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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軀在狂暴的鬼罡絞殺下，瞬間炸裂成漫天的血雨和碎骨，伴隨著衝擊波，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廢墟之上。
「死了吧！」
「這下你還能活？！」
赤尻閻王猩紅的眼眸盯著下方那片空無一物的血泊，發出了神經質般的狂笑。
然而。
他的笑聲還未落下。
「篤，篤篤——！」
一陣極其清脆、緩慢，帶著一種恆古不變節奏的拐杖聲，再次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赤尻閻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仿佛被凍結在半空中，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了過去。
在他的身後，距離他不足十丈的地方。
那個穿著黑色喪服，拄著白骨拐杖，滿臉皺紋的佝僂老人。
楊淵。
正完好無損，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地站在那裡。
：
他依舊是用那種死魚般的眼神看著赤尻閻王，嘴角掛著那抹詭異僵硬的笑容。
「老夫說了。」
楊淵乾癟的嘴唇上下開合，聲音沙啞空洞，仿佛沒有聲帶在震動，而是直接從虛空中摩擦而出。
「前面禁止通行，再進一步者死。」
安靜。
一種比死亡還要冰冷的死寂，瞬間吞噬了整個天地。
不僅僅是赤尻閻王，黑天大老爺、千首閻羅、幽泉閻王，這四位站在陰曹地府頂端的無上存在，在這一刻，感覺到了頭皮發麻。
一種無法理解的，超出了他們認知維度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般爬上了他們的心頭。
殺不死？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殺不死的東西？
即便是強如大統領，即便是上四境的聖者，在肉身被毀、神魂被碾碎的情況下，也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
「幻覺，這絕對是幻術。」
幽泉閻王尖叫一聲，黃泉水化作漫天利箭，鋪天蓋地地將楊淵的身軀射成了馬蜂窩。
千首閻羅也瘋了般地噴吐出毒瘴，將楊淵腐蝕成了一灘爛泥。
黑天大老爺更是祭出黑色殘月，直接將楊淵所在的那片空間徹底湮滅。
但是。
沒有用。
一次。
兩次。
十次。
不管四大閻羅用什麼手段，不管他們將楊淵殺得多麼徹底，是切成碎片，燒成灰燼，還是將空間放逐。
只要攻擊一停。
只要一息的時間。
「篤，篤篤——！」
那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就會如期而至。
：
楊淵總是會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地方，完好無損地重新走出來，用那張死氣沉沉的臉看著他們。
他沒有反擊，也沒有爆發出什麼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就是站在那裡，被殺，然後復活。
周而復始。
無窮無盡。
「這……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赤尻閻王握著金箍棒的手在劇烈發抖，他的心理防線在一次次的無效擊殺中，開始崩塌。
「他不是人……」
黑天大老爺那隻獨眼中閃爍著驚恐的光芒，他死死地盯著又一次復活的楊淵。
「他身上沒有陽氣，沒有陰氣，沒有神魂的波動，甚至連生命存在的概念都沒有。」
「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就在四大閻羅陷入極度恐慌與自我懷疑之時。
下方。
混在鬼軍洪流中，距離那片詭異戰場僅有數里之遙的李想。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恍然大悟。
當楊淵第一次被殺然後復活時，李想的眉頭就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當楊淵被殺了十幾次，依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時。
李想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一幕如此熟悉。
「嗡，嗡嗡——！」
此刻。
李想腰間那把被破布死死包裹的【斬鬼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地震顫著。
這種震顫，不是因為感受到了大量的鬼氣想要吞噬。
而是一種共鳴。
是一種見到了同類，感受到了同宗同源氣息的極度共鳴。
李想的右手緊緊地握住斬鬼刀的刀柄，他的眼中，【法眼】與【劍心通明】的特質被他運轉到了極致，穿透了重重迷霧，死死地盯在楊淵的身上。
：
在李想的視界中。
楊淵那看似人類的軀殼之下，根本沒有五臟六腑，沒有骨骼經脈。
那裡只有一團純粹到了極點的灰白色線條。
這些線條，構成了楊淵這個外在的形象。
而這團灰白色線條的本質，李想太熟悉了。
因為。
在他解開斬鬼刀第二層封印時，從刀身中浮現出來的那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鬼。
那個能夠強行排斥天地、締結『紅白喜事，鬼神避讓』契約的鬼新娘。
她的本質，與現在的楊淵，一模一樣。
「他不是人，也不是尋常的鬼。」
李想在心底喃喃自語，他的瞳孔收縮成了針芒，一個足以顛覆他對這個世界力量體系認知的真相，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變成了規則。」
「一種具象化的，活著的規則。」
李想的呼吸變得粗重。
為什麼紅衣女鬼不怕任何物理和法術攻擊，為什麼她能免疫天師府的九霄神雷。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一個有實體的生命，她是一種概念，是一種規則的顯化。
你用刀劍去砍一個概念，用雷霆去劈一個規則，怎麼可能殺得死。
而現在的楊淵，顯然也達到了這種狀態。
他為了阻擋陰曹大軍，在徹底化身鬼淵，引爆了體內封印的萬千惡鬼之後，他的肉身和靈魂確實已經毀滅了。
但在他毀滅的那一瞬間，他那股世代鎮守灌江口，死守陰陽邊界，一步不退的執念，強行與這片天地間的某種殘破法則融合在了一起。
他將自己，煉成了一隻真正的鬼。
「比鬼族更加鬼族的鬼。」
李想看著站在遠處的楊淵，心中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敬畏與明悟。
陰曹地府的這些閻羅、鬼將、鬼兵，他們雖然自稱為鬼，但他們本質上也是一種生命體。
他們有陰力，有靈核，有七情六慾，所以他們可以被法術殺死，可以被物理超度。
：
但楊淵不同。
他成為了和斬鬼刀里的紅衣女鬼一樣的存在。
他變成了這個概念的化身。
只要他死守此地的規則邏輯沒有被打破，他就永遠不會真正死亡，他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在這片土地上復甦，如同永不磨滅的豐碑。
「難怪……」
李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腰間的斬鬼刀上。
在這一刻，他終於想通了靈虛真人當年鍛造這把刀的真正隱秘。
「靈虛真人是何等驚才絕艷的斬三屍猛人。」
「她若只是想打造一把鋒利的法器，何必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冒著極大的風險，去改造一把妖刀？」
「她之所以能造出這把克制所有陰曹鬼族的【斬鬼刀】。」
「是因為……」
李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當年用來鍛造這把刀的主材料，根本就不是什麼天材地寶，也不是什麼神鐵隕金。」
「她是用了一隻真正的鬼。」
「一隻像現在的楊淵一樣，已經化作了規則概念的真鬼，將其生生熔煉進了刀身之中。」
只有規則，才能對抗規則。
只有真正的鬼，才能完美地壓制那些自稱為鬼的陰曹族群。
想到這裡，李想的思路豁然開朗。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半空中那四個已經被楊淵的「不死之身」折磨得快要崩潰的閻王化身。
「楊老前輩變成了真鬼，這些閻王除非能拿出更高級別的規則之力去覆蓋他，否則今天這大門，他們是踏不過去了。」
「但……」
李想的眼神猛地一凝。
「楊老前輩畢竟是剛剛化作規則，他的這種狀態，肯定無法長時間維持，甚至是在透支著他在這世間留下的一絲存在痕跡。」
「而那些閻王雖然殺不死他，但卻被他死死地拖在了這裡。」
「這，就是我們沖陣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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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轉過頭，透過鬼皮面具的縫隙，看向身後的五名同伴。
郭開、楚天等人此刻也都看傻了眼，被楊淵那殺不死的詭異姿態給震撼得無以復加。
「別看了！」
李想冰冷而急促的聲音，通過氣血震盪，同時在五人的耳邊炸響。
「那是規則的化身，他殺不死，但也撐不了太久！」
「四大閻王現在被他完全牽制住了注意力，這百萬鬼軍群龍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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