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孟婆!
「死劫?!」李想的心臟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
他自認行事穩健,步步為營,無論是在危機四伏的黑水古鎮,還是在群魔亂舞的靈墟福地,甚至是在十死無生的陰曹地府,他都憑藉著【百業書】的底蘊和近乎冷酷的理智,一次次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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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葉獨城卻告訴他,他身上背負著一個連天道都無法容忍的死劫?
而且,還有人在暗中不惜代價地為他擋劫?
「葉前輩……」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漆黑的眼眸中幽藍色的【法眼】光芒瘋狂閃爍。
「您說這具肉身是為了替我死,可……為什麼?」
「我不過是一個開壽衣鋪的孤兒,就算我在修行上有些天賦,也不至於引來天道的抹殺吧?」
李想看著葉獨城,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更何況,就算真的有人要為我擋劫,為什麼要犧牲師兄?秦師兄他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種生不如死、靈魂被規則同化的折磨?!」
李想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壓抑的憤怒。
他不怕死劫,大不了一刀劈開就是。
但他無法接受,有人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去犧牲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在乎的同門兄弟!
這種被人在暗中操控命運、甚至連累身邊人的感覺,讓李想感到極度的憤怒與憋屈。
林玄樞和楚天也同樣滿臉不解地看向葉獨城。
這其中的邏輯太過牽強,甚至荒謬。
如果布局之人真的如此強大,能布下這等瞞天過海的驚天大陣,為何不直接出手解決李想的麻煩?反而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將無辜的秦鍾拉入陰曹地府的旋渦之中?
「為什麼?」葉獨城看著李想那雙充滿質問與憤怒的眼睛,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小子,你太小看這片天地的大道法則了。」
葉獨城背負著雙手,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的天際,仿佛穿透了這片陰霾的結界,看到了那些隱藏在歲月長河中的古老隱秘。
「你以為,天道是什麼?是高高在上、仁慈悲憫的神佛嗎?」
「不,天道,就是一台冰冷、無情、只為了維持世界運轉而設定好程序的巨大機器。」
「在這台機器的運轉邏輯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生老病死,王朝更迭,陰陽交替……」
葉獨城轉過頭,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李想。
「而你,就是這個程序里,不該出現的一段亂碼,一個病毒!」
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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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落在李想的耳中,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破壞!」葉獨城一字一頓地說道。
「從你拿著那把由真鬼熔煉而成的【斬鬼刀】開始,從你身上能夠無視職業排斥、同時兼修多種逆天手段開始……」
「你就已經進入了天道抹殺的黑名單!」
「天道不允許有你這樣打破平衡的異數存在,所以,它會降下死劫,甚至是不惜降下紫雷天罰,也要將你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抹除!」
聽到這裡,李想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葉獨城口中的「死劫」是什麼了。
不是某個強大的敵人,不是某個陰險的算計。
而是這個世界的意志!
是天道,要他死!
「可是……」
李想緊緊地握住雙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就算天道要殺我,那這跟師兄又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要把他牽扯進來?!」面對李想的憤怒,葉獨城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悲哀。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瞞過天道,能夠替你擋下這必死一劫的,只有一種力量。」
葉獨城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下那具暗金色的棺材,指了指棺材裡那具與李想一模一樣、正在瘋狂吸收陰曹本源的無垢肉身。
「那就是……偷天換日!」
「用一具與你本源同源、氣息完全一致的肉身,去代替你承受天道的抹殺!」
「但是,想要騙過天道,這具肉身就必須擁有足以抗衡天道反噬的恐怖位格。」
葉獨城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割在李想的心頭。
「放眼整個大新朝,放眼這片殘破的天地。」
「除了手握傳國玉璽的大統領,就只有陰曹地府的……陰天子!」
轟!
真相,在這一刻大白於天下。
李想、林玄樞、楚天,三人全都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布局之人,也就是秦鐘的太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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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了救李想,為了替李想擋下天道的抹殺。
不惜布下「極死而生」的大局,將自己的親曾孫秦鍾,生生地推上了陰曹地府的白骨王座!
讓秦鍾成為陰天子,然後利用陰天子的無上位格和龐大本源,通過這地底深處的「陰陽嫁接」大陣,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這具以李想為模版的無垢肉身。
等這具肉身吸足了陰天子的本源,擁有了足以抗衡天道的位格。
天道降下死劫之時,這具肉身,就會代替李想,灰飛煙滅!
而作為提供本源的「鼎爐」,秦鐘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不僅要承受陰曹規則同化靈魂的極致折磨,更要在最後關頭,隨著本源的抽乾,而徹底魂飛魄散!
「瘋了……」林玄樞面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這簡直是瘋了……」
「用自己親曾孫的命,去換一個外人的命?!」
「這位老人家,她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楚天的重瞳中也是震撼莫名,他看著李想,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李想更是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他的大腦在嗡嗡作響。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連累了師兄,是自己沒有保護好他。
可現在,葉獨城卻告訴他,師兄之所以會落得如此下場,全都是因為他!
是他,欠了秦鍾一條命!
是一條用靈魂和永世不得超生換來的命!
「不……」
李想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猶如一頭髮狂的孤狼。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死!」
「既然是天道要殺我,那我就把這天給劈了!」
「我絕不會讓師兄為了我,去當這個該死的鼎爐!」
李想怒吼一聲,手中的【斬鬼刀】轟然出鞘。
暗紅色的刀光猶如一道血色的閃電,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直接朝著那口暗金色的棺材,狠狠地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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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毀了這具肉身!
他要強行中斷這陰陽嫁接的大陣!
哪怕這會引發無法估量的爆炸,哪怕這會讓臨江禁區的死氣徹底失控,他也在所不惜!
他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秦鍾,為了他而魂飛魄散!
「隊長,不要衝動!」楚天和林玄樞見狀,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隆——!!!」
然而,就在李想的刀鋒即將觸碰到那口暗金色棺材的千鈞一髮之際。
臨江禁區上空,那層原本就劇烈震盪的黑色結界,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猶如九天之上的星河倒灌,瞬間降臨在這片亂葬崗之上。
這股威壓之強,甚至超過了之前在陰曹地府見過的四大極道閻羅!
「砰!」
李想那足以斬斷山嶽的一刀,在半空中仿佛砍在了一堵無形且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狂涌而入。
李想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被這股力量生生地震退了十數丈,雙腳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誰?!」
李想強行穩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跡,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
不僅是李想,就連站在一旁的絕代大宗師葉獨城,此刻也是臉色劇變。
他猛地踏前一步,將李想等人護在身後,渾身那猶如實質般的擎天武意轟然爆發,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
「何方神聖,敢在老夫面前裝神弄鬼?!」
葉獨城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在嗡嗡作響。在眾人凝重、警惕的目光注視下。
那口暗金色棺材上方,原本劇烈翻滾的黑色煞氣,突然如同遇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指令,迅速向兩邊分開。
一道佝僂、蒼老,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祥和氣息的身影,緩緩地從虛空中走了出來。這是一個老嫗。她穿著一身灰布麻衣,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如同枯樹皮般的深深皺紋。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破舊的粗瓷大海碗,碗裡盛滿了渾濁不清的暗黃色湯水。
她走得很慢,腳步蹣跚,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倒在路邊的普通鄉下老太太。但是。
當李想看清這個老嫗面容的瞬間。他整個人仿佛被五雷轟頂,徹底僵死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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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呼吸在這一刻完全停止。
「太……太奶奶?!」
李想的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不僅是李想,就連站在後方的林玄樞和楚天,在看到這個老嫗的瞬間,也是如遭雷擊,滿臉的不可思議。
沒錯。
眼前這個端著粗瓷大海碗的老嫗,正是那個在半年前的臨江縣,被認定為壽終正寢,並引發了萬墳泣血、南天門開等驚天異象的……
秦鐘的太奶奶!
她沒有死!
她竟然真的還活著!
「太奶奶……」李想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老人,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秦鍾在陰曹地府最後那句拼死傳出的警告。
「小心我的太奶奶……我懷疑她根本沒有死……」
「我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陰天子,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這句話,此刻如同魔咒般在李想的耳畔迴響。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握緊了手中的斬鬼刀,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與寒意。
「您……到底是誰?」李想看著老嫗,一字一頓地問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犧牲師兄,來替我擋這所謂的死劫?!」
面對李想的質問,老嫗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李想,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敵意,也沒有陰謀被拆穿的慌亂,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讓人難以理解的慈祥與無奈。
「孩子,你受苦了。」老嫗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種歷經了無盡歲月的滄桑。
她顫巍巍地端著手中的粗瓷大海碗,走到那口暗金色的棺材旁,看了一眼裡面那具與李想一模一樣的肉身。
「這具肉身,確實是為了替你擋下天道抹殺而準備的。」
「至於鍾兒……」
老嫗的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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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作為『守門人』一脈,命中注定要承擔的宿命。」
「守門人?宿命?」
李想眉頭緊鎖,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深不可測的迷局之中。
「老人家,你究竟是什麼人?!」
一旁的葉獨城也是眉頭緊皺,他從這個老嫗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連他這位絕代大宗師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古老氣息。
這種氣息,不屬於武道,不屬於道法,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
它就像是從遠古神話中走出來的活化石,帶著一種超脫於天地規則之外的詭異與神秘。
老嫗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葉獨城,微微搖了搖頭。
「葉大宗師,你雖然武道通天,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老嫗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片天地,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你們所看到的大統領稱帝、陰陽失衡、百萬鬼軍跨界……」
「這都只不過是那場『大劫』來臨前,最微不足道的一點漣漪罷了。」
老嫗嘆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碗渾濁的湯水。
「這碗湯,我熬了數萬年。」
「我看著無數的生靈在生死之間掙扎,看著無數的英雄豪傑在輪迴中沉淪。」
「我守在這奈何橋頭,給每一個過路的亡魂遞上一碗湯,讓他們忘卻前塵往事,乾乾淨淨地去投胎。」
老嫗的聲音,在亂葬崗的陰風中迴蕩,卻帶著一種能夠穿透靈魂的魔力。
「世人皆喚我一聲……」
「孟婆。」
轟!!!
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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