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進攻時代！
沈家身為魔都城隍總部的巨頭之一，他太清楚關岳剛才那縱身一躍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是以一人之命，硬生生地替整個大新朝南方的億萬生靈，擋下了必死的滅世之劫。
「他用自己的命，把懸在魔都頭頂上最鋒利的兩把屠刀，給生生帶進了無間地獄！」
厭洋派的盧家長老渾身顫抖，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法劍，劍鋒直指黃浦江畔那群因為失去了閻王化身庇護，而陷入了短暫茫然與混亂的百萬鬼軍。
「閻王已除！」
「陰曹地府的最高統帥沒了！」
盧家長老的聲音猶如泣血的杜鵑，在法力的激盪下，傳遍了整個魔都的上空。
「關盟主為我們爭取到了生機，難道我們要讓他的血白流嗎？！」
親洋派的裴雁來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那張原本被嚇得慘白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漲得通紅。
他雖然熱衷於權謀算計，雖然為了私慾不擇手段，但在這個種族存亡的關頭，他也知道，如果不能把眼前的這群鬼族趕下黃浦江，他所擁有的一切權勢都將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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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裴雁來一腳踹碎了身旁的茶几，怒吼道：「城隍總部所有底蘊，全部開啟，西洋列強留在租界裡的機械重炮，給老子全部拉出來開火！」
站在最後方、那位主持開啟九州通幽祭壇的白須太上長老，猛地睜開了那雙渾濁卻透著無盡殺機的雙眼。
他手中的拂塵向前重重一揮。
「傳令三軍！」
「九幽十絕陣已破，閻王化身已滅，陰曹大軍已成無根之木！」
「借九州通幽祭壇之勢，天下群雄聽令——」
「反攻！！！」
「反攻！！！」
「反攻！！！」
伴隨著城隍總部十大長老的齊聲怒吼，整個魔都防線，在經歷了讓人絕望的至暗時刻後，迎來了最狂暴、最歇斯底里的觸底反彈。
「轟隆隆——！！！」
九州通幽祭壇上，沖天而起的白色光柱在此刻光芒大盛。
無數從大新朝三百六十五座城隍廟傳送而來的各方精銳，如同下山猛虎般湧出了傳送陣。
「蜀山劍派在此，妖邪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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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數以千計的飛劍匯聚成一條璀璨的銀色劍河。那些平日裡隱居名山大川的劍修們，此刻一個個雙目赤紅，踩著劍光，猶如一場席捲天地的金屬風暴，直接扎入了鬼軍那密集的重甲步兵方陣之中。
「茅山正宗，九霄神雷，落！」
數百名身披紫色道袍的茅山高功長老，在半空中結成浩大的道家法陣。
夜空中原本被死氣籠罩的煞雲被強行撕裂，數萬道水桶粗細的金色陽雷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專挑那些陰氣最重的高階鬼將劈去。
「江南唐家，槍出如龍！」
「兩湖武林，為關盟主報仇，殺光這幫畜生！」
地面上，無數提刀跨劍的武修、遊俠、世家子弟，紅著眼睛，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猶如兩道鋒利的鉗子，從左右兩翼狠狠地插進了鬼軍的腹地。
而在魔都的西洋租界方向，那些原本袖手旁觀的列強軍隊，在城隍總部的重金僱傭和生死存亡的逼迫下，也終於露出了他們猙獰的獠牙。
「轟，轟轟！」
數百門被陣法銘文臨時改造過的西洋重炮，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機械轟鳴。
巨大的開花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在鬼軍密集的陣型中轟然炸開，掀起漫天的黑血與殘肢。
戰局，在這一瞬間發生了驚天逆轉。
失去了四大閻羅化身這等可以逆轉規則的上四境存在壓陣，那通過奈何金橋湧入陽世的百萬鬼軍，雖然數量依舊龐大，但在天下群雄不計代價的瘋狂反撲下，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亂與恐慌。
赤尻鬼猿的怒吼聲被雷霆淹沒，黑月一族在飛劍的絞殺下像下餃子般墜落。
黃浦江畔，徹底化作了一台絞碎一切的超級絞肉機。
……
而在那混亂到了極點，猶如黑色泥石流般不斷涌動的鬼軍腹地深處。
「就是現在，走！」
李想那冰冷而又充滿絕對理智的聲音，通過氣血的極微弱震盪，精準地傳入了身邊五名同伴的耳中。
在這片被各種法術、劍氣、炮火和鬼哭狼嚎充斥的戰場上，李想的大腦就像是一台冰冷的超級計算機。
【尋龍本能】在識海中全功率運轉，將方圓數里內所有混亂的能量波動，敵我雙方的氣機交錯，全部構建成了一幅清晰的三維地圖。
他沒有選擇逆流而上，去迎擊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人族援軍，也沒有選擇順流而下，去和那些已經被嚇破了膽、正在瘋狂倒退的底層遊魂擠在一起。
他選擇了橫切。
「跟著我的腳步，不要動用任何超過第一境的武勁，把屍鬼皮囊的氣息散發到最大，我們去廢棄租界區的邊緣地帶！」
李想身先士卒，他佝僂著背脊，將【無漏之軀】鎖死到極致，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在狂風巨浪中隨波逐流、卻又極其滑溜的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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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名慌不擇路、試圖向後逃竄的赤尻鬼將，手裡的狼牙棒剛剛揮起，還沒來得及砸下，就被天空中降下的一道蜀山飛劍瞬間洞穿了頭顱。
巨大的無頭屍體轟然倒下，恰好擋在了李想等人的正前方。
「踩過去，別停！」
李想沒有絲毫猶豫，腳下【幽泉步】的步伐不變，直接一腳踩在那具噴灑著黑血的屍體上，借力向前滑出。
郭開、唐花庵、林玄樞等人緊隨其後。
他們六個人此刻就像是六個被戰場嚇破了膽的老肺癆鬼，在密密麻麻的鬼軀和殘骸中穿梭。
周圍的鬼兵都在為了保命而瘋狂廝殺和逃竄，根本沒有哪只鬼會去在意身邊這幾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底層屍鬼。
而天空中那些呼嘯而過的人族大能，他們的神識和法術，也都集中在那些體型龐大、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極道陰將身上，對於這幾個小蝦米，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便是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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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李想在絕境中找出的唯一一條生路。
「左轉，前方三十丈有一片被雷法劈碎的倉庫廢墟，那裡是防線的盲區，衝進去！」
李想一邊在心底精準地下達著指令，一邊在亂軍中猶如游魚般穿插。
近了。
越來越近了。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轟！」
就在他們距離那片廢墟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一發西洋機械重炮的炮彈，好死不死地落在了他們右側不足五丈的地方。
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夾雜著破魔彈片，猶如一朵綻放的死亡之花。
「小心！」
唐花庵那隻清亮的獨眼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手中的黑鐵長槍去格擋。
「別動氣血！」
李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唐花庵的手腕，同時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將走在最前面的苗溪月和楚天按倒在泥水之中。
「砰！」
：
幾塊燒紅的彈片狠狠地砸在了李想的後背上。
哪怕隔著那一層惡臭的屍鬼皮囊，哪怕有【冰肌玉骨】的底子在硬抗，那種被附魔火藥炸裂的劇痛，依然讓李想的喉嚨里湧起了一股腥甜。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如果在這個時候動用武勁防禦，陽剛之氣一旦泄露，周圍那成千上萬的鬼兵瞬間就會發現他們是偽裝的活人。
到時候，不僅會被鬼兵撕碎，甚至可能會被天空中己方的大能當成高階妖人，一道雷法連同周圍的鬼物一起給超度了。
「隊長！」郭開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焦急。
「我沒事，進廢墟！」
李想將口中的淤血咽了下去，借著爆炸掀起的漫天塵土掩護，如同貼地滑行的毒蛇，率先滾入了那片殘破的倉庫廢墟之中。
眾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當六個人的身影徹底被廢墟中倒塌的鋼筋水泥和巨大的貨櫃掩蓋，外界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爆炸聲，仿佛在一瞬間被隔絕了許多。
「呼……呼……」
幽暗的廢墟深處，六個人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個人的肺里都像是在拉風箱，汗水和著鬼血的污泥，在他們那張被屍鬼皮囊包裹的臉上流淌。
「撕掉它。」
李想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平復著體內因為強行壓制而有些紊亂的五行武勁。
「到了這裡，這層皮就沒用了，留著只會繼續侵蝕我們的生機。」
「嘶啦——！」
沒有任何猶豫。
唐花庵第一個伸手，猶如撕裂一層腐朽的繭蛹般，將身上那件散發著濃烈惡臭的屍鬼皮囊狠狠地撕碎，扯了下來。
郭開、楚天、林玄樞、苗溪月也紛紛照做。
當那層厚重的，帶著陰間森寒與死氣的偽裝被徹底剝離的瞬間。
「轟！」
六股屬於陽世活人的、鮮活而又強悍的氣血，終於如同掙脫了枷鎖的蛟龍，在這片廢墟之中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他娘的……終於活過來了！」
郭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中那夾雜著硝煙與黃浦江水腥味的空氣，這在平時難聞至極的味道，此刻在他的鼻腔里，卻比任何絕世薰香都要來得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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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陰曹地府里憋了太久，那裡的空氣里除了絕望就是死寂，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唐花庵將黑鐵長槍從破布中解脫出來，槍尖在水泥地上頓了頓，那隻清亮的獨眼中，閃爍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
「奶奶的，這趟陰曹地府一日游，老子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狼狽的眾人，突然咧開嘴，無聲地大笑了起來。
「不過，咱們真的活下來了。」
「在百萬鬼軍的眼皮子底下，在四大閻王的威壓下，咱們他娘的竟然全須全尾地殺回了陽間！」
林玄樞也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道法清氣，溫潤的臉龐上雖然依舊蒼白，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透著一股歷經生死後的通透與堅定。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林玄樞打了個道門稽首，「李道友，此次若非你運籌帷幄，手段通天，貧道這具殘軀，怕是早就化作了忘川河底的淤泥了。」
「救命之恩，茅山林玄樞，銘記於心。」
楚天和苗溪月雖然沒有說話，但兩人看向李想的目光中，那份毫不掩飾的信任與敬佩，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這個吃人的亂世，在這個九死一生的絕境中，是眼前這個年紀與他們相仿的青年，用他那近乎冷酷的理智和深不可測的底蘊，硬生生地帶著他們從地獄裡蹚出了一條生路。
「大家都是在一條船上拼命的兄弟，沒有你們在內窟和界河邊上的配合，我一個人也走不到這裡。」
李想擺了擺手，他脫下那件破爛的長衫，露出了裡面貼身的短打，伸手在後背剛才被彈片擊中的地方摸了摸。
【冰肌玉骨】的強悍恢復力，已經讓那幾道灼傷的皮肉開始結痂，並無大礙。
他將懷裡那個一直被符紙嚴密包裹的「肉瘤」解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汪，汪汪！」
符紙剛一解開，化作小黃狗模樣的凶獸混沌幼崽帝江，立刻探出了圓滾滾的腦袋。
它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塵，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完全不同於陰曹地府的環境。
在感受到周圍空氣中那並不濃郁、甚至有些稀薄的死氣後，帝江似乎有些嫌棄地打了個響鼻，不過很快，它就湊到了李想的腿邊，討好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李想的褲腿，顯然對這個將它帶出那片死寂之地的主人十分依戀。
「這小東西，命比我們還硬。」
郭開看著帝江，忍不住笑著伸手想去摸摸它的狗頭。
「咔嚓。」
結果帝江毫不客氣地呲開了一排細密的小尖牙，嚇得郭開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行了，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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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將帝江重新抱起，塞回衣襟里。
他的目光透過廢墟的縫隙，看向外面依舊火光沖天的魔都街道。
「我們雖然回到了陽間，但這裡已經是戰場的最前線。」
「城隍總部的援軍雖然到了，但這百萬鬼軍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剿滅的，接下來的魔都，將會變成一台絞肉機。」
李想轉過頭，看著眾人，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我們的狀態都不好，尤其是玄樞道長和郭兄，你們的本源和心脈都受了重創，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捲入戰爭，隨時都有可能隕落。」
「所以，我們必須在這裡分道揚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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