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全國抗鬼!
「篤,篤篤——!」
那單調、緩慢,卻仿佛踩在所有人心臟跳動間隙上的白骨拐杖聲,在被徹底夷為平地的黃浦江畔廢墟中,再一次不急不緩地響了起來。
漫天翻滾的黃泉死氣與殘破的空間裂縫中,楊淵那穿著黑色喪服、身形佝僂的虛影,又一次完好無損地凝聚成型。
他的死魚眼依舊渾濁,臉上那成千上萬張惡鬼面孔拼接而成的皮肉,帶著一種死寂到極點的僵硬笑容。
一次,十次,三十次。
無論是赤尻閻王的業火金箍棒,還是黑天大老爺的規則鎖鏈,亦或是千首閻羅的腐蝕毒瀑,無論將他碾碎成多少塊肉泥,焚燒成多少縷青煙,他總能在下一息,於原地重新站起。
「他娘的……這到底是什麼邪門的東西?!」
半空中,赤尻閻王那龐大的暗紅色身軀劇烈地起伏著,猩紅的豎瞳中第一次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見鬼般的震駭與煩躁。
他堂堂陰曹地府的十殿閻羅,殺戮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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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魂核,沒有氣血,甚至沒有所謂的命!」赤尻閻王咬牙切齒地咆哮道,「我們剛才轟碎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團空氣!」
「不,不是空氣。」
黑天大老爺懸浮在殘月之下,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楊淵,眼底的驚懼逐漸化作了一種深深的忌憚。
這位在陰曹地府中活得最為久遠、算計最深的閻王,仿佛從那久遠的遠古記憶深處,挖出了一段被塵封的、屬於人族修士的恐怖秘辛。
「是規則……」
黑天大老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的手隱隱發顫。
「當年……當年聖朝初立時,陽間的那群瘋子提出過一個極其逆天悖理的設想,名為造鬼計劃。」
「他們認為,我們陰曹地府的族群,雖然自稱為『鬼』,但本質上依然是依靠吸食死氣和龍脈精華存活的『生命體』,只要是生命體,就有弱點,就可以被殺死。」
黑天大老爺深吸了一口氣,獨眼中的光芒劇烈閃爍,「所以,那群人族大能試圖創造出一種真正的、純粹的鬼。」
「一種摒棄了七情六慾,剝離了三魂七魄,將個人的極致執念,與某一方天地的底層運轉邏輯強行綁定的『概念化身』!」
此言一出,旁邊的千首閻羅和幽泉閻羅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概念化身!
也就是說,眼前的楊淵,已經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或者「御鬼者」。
他就是「此路不通」這個概念本身!
只要魔都的城隍大陣未破,只要他心中那股「世代鎮守灌江口,誓死不退」的執念還在,只要這方天地還認可他的執念。
他就是不死的!
:
你用刀劍去砍一個概念,用雷法去轟一個規則,怎麼可能殺得死?!
「這群陽間的瘋子,他們當年不是失敗了嗎?怎麼可能真的有人能把自己煉成這種違背大道的真鬼?!」千首閻羅數百個腦袋同時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叫。
「他不僅成功了,而且還死死地卡在了奈何金橋的入口。」幽泉閻羅的臉色慘白,看著下方那怎麼也殺不死的佝僂老人,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規則化身,萬法不侵。
有楊淵這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黃浦江畔,陰曹的百萬大軍就算數量再多,也休想越過雷池半步!
就在四大閻羅陷入僵局,一籌莫展之際。
「轟隆隆——!!!」
九天之上,那道貫穿了陰陽兩界的暗金色光柱深處,猛地爆發出了一聲令人靈魂都在戰慄的冷哼。
這聲冷哼沒有具體的音節,但卻帶著一種高懸於九天之上,俯瞰幽冥萬古的無上怒意。
是陰天子!
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秦鍾,顯然對四大閻羅遲遲未能打通最後的防線,感到了一絲不耐煩。
伴隨著這聲冷哼,整個陰曹地府的煞雲瘋狂地倒卷。
一股漆黑如墨的帝王規則,順著那道空間大門,猶如實質化的鎖鏈般,狠狠地抽打在了四大閻羅化身的背脊之上。
「啪!」
哪怕是強如十殿閻羅,在這股代表著陰間絕對主宰的意志抽打下,也是齊齊悶哼一聲,身形在半空中一個踉蹌,險些墜落。
「陛下息怒!」
黑天大老爺顧不得尊嚴,慌忙在半空中跪伏下去。
赤尻閻王、千首閻羅和幽泉閻王也齊刷刷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慌。
他們知道,如果再不能掃平前方的障礙,讓陰天子失去耐心,這位剛剛登基、急需立威的新王,絕對不介意換幾個閻羅來坐鎮大軍。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黑天大老爺猛地抬起頭,那隻獨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既然這老匹夫化作了規則,殺不死,抹不掉,那我們就只能換個法子!」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千首閻羅和幽泉閻羅,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殺不死規則,那就放逐規則!」
「千首,幽泉,你們二人立刻燃燒這具化身的全部本源,給本王強行在這陽世的壁壘上,撕開一個連通『閻王地獄』的虛空裂縫!」
:
閻王地獄!
聽到這四個字,千首和幽泉兩位閻羅的臉色瞬間慘變。
那可是十殿閻羅用來囚禁陰曹地府中那些最兇悍,最無法馴服的遠古凶煞的異度空間,是一個沒有任何靈氣,只有無盡空間亂流與絕對死寂的放逐之地。
要在陽世強行撕開通往那裡的裂縫,所需要耗費的本源,足以讓他們這具費盡心血凝聚的化身徹底崩潰。
「這具化身若是毀了,我們至少需要修養百年才能恢復元氣!」幽泉閻王咬著牙,尖銳地抗議道。
「那是你們的事!」
赤尻閻王也反應了過來,他一把揪住幽泉閻王的衣領,猩紅的眼眸中滿是暴虐:「如果不照做,陛下現在就會剝奪你們的閻王果位!是損一具化身,還是形神俱滅,你們自己選!」
面對黑天和赤尻的逼迫,以及頭頂那股越來越沉重的帝威。
千首和幽泉兩位閻王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悲哀與瘋狂。
「好,我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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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猶豫。
千首閻羅那龐大如肉山的身軀轟然自燃,數百個腦袋同時爆發出悽厲的慘叫,化作漫天的血色符文。
幽泉閻王也慘笑一聲,整個人化作一汪沸騰的黃泉死水,與那些血色符文瘋狂地交織在一起。
兩位閻羅化身以徹底崩滅為代價。
「轟——!!!」
在楊淵所站立的黃浦江畔,空間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悲鳴。
一個直徑數十丈、深不見底、散發著無盡時空亂流與虛無死寂的黑色旋渦,毫無徵兆地在楊淵的腳下成型。
閻王地獄的放逐之門。
「既然你喜歡擋路,那就去無盡的虛無里,擋個夠吧!」
黑天大老爺怒吼一聲,頭頂的黑色殘月化作一道巨大的推力,狠狠地砸向楊淵。
這一次,楊淵沒有躲,也躲不開。
他那雙渾濁的死魚眼,靜靜地看著頭頂那四尊近乎瘋狂的閻王,又看了一眼身後那燈火輝煌的魔都。
他似乎想要再舉起手中的白骨拐杖,再喊出那句禁止通行。
但是。
:
在兩位大宗師級閻王化身獻祭的虛空拉扯下。
「篤……」
拐杖落地的聲音,剛剛響起一半,便被那無盡的空間亂流徹底吞沒。
楊淵那佝僂的,承載了魔都數千年防禦底蘊的規則之軀,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就像是一片落葉,被那巨大的黑色旋渦生生扯了進去。
「嗡——」
隨著楊淵的消失,那道連通閻王地獄的裂縫也迅速合攏、平息。
黃浦江畔,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那股阻擋在百萬鬼軍面前、令人絕望的「此路不通」的規則威壓,也隨著楊淵的放逐,徹徹底底地蕩然無存!
「路開了!」
赤尻閻王仰天狂笑,他那龐大的身軀猛地轉過身,手中金箍棒直指前方那座已經徹底貫通、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奈何金橋!
「兒郎們!」
「天塹已平,陽世就在眼前!」
「給本王沖,殺光這魔都的所有活物,一個不留!!!」
「吼——!!!」
「殺——!!!」
短暫的停滯後,陰曹地府的百萬鬼軍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更加狂熱、更加嗜血的震天咆哮。
黑色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汪洋,再也沒有任何阻礙,瘋狂地湧上了奈何金橋,朝著空間大門那頭的魔都瘋狂傾瀉!
……
而此刻,混在衝鋒大軍中段的李想六人,將剛才那毀天滅地、大能鬥法的一幕完完整整地收於眼底。
「楊前輩……被放逐了。」
郭開的身體在顫抖,他死死地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滲出了鮮血。
一位為了人族鎮守底線的絕代大宗師,最終落得個被放逐無盡虛無的下場。
這種憋屈和無力感,讓這名鐵血漢子的眼眶紅得發紫。
林玄樞閉上了雙眼,在心底默默地誦念了一句《太上度人經》,溫潤的面龐上透著一股深沉的悲涼。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
李想冰冷,甚至有些殘酷的聲音,通過氣血震盪,清晰地在五人的耳膜邊炸響。
他沒有回頭,那雙隱藏在惡臭屍鬼皮囊下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散發著暗金光芒的奈何金橋。
「楊前輩用他自己,逼出了兩大閻羅的自毀,又拖住了赤尻和黑天的注意力。」
「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李想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聽我的命令,收斂一切活人氣息,跟緊前面的隊伍。」
「我們,要渾水摸魚,回陽間!」
這無疑是一場在刀尖上的極限狂舞。
周圍,是數以十萬計的、眼睛發紅、處於極度嗜血狀態的陰曹鬼卒。
頭頂上,是黑天大老爺和赤尻閻王那足以洞察秋毫的神念掃視。
只要他們六個人中,有任何一個人的偽裝出現了一絲一毫的破裂,泄露出半點陽氣,或者是腳步的節奏與周圍的鬼軍產生了脫節。
瞬間就會被這黑色的洪流踩成肉泥,甚至連靈魂都會被那些惡鬼撕碎分食。
「走!」
唐花庵將黑鐵長槍用破布死死裹住,當成一根打狗棍拄在地上,他壓低了身子,學著旁邊那些老肺癆鬼的模樣,步履蹣跚、卻又被大軍裹挾著向前挪動。
楚天重瞳緊閉,完全依靠著聽覺和李想在前方的指引。
苗溪月將大寶蟾蜍塞進了懷裡最深處,用浸泡了屍水的布條蒙住口鼻。
六個人,就像是六滴毫不起眼的黑色墨水,徹底融入了這片奔騰的死亡之海。
十里……五里……一里……
距離奈何金橋那巨大的空間入口越來越近。
那股屬於陽世的、帶著黃浦江鹹濕水汽的微風,已經順著通道吹拂在了他們的臉上。
對於在陰間這暗無天日、充滿死氣的環境裡苦苦掙扎了大半個月的他們來說,這股風,簡直比仙丹還要甜美。
「穩住。」
李想在心底不斷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無漏之軀】被他運轉到了透支的邊緣,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頻率已經降到了每分鐘不到五次,血液幾乎要凝固成冰。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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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的赤尻鬼猿精銳,發出狂熱的咆哮,跨過了那道空間裂縫。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黑色的洪流,開始源源不斷地傾瀉進陽世!
李想六人隨著大軍,一步一步地踏上了暗金色的橋面,猶如六顆流星,一頭扎進了那道空間裂縫,徹底衝出了鬼門關。
與此同時。
陽世,魔都。
這座東方最繁華的大都市,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末日般的煉獄景象。
天空被撕裂,血雨傾盆。
奈何金橋猶如一根黑色的巨刺,狠狠地扎在黃浦江畔的土地上。
無窮無盡的陰曹鬼軍,正從金橋上如潮水般湧出,發出震懾心魄的咆哮,與駐守在江畔的魔都城隍防線展開了最慘烈的肉搏。
火光、雷法、符籙的爆炸聲,與厲鬼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而在魔都城隍總部,那座高聳入雲的大廈露台上。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魔都各方城隍勢力的掌門人、實權長老,此刻已經全部集結於此。
不僅是親洋派的裴雁來,厭洋派的盧家長老,中立派的沈家家主,甚至連平時隱世不出的幾位太上長老,也都被驚動出關。
每個人看著下方那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的第一道防線,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絕望。
「擋不住的……」
盧家長老看著那源源不斷、仿佛永遠殺不完的赤尻鬼猿精銳,眼底滿是死灰。
「那是陰曹地府的主力大軍,甚至連閻王都跨界了。」
「楊淵老鬼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已經形神俱滅了。」
「就憑我們魔都城隍總部現在的這點底蘊,根本不可能擋得住這百萬鬼軍的衝擊。」
一名親洋派的長老聲音發顫,滿臉惶恐地提議道:「撤吧,我們趕緊撤退,退到南方的腹地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放屁!」
沈家家主,一名面容儒雅但此刻卻滿臉殺機的中年文士,猛地一拍欄杆。
「魔都是什麼地方?是鎮壓氣運的鎖鑰!」
:
「如果我們今天退了,讓這百萬鬼軍在這裡站穩腳跟,建立起橋頭堡。」
「那用不了三個月,整個大新朝就會徹底淪為陰曹地府的鬼蜮,到時候,天下生靈塗炭,我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條!」
沈家家主的話,擲地有聲,讓那名提議撤退的親洋派長老漲紅了臉,卻無言以對。
「不退,那你說怎麼辦?」
裴雁來臉色鐵青,他原本精緻的西洋西服此刻也有些凌亂,咬牙切齒地說道:「難道讓我們這幾個老骨頭,去給那些鬼物填牙縫嗎?」
就在眾位巨頭爭吵不休,陷入絕望的死局之時。
一名一直站在眾人身後,身穿古樸道袍,閉目掐算的白須長老,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瘋狂與決絕。
「諸位。」
白須長老的聲音不大,卻在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吵。
他緩緩走上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魔都,絕對不能丟。」
「憑我們一家的力量,確實擋不住這滅世之劫。」
「但,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白須長老猛地轉過身,指向城隍大廈的最深處,那座供奉著歷代城隍大天尊牌位的神聖祠堂。
「開啟九州通幽祭壇!」
「動用祖師留下的最高權限!」
太上長老的聲音,猶如黃鐘大呂,震徹九霄。
「立刻向全國所有道統,所有軍閥,所有隱世宗門,發送最高級別的求援通電!」
「我要打開大新朝三百六十五座城隍廟的緊急通道網絡!」
「向天下昭告——」
「陰曹越界,大劫降臨!」
「放下所有內鬥,放下所有恩怨!」
「請天下英豪,共赴魔都,全國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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