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鴻天寶,葉清瑤!
郭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這條命是隊長在陰間救回來的,這次去臨江,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好。」
張雲卿點了點頭,「去吧,萬事小心。」
……
離開軍統分部大樓,李想和郭開沒有在街上過多停留。
此時的魔都,雖然因為城隍總部的絕地反擊和天下群雄的支援,暫時穩住了防線,但整個城市的氛圍依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天空中那道被撕裂的空間裂縫雖然被強行壓制,但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著灰黑色的死氣。街道上隨處可見行色匆匆、面帶驚恐的平民,以及荷槍實彈、眼神戒備的軍閥士兵。
偶爾還能看到幾具被白布蓋著、殘缺不全的修士屍體,被匆匆抬過。
戰爭的殘酷,在這座曾經的遠東第一繁華大都市上,留下了無法抹滅的血腥印記。
李想帶著郭開,熟練地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穿梭,避開了那些盤查嚴密的崗哨。按照張雲卿給出的地址。
驚鴻武館如今的駐紮地,位於魔都華界一處相對偏僻的老城廂內。
這裡原本是一個沒落的鹽商大院,因為防線吃緊,被軍閥臨時徵用,安置了從南方各地撤退下來的部分江湖門派。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李想和郭開站在了一座門楣有些破敗的深宅大院前。
大院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穿著驚鴻武館服飾、但身上卻纏著繃帶的年輕弟子。
他們的眼神雖然疲憊,但手中握著的長刀卻依然擦得雪亮,警惕地注視著過往的行人。
「是驚鴻武館的師弟。」
郭開一眼就認出了那兩人,激動得差點喊出聲來。
李想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那股因為即將重逢而微微翻湧的氣血平復下來。
他走上前去。
「站住,幹什麼的?」
兩名守門弟子看到兩個穿著粗布衣裳、渾身泥污的人靠近,立刻將手中的長刀交叉,攔住了去路。
由於李想和郭開此刻依然維持著那種風塵僕僕、甚至有些狼狽的偽裝,加上兩人刻意收斂了氣機,這兩名底層弟子一時間竟然沒有認出他們。
「瞎了你們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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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開這暴脾氣哪裡忍得住,他一把扒開擋在面前的刀鋒,沒好氣地罵道。
「連你們李師兄都不認識了?!」
聽到李師兄這兩個稱呼,兩名守門弟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死死地盯著李想和郭開的臉,仔細地辨認著。
「李……李師兄?!」
「真的是李師兄,還有真武門的郭師兄!」
「你們……你們沒有死在陰曹地府?!」
兩名弟子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徹底破了音。
「快,快去通報師父和師姐!」
其中一名弟子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推開大門,朝著院內瘋狂地跑去,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師父,師姐!」
「李師兄回來了!」
「李師兄他們活著回來了!!!」
這幾聲歇斯底里的呼喊,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原本寂靜的鹽商大院,瞬間沸騰了起來。
「什麼?!李想回來了?!」
「真的假的?!」
「快出去看看!」
一陣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內的各個角落響起。
李想和郭開並肩跨過門檻,走入了大院。
剛一進門。
「嗖——!」
一道夾雜著凌厲刀風與冰冷清氣的殘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正堂的方向電射而出,瞬間出現在了李想的面前。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長發被一根素色髮帶高高束起的女子。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但那雙宛如秋水般的眸子裡,此刻卻泛著劇烈的波動,甚至隱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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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瑤。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李想,目光在他的臉上、身上來回掃視了數十遍,仿佛要確認這到底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某種幻象。
「師姐。」
李想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消瘦了許多,眉宇間透著深深疲憊的師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地喊了一聲。
「我回來了。」
聽到這真真切切的三個字。
葉清瑤那一直緊繃著、仿佛隨時都會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她沒有說話。
只是猛地上前一步。
在周圍所有武館弟子震驚的目光中。
這位向來清冷孤高、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的神龍尊者傳人竟然一把伸出手,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李想的肩膀。
「回來就好。」
葉清瑤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將頭埋在李想的肩膀上,低聲呢喃了一句。
「回來就好。」
李想的身體微微一僵,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那股不屬於武勁的顫抖,他沒有推開,而是反手,輕輕地拍了拍葉清瑤的後背。
「咳咳……」
就在這溫馨而又略顯尷尬的時刻。一道熟悉且帶著幾分調侃的咳嗽聲,從正堂的台階上傳來。
「哎喲喲,老夫這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鴻天寶那圓潤如彌勒佛般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寬大綢衫,雖然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顯然也是在之前的苦戰中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此刻,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卻閃爍著八卦與欣慰的光芒。
「清瑤啊,你這大庭廣眾之下的,矜持,注意矜持啊。」
鴻天寶笑眯眯地摸著下巴上的鬍鬚。
聽到這般的調侃,葉清瑤如觸電般迅速鬆開了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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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罕見地飛起了一抹紅暈,但很快就被她用那股冰冷的氣場強行壓了下去。
她狠狠地瞪了鴻天寶一眼,轉身背過手,恢復了大師姐的威嚴。
「師父。」李想走上前,恭敬地對著鴻天寶行了一個大禮。
「免了免了。」
鴻天寶上前一步,一把將李想扶起。
他那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李想,感受著他們體內那股經歷了陰陽生死磨礪後,變得更加深不可測的底蘊。
「好小子,不愧是我鴻天寶的徒弟,到了陰曹地府那種鬼地方,竟然還能囫圇個兒地爬回來。」
這座昔日鹽商的深宅大院內,原本因為李想活著回來而喜悅的氣氛,在鴻天寶那句誇讚之後,突然毫無徵兆地冷了下來。
就像是一陣秋風颳過,吹落了枝頭的最後一片黃葉,留下的只有揮之不去的蕭瑟與沉重。
鴻天寶那張總是掛著彌勒佛般笑容的圓臉,此刻漸漸地斂去了所有的笑意。
他默默地收回了扶著李想的手,背在身後,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黯然與哀痛。
站在一旁的葉清瑤也是一樣。
她那雙剛剛還泛著重逢喜悅的清冷眸子,此刻微微低垂了下去。
她沒有看李想,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青石板地面的縫隙上,似乎那縫隙里藏著什麼讓她不忍直視的東西。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些圍在四周的驚鴻武館弟子們,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壓抑。
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卻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半點聲響。
李想看著師父和師姐的反應,心底如明鏡一般通透。
他知道,他們想說什麼。
或者說,他們不敢問什麼。
在臨江城破,秦鍾死戰不退,最終戰死在驚鴻武館的牌匾之上。
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這是所有人親眼目睹的慘烈結局。
那個總是大大咧咧的莽漢師兄,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廢墟里。
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師兄弟陰陽相隔的悲痛,是鴻天寶和葉清瑤心中最深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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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李想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讓這份壓抑和悲痛繼續蔓延下去。
因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比死亡還要令人震撼,還要不可思議。
「我在陰曹地府……」
李想抬起頭,直視著鴻天寶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小眼睛,聲音在寂靜的院落中清晰地響起。
「看到了秦師兄。」
轟!
這短短的一句話,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萬噸當量的深水炸彈。
不僅是鴻天寶,就連站在一旁葉清瑤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驚愕地看向李想。
「你……你說什麼?!」鴻天寶那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震,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跨出了一步,雙手死死地抓住了李想的肩膀。
這位經歷了無數風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前朝武狀元,此刻的聲音竟然破了音,帶著一股無法控制的顫抖。
「你見到了秦鍾?!這怎麼可能!」葉清瑤也猛地抬起了頭。
她那張清冷的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李想,仿佛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師弟,你剛才說……你在陰間見到了秦鍾?」葉清瑤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根本不可能!」
「大新朝的修行界誰不知道,陰曹地府和陽世活人死後的歸宿根本就是兩碼事!」
「陰陽兩界早已沒有了所謂的輪迴之說,活人死後,三魂七魄要麼消散於天地之間,要麼在特定的風水養屍地化作怨煞殭屍。」
「只有那些被職業規則極度扭曲、徹底異化的職業者,在死後才會被陰曹地府的規則強行牽引,墜入黃泉!」
「秦鍾修的是至剛至陽的純陽武道,他沒有異化,更沒有被規則污染,他死在了臨江,魂魄就算沒有消散,也絕對不可能進入陰曹地府的深處!」
葉清瑤的話,句句直指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生死鐵律。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因為這有悖於常理,更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秦鍾在死後遭遇了某種比魂飛魄散還要可怕的變故。
「清瑤說得沒錯。」鴻天寶也回過神來,他鬆開了李想的肩膀,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川字。
「李想,你是不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久了,被陰氣亂了心智,產生了什麼幻覺?」
面對師父和師姐的質疑,李想的神色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太清楚這個消息的顛覆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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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姐。」
李想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那些正豎著耳朵偷聽的武館弟子們,並沒有在這個人多眼雜的院子裡解釋。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
「我沒有產生幻覺,我也很清楚陰陽兩界的鐵律。」
「秦師兄,他不僅在陰曹地府里,而且……」
李想頓了頓,將那句足以掀翻整個大新朝修行界的話,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他現在,就坐在枉死城最核心的那張白骨王座上。」
「他,就是剛剛降世、統御百萬鬼軍的——陰天子!」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不再是悲痛的壓抑,而是一種靈魂被徹底抽空的呆滯。
鴻天寶張大了嘴巴,那雙小眼睛瞪得滾圓,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葉清瑤更是倒退了半步,清冷的容顏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陰天子?!
秦鍾是陰天子?!
這怎麼可能!!!
「進屋說。」
鴻天寶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在短暫的失神之後,他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拉住李想的手腕,猶如拖著一件易碎的絕世珍寶,大步流星地朝著正堂內走去。
「清瑤,郭開,你們也進來。」
「其他所有人,退守院外,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堂半步,違者門規處置!」
伴隨著鴻天寶一聲厲喝,武館弟子們雖然滿心好奇,但也只能乖乖地退了出去,將正堂的大門緊緊關閉。
「砰!」
厚重的木門合上,將所有的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在外。
正堂內。
光線略顯昏暗。
鴻天寶沒有坐下,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肥胖的身軀因為激動和震驚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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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瑤站在一旁,緊握著雙拳,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李想身上。
「說!」
鴻天寶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李想,「把你在陰曹地府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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