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唯一的希望!


  「你是孟婆?!」

  葉獨城也是虎目圓睜,他死死地盯著老嫗,身上的擎天武意劇烈地翻滾著。

  「老身,確是孟婆。」

  老嫗,或者說秦鐘的太奶奶,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那雙原本因為蒼老而顯得有些渾濁的雙眼,在承認這個身份的瞬間,竟然透出了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深邃,仿佛倒映著無數個紀元的輪迴生滅。

  她手中的粗瓷大碗裡,那暗黃色的渾濁湯水,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可若是仔細去感知,便能發現在那湯水的最深處,隱隱有無數的靈魂在其中沉浮、掙扎、最終歸於一種詭異的平靜。

  忘卻前塵,洗滌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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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屬於輪迴本源的氣息。

  李想站在原地,心臟的跳動頻率雖然被【枯木閉穴】死死壓制,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血管內奔涌。

  太震撼了。

  這簡直比聽到張雲卿說大統領失蹤,還要讓人覺得荒謬和不可理喻。

  「孟婆……這世上真的有孟婆?」

  李想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臨江縣街頭,佝僂著背,提著籃子買菜,甚至還會因為幾文錢和商販討價還價的普通老太太,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與那個傳說中守在奈何橋頭、掌控眾生輪迴記憶的幽冥正神聯繫在一起。

  不僅是李想。

  林玄樞的道心在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他出身茅山正宗,自幼飽讀道藏,對陰陽兩界的認知可謂是根深蒂固。

  「前輩……您既然是孟婆,為何會在陽世?」

  林玄樞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語氣中帶著一種對遠古存在的本能敬畏,但也帶著無法掩飾的疑惑。

  「道門典籍中明確記載,自上古大劫,帝江屍骸化作幽冥,天地規則便已殘缺。

  陰曹地府雖然有十殿閻羅鎮壓各方,但真正的輪迴體系早已經崩潰,奈何橋斷,六道輪迴路絕。」

  林玄樞看著老嫗,聲音微微發顫,「這世上……這陰曹地府中,本不該有孟婆的存在啊!」

  這是修行界最底層的常識。

  因為如果輪迴還在,如果孟婆還守在橋頭,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因為執念不散而化作的殭屍、厲鬼,更不會有那些為了逃避死亡而修習邪法的屍鬼和永恆者。

  老嫗聽到林玄樞的這番疑問,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比黃連還要苦澀的笑容。

  她嘆息了一聲,那聲音中帶著一種仿佛能夠穿透萬古歲月的滄桑與悲涼。

  :

  「小道士,你這茅山典籍讀得倒是通透。」老嫗的目光透過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個早已支離破碎的遠古時代。

  「你說的沒錯。」

  「自那場波及天上地下、連諸天大能都紛紛隕落的上古大劫之後,這片天地的輪迴體系,確實早就已經徹底崩潰了。」

  老嫗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碗渾濁的湯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

  「真正的奈何橋,早就在那場大劫中,被生生打斷,沉入了無盡的時空亂流之中。」

  「而這世上,也確實早已經沒有了能夠讓人真正忘卻前塵、重入六道輪迴的孟婆湯。」

  「什麼?」

  聽到這裡,不僅是林玄樞,就連一直保持著絕對冷靜的楚天,重瞳中也閃過了一絲錯愕。

  「既然輪迴已斷,奈何橋已毀,那前輩您……」

  楚天盯著老嫗,那句「那您算是個什麼東西」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老嫗沒有因為楚天那無禮的目光而動怒,她只是搖了搖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悲壯的情緒。

  「老身不是神。」

  「老身,只不過是一個不肯認命的『守門人』罷了。」

  守門人。

  又是這個詞!

  李想的心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剛才老嫗在提到秦鍾時,也曾用過這個詞。

  「這是他作為『守門人』一脈,命中注定要承擔的宿命。」

  「前輩,何為守門人?」李想上前一步,目光緊緊地盯著老嫗,直切核心。

  老嫗看著李想,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變得無比的肅穆與沉重。

  「守門人,守的不是普通的門。」

  「守的,是這陰陽兩界,最後的一道防線。」

  老嫗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亂葬崗上空迴蕩。

  「當年,始皇帝舉國飛升伐天失敗,帝江龍脈斷裂,化作了這無邊無際的陰曹地府。」

  「始皇帝雖然身死,但他那股不甘的怨念和絕世的霸道,卻與這片新生的幽冥規則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初代陰天子。」

  「初代陰天子誕生之初,便妄圖率領幽冥大軍反攻陽世,將整個大新朝化作他幽冥帝國的版圖。」

  :

  聽到這裡,眾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起來。這可是史書中絕對找不到的絕密!

  「當時,陽世的人族大能為了抵抗這股恐怖的幽冥洪流,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老嫗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慟。

  「最終,雖然勉強將幽冥大軍擊退,但也意識到,只要陰陽兩界的通道還在,只要陰曹地府還在不斷地吸收陽世的死氣和怨魂壯大,這種危機就永遠不會解除。」

  「為了徹底封死陰曹地府反撲的可能。」老嫗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震盪不休的黑色結界。

  「當時陽世最頂尖的幾位大能,聯手布下了一個堪稱逆天的大局。」

  「他們將破碎的奈何橋殘骸,以及從仙界墜落的一絲輪迴本源碎片,強行融入了一個人族家族的血脈之中。」

  「這個家族,被賦予了代代傳承的使命。」

  「他們不僅要以自身的血肉和靈魂,去充當那連接陰陽兩界的『人肉封印』。」

  「更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用自己的命,去填補那因為輪迴缺失而產生的幽冥規則漏洞。」

  老嫗看著李想等人,聲音低沉得讓人感到窒息。

  「這個家族的後人,生生世世都無法擺脫這個詛咒般的宿命。」

  「他們,就是『守門人』。」

  「而我……」老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遠方。

  「還有鍾兒。」

  「就是這一代的守門人。」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李想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轟然炸響。

  守門人!

  秦鍾竟然背負著這樣一種殘酷到令人髮指的家族宿命!

  生生世世,以血肉靈魂為封印,填補規則的漏洞!

  這簡直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讓人絕望。

  「難怪……」李想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在秦鐘太奶奶的葬禮上,會引來萬墳泣血、南天門開那等驚天異象。

  那根本不是什麼祥瑞降生。

  :

  那是因為上一代守門人隕落,新一代守門人接替宿命時,這片天地所發出的悲鳴與規則的震盪!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要將秦鍾推上那陰天子的王座?!」一直沒有說話的葉獨城,此刻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這位脾氣火爆的絕代大宗師,猛地踏前一步,渾身那猶如實質般的擎天武意轟然爆發,猶如一頭憤怒的雄獅,死死地盯著老嫗。

  「你既然是他的太奶奶,既然知道這守門人的宿命有多麼殘酷!」

  「那你為何還要布下這極死而生的大局,親手將自己的曾孫送進那萬劫不復的幽冥深淵,讓他去當什麼狗屁陰天子?!」

  葉獨城的聲音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在嗡嗡作響。

  「你難道不知道,一旦他被陰曹的規則徹底同化,他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感情、只知殺戮的幽冥主宰,他這輩子,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了!」

  面對葉獨城那足以壓垮普通宗師的狂暴質問。

  老嫗並沒有退縮。

  她那佝僂的身軀,在葉獨城的威壓下,竟然顯得異常的挺拔和堅韌。

  「我知道。」

  老嫗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決絕與悲壯。

  「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坐上那個位子的代價。」

  「因為那是我的親曾孫!是我看著他從小長大的鐘兒!」

  老嫗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水光。

  「可是,我別無選擇。」

  「葉大宗師,你武道通天,但你看不透這天地間的大勢走向。」

  老嫗指著天空中那震盪不休的黑色結界。

  「陽極生陰,這是無法違背的天道鐵律。」

  「大統領在陽世橫掃六合,重聚國運,這陽間的氣運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與之相對應的,陰曹地府的規則也會在這一刻迎來一場絕地大爆發,必然會有一位能夠統御萬鬼的陰天子應劫而生。」

  老嫗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奈。

  「如果讓陰曹地府自己孕育出這位陰天子,或者是讓那四大極道閻羅中的某一位奪取了這個果位。」

  「你們覺得,這陽間,還有活路嗎?」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撕裂陰陽界河,率領百萬鬼軍,將這大新朝的萬里江山,徹底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幽冥鬼蜮!」

  :

  「到了那個時候,死的人,就不止是一個秦鍾了。」

  老嫗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經歷過魔都黃浦江畔那場慘烈的跨界之戰,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百萬鬼軍和極道閻羅的破壞力有多麼恐怖。

  如果不是秦鍾在最後關頭,以陰天子的身份強行壓制住了四大閻羅,並且在開啟奈何金橋的瞬間保留了一絲理智,給陽間留下了一線喘息的空檔。

  恐怕現在的魔都,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所以,你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這陽世的大局……」

  李想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老嫗。

  「你就親手把自己的曾孫,推到了那個萬劫不復的位子上,讓他去當這個擋箭牌?」

  「讓他去用自己的人性,去和那浩瀚無垠的幽冥規則做著無望的對抗?」面對李想的質問,老嫗沒有否認。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年斑的枯槁雙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這是守門人的命。」

  「這天下,總得有人去填那個窟窿。」

  一句這天下總得有人去填,道盡了守門人這一脈數千年來的悲壯與無力。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

  他知道,現在不是討論誰對誰錯,也不是指責這位老嫗心狠手辣的時候。

  在種族存亡的宏大敘事面前,個人的犧牲,往往是最廉價、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籌碼。

  「好,過去的我們暫且不論。」李想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酷而理智。

  「老人家,既然您還活著,而且出現在這裡。」

  「那您告訴我,這具以我為模版的無垢肉身,還有這地底深處那『陰陽嫁接』的偷天換日之局,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想直指問題的核心。

  「您剛才說,這具肉身是為了替我擋下天道抹殺的死劫而準備的。」

  「如果這具肉身毀了,或者它真的代替我承受了天劫。」

  「那秦師兄呢?」李想的目光猶如兩柄利劍,死死地盯著老嫗。「他拿什麼還魂?!」

  「他是不是,就真的永遠被困在那個白骨王座上,直到他的人性被徹底磨滅,徹底淪為一個只知殺戮的幽冥主宰?!」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就壓抑的亂葬崗,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這也是林玄樞、楚天,甚至是葉獨城心中最大的疑問。

  :

  如果這具肉身是為了救李想而準備的。那秦鐘的退路呢?

  這位老嫗,難道真的狠心到了這種地步,連給親曾孫留一條還魂的後路都沒有打算嗎?

  面對眾人的逼視。老嫗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天空。

  那裡,臨江禁區上空那層黑色的結界,此刻正因為地底陣法的運轉和天道規則的反噬,而劇烈地震盪著。

  無數道紫色的雷霆在結界上方瘋狂地遊走、交織,仿佛一隻憤怒的天道之眼,正在死死地盯著下方這片逆天而行的土地。

  「時間不多了。」

  老嫗收回目光,她看著李想,語氣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孩子。」

  「我剛才說過,你身上的死劫,是天道為了抹除你這個異數而降下的必殺之局。」

  「但這天道,並非不可欺瞞。」老嫗指著那口暗金色的棺材,指著裡面那具無垢肉身。「這具肉身,確實是為了替你擋劫。」

  「但它,同樣也是鍾兒還魂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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