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姜歸源的救世之路！
「中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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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姜歸源艱難地輕點了一下頭，他借著醫療床的輔助，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那具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軀體坐了起來。
「這是我後來，在這漫長的六十年裡中，一點一點拼湊線索研究出來的結論。」
姜歸源沉重地喘了一口氣，「你聽我從頭慢慢說吧，我這六十年，對於你來說可能是三個月，但對於我來說，這可是我半輩子的救世之路。」
林易沒有再插話，擺出了一副最完美的傾聽姿態。
姜歸源的眼神逐漸變得無比深邃，仿佛回到了那個一切開始的時間點。
「你知道的，我在本職工作，就是負責『文明延續』。」
姜歸源緩緩開口，「如果藍星徹底失敗，我，就是為華夏留下希望的那個人。」
「為了制定出最完美、最安全的文明備胎計劃，我必須去研究各種失敗。所以我經常出入那些死掉的世界，去研究那些文明到底是怎麼滅亡的，去尋找他們留下的教訓。」
姜歸源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直到有一天，我在探索中接觸到了一個神秘任務。那個任務的提示非常奇怪，系統並沒有告訴我任務的具體目標，只是提示——【接受此任務，你將獲得幫助華夏文明延續未來的契機】。」
「對我來說，這種任務是無法拒絕的，我沒有絲毫猶豫接下了。隨後，我被傳送進了一個極其龐大的世界，那是一個純粹的機械生命的世界。」
「那個世界，存在著兩派高度發達的機械生命。他們在那裡打仗，瘋狂地打仗，沒有任何和解的餘地。根據我找到的底層數據記錄，他們已經打了千萬年。」
「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整個世界被拖入了一種永無止境的戰爭泥潭。」
姜歸源睜開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心悸，「但慶幸的是，那系統沒有要求我去加入這場戰爭。我的任務只是學習。」
「找到各種機會，去學習他們的技術。」姜歸源那乾癟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這對我來說，太專業對口了。哪怕那個任務，只維持了短短的半個月時間。」
「就這半個月，我不眠不休，把無數的機械圖紙、能量公式、構建方案，死死地刻在了我的腦子裡。可以說，那半個月，我一個人，吞下了一個高等機械文明近乎小半的科技樹！」
「我受益良多啊，我甚至覺得，有了這些，華夏哪怕脫離地球，我們也能建成最完美的太空避難所。」
姜歸源深吸了一口氣，他突然轉過頭，「但是，當半個月的時間一到，我並沒有被傳送回藍星。而是被直接傳送到了天命神殿。」
林易的瞳孔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身體瞬間緊繃。
天命神殿！
「那座大殿裡，站著一個特殊的存在。」
姜歸源並沒有注意到林易的異常，他繼續用一種敬畏的語氣說道，「他沒有常規意義上的五官，臉上好像跟星空一般。他就那樣高高在上看著我。」
大司命！
林易的思緒開始飛速運轉，他的耳邊，再次迴響起了在那個星河空間裡，那位大司命對他所說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在你危險的時候，我的立場，會轉變成你的立場。」
林易的呼吸不自覺地開始加重，也就是說，姜歸源到這方世界可能是大司命的算計！
把姜歸源這個華夏專門負責文明延續的長老，提前送到這個廢土世界，送到這個林易的專屬試煉場地里！
難道，這就是大司命所說的「改變立場」的結果？！
林易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腦門，大司命在他們對話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在這場針對林易的死局中，給予林易幫助！
林易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種跨越了時空長河的落子，當真是恐怖！
這就是大佬的博弈方式嗎？
林易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他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沒有去打斷姜歸源的回憶。
他只是給了姜歸源一個沉穩的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姜歸源完全沉浸在自己漫長的回憶中，他現在滿腦子的話要傾訴出來，並未察覺林易內心的驚濤駭浪。
「那個存在告訴我，華夏的未來，需要我的幫助。但這份幫助，不是在藍星，而是在另一個時空。」
姜歸源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然後，他甚至沒有給我提問的機會，他只是輕輕揮了揮那寬大的衣袖，我就掉進了這個該死的世界。」
「我來到了這裡。說實話，剛落地的時候，我雖然震驚但我一點都不慌。甚至，我還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演練場。」
他用盡力氣，拍了拍自己那已經瘦得如同骷髏般的胸口。
「因為我的隱藏職業極其特殊，我是華夏唯一的『空間倉庫管理員』。」
說到這裡，姜歸源那雙渾濁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曾經的驕傲。
「我自身就是一個巨大倉庫，同時作為管理員，我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存放在裡面的物資。你根本不知道我來之前裝了多少東西！」
「為了防備藍星隨時可能到來的末日，我的倉庫里，帶著華夏傾盡舉國之力為我準備的海量資源！那裡有糧食、有種子、甚至還有基因庫，有無數基礎機械設備！」
「如果藍星真的不在了，我，姜歸源，就是華夏重新崛起的最大底氣！」
然而，這份屬於長老的驕傲僅僅維持了幾秒鐘，便如潮水般褪去。
「我以為我可以輕鬆地在這裡建立一個據點，但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這個世界……有毒。」
「那種可怕的紅色毒素，瀰漫在空氣的每一個角落，它跨越了碳基生命和矽基生命的界限。在這個世界，只要被那種紅霧污染，不管是人類還是機械，都會得一種病，瘋魔症。」
「我親眼看到，機械生命像野獸一樣瘋狂地互相撕咬，我也親眼看到，倖存的人類互相啃食血肉。外面，到處都是瘋子，那是一個純粹的地獄。」
「意識到危險後，我立刻給自己建造了第一個安全基地。這也得益於我在那個機械文明學到的基建技術。我製造了小型的能量護盾，搭建了空氣過濾循環系統。」
「倉庫里的資源，給了我無窮的底氣。我躲在堡壘里，我成了一個安全的旁觀者。我通過監控，觀察著外界的殺戮。」
「好在這個世界，並沒有高等級的戰力存活。那些瘋魔的機械和人類，雖然狂暴，但力量是有上限的。」
「降臨到這個世界的第五年，那些巨大的機械生命就死得差不多了。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一台還能獨立思考的矽基生命。」
「至於人類，我在降臨的第一年，就開始嘗試救助他們了。人類存活下來的極少，但依然有。」
「那時候，我決定做點什麼。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滅絕，文明延續的本能驅使著我走出堡壘。」
姜歸源猛地抬起頭，他看著林易，原本渾濁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銳利，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智者鐵血統治的時代。
「我利用機械知識，做了幾個備用的地下基地。我穿上機甲去茫茫廢土上，收容那些存活下來的人類。」
「可是，畢竟是末世啊……」
姜歸源發出一聲感慨，「好人是活不長，那些能活下來的人，多半早就不能稱之為人了。」
「我救了他們，他們開始覬覦我的倉庫，覬覦我的機甲。」
「於是，我開始篩選……該殺的全殺了。」
「再後來，我的基地需要擴大，我的研究和建設需要大量的人手。我開始教他們使用技術，我教他們如何操控機甲。」
姜歸源搖了搖頭，「期間發生了很多次大規模的叛亂，隨著人數的增多，總有野心家冒出來。他們覺得只要殺了我，他們就能成為這個廢土世界的神。」
「他們以為趁我脫下機甲休息的時候，穿上我教他們製造的機甲，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我。」
「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玩家，什麼叫屬性碾壓。我當時，可是一個擁有八十級恐怖屬性的玩家！在這個沒有魔法的廢土上，我就是神！」
姜歸源的語氣極其平淡，雖然沒有描述具體情況，但是那種鎮壓的畫面已經有很具象了。
他說得累了，又換了一個姿勢，整個人顯得極其疲憊。
「到了中期，局勢終於穩定了。我開始全面培養他們，大力發展科技，我讓他們組建收集小隊，去廢墟里挖掘有用的機械零件。我指揮他們在地底深處挖掘，瘋狂地擴建生存空間。」
「終於，經過無數人的犧牲，我們在這地底深處，做出了一個完美的環境。空氣不再有毒，溫度適宜。那一刻，我打開了我空間倉庫，拿出了來自藍星的種子。我在地下開闢農田，利用生物技術開始養殖。」
說到這，姜歸源的眼中那是一種造物主般的璀璨光芒。
「四十年！林易！我用了整整四十年的時間，在廢土之下，做出了一個擁有完整生態循環鏈的生態環境！就像你剛才在外面一路走來看到的那樣，有光，有水，有糧食！」
「那些存活下來的人類，獲得了真正的安全。他們不再挨餓，他們的後代不再因為輻射而畸變。」
姜歸源笑了，他笑得極其開心，極其純粹。
「解決了溫飽，接下來，我開始抓教育。我必須發展知識傳承。」
「我親自去教那些孩子寫字，我把我們的知識一點一點地灌輸給這個異世界的遺民。」
「有了文化和希望，人才開始井噴式的爆發。我們自己培養出了各種工程師，各種醫生。有了安定的環境，人口開始瘋狂回升，現在已經回升到了二十萬！」
姜歸源激動得張開雙臂，儘管他的雙臂瘦弱得可憐，但那一刻，他仿佛在擁抱著屬於他的整個國家。
「林易，你看！我拯救了一個瀕死的世界。我在這片廢土上，硬生生創造了一個屬於華夏的文明！」
然而，這種激昂的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
他的雙臂緩緩落下，無力地垂在床沿邊，激昂的情緒不斷消耗著他那為數不多的壽命。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也徹底迷茫了。」
姜歸源直勾勾地看著林易，眼神中透著一種無助，他像一個在黑夜中迷路了整整六十年的孩子。
「我每天都在問自己，這裡的任務，我所做的這一切，跟藍星的華夏，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被困在這裡六十年，我無法下線，我也沒有任何外界的消息。我每天晚上看著那人工模擬的星空，我都在想，外面的華夏是不是已經沒了？藍星是不是已經毀滅了？我是不是已經被華夏遺忘了？我是不是，要把這裡，變成宇宙中最後一個新的華夏？」
「到了後期，為了穩固統治和傳承，我把華夏的『姜』這個姓氏，作為榮譽，賜給了那些學習最刻苦、品德最優異的人。我讓他們替我去管理這座龐大的城市，因為我發現，我快不行了。」
「越到後期，我越迷茫，我也肉眼可見地變得越老。」
他抬起那隻枯樹枝般的手，在林易面前晃了晃。
「我的自然壽命快到了，我今年，已經一百一十六歲了。」
「如果我還是玩家角色，區區一百多歲根本不算什麼，八十級的體質足夠我活很多年。但是在這六十年裡，越到後期，我驚恐地發現，我的身體發生了改變。」
姜歸源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我的數據模板徹底失效了，我的虛擬面板也消失了，我的屬性全部變成了灰色。我無法再從空間倉庫里拿出任何物資，我又變成了一個凡人。」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的壽命，真的要到頭了。」
「最近這五年，我靠著這群被我培養出來的醫生，靠著我教給他們的維生設備，每天注射大量的營養液，強行吊著這一口氣。其實活著每一秒都是折磨，但我不想死，我也不敢死。」
「我還在等。」
「我每天都在心裡祈求華夏先賢，祈求列祖列宗，我希望華夏能來人。我希望有人到我面前，親口告訴我一句，藍星還在，華夏還在。」
「我等了很久很久……」
說到這裡，姜歸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十年前，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東西，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外來客。」
林易眉頭一挑，敏銳地抓住了重點：「是玩家？」
「不是。」姜歸源極其肯定地搖頭，「那東西甚至連人都不是，它降落的時候帶著綠色的邪火，那是一個由純粹的怪物。」
「那是一場災難，希望城差點覆滅。最後，我們付出了兩千多名精銳機甲戰士的生命代價，才把它硬生生燒成了灰。」
「那次之後，我徹底陷入了絕望。我以為，那是《天命》系統開始清理這個世界的信號。我準備放棄了，因為我這副殘軀也活不到下一次災難降臨了。」
姜歸源仰起頭，呆呆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我真的以為，再也不會有藍星的人來了。」
突然，他猛地轉過頭，這一刻，他眼裡爆發出了一種近乎迴光返照般的光彩！
「但我做夢都沒想到。今天，希望城的警報再次響起，又有人來了。而且，護衛隊的報告說，來的是一個人型生物，一個沒有受到任何輻射污染的人類！」
「我知道，我最後的希望來了，如果不是，那我也可以去死了。」
「我更沒想到，推開這扇門的，居然是你！是你來了，林易！」
「你還活著，你還是那樣年輕，這說明你在藍星活得很好！藍星還在！華夏還在啊！」
姜歸源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腔里整整六十年的濁氣，他松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徹底癱軟在醫療床的靠背上。
隨著這口氣的呼出，他身體裡那股一直強撐著他的精氣神，瞬間開始潰散。
他太老了，作為一個凡人的身體，他已經走到了極限。
如果不是林易的治療，他連最後的話語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林易站在他面前。他的執念，徹底放下了。
他覺得，自己能夠把這六十年的孤獨完完整整地講給戰友聽，自己這一生，就算功德圓滿了。
雖然關於這個世界的某些終極秘密還沒有講完，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該離開了。
「林易……」姜歸源的聲音細若遊絲，幾乎微不可察，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我……到時候了……還有很多……」
林易看著漸漸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姜歸源。
這個時候，姜歸源是真正的要壽終正寢，他的壽命已經徹底耗盡，治療加淨化也絕對無法拯救一個自然壽命走到盡頭的人。
但，林易是誰？
林易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就這麼憋屈地死在自己的面前？
絕無可能！
「把眼睛睜開，繼續說。」
「這次，你可是真成了我破局的救星啊！」
【人族薪火】，俺尋思，啟動！
林易的思維快速運轉：壽命耗盡？那就給他改寫壽命！身體衰老？那就讓他越老越強！
一個新的輔助天賦概念，在林易的腦海中快速成型！
【老而彌堅：規則反轉，歲月不敗。賦予目標該天賦後，目標所經歷的每一寸歲月都將轉化為純粹的生命力，越老則越強壯！並且讓天賦擁有者的肉體活性，瞬間年輕80歲！】
一個念頭，就成了！
林易的掌心燃起了一團充滿著無盡生機的金色火焰，對準姜歸源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口，狠狠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金色的火焰在接觸到姜歸源身體的瞬間，瞬間衝進了他乾枯的胸口。
下一秒，刺目的金光，從姜歸源的體內爆發而出！
原本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姜歸源，猛地睜開了雙眼。
「啊——！」
姜歸源猛地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此刻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開始揉捏，撕裂，然後又開始重組。
那團金色的火焰在他體內瘋狂地遊走，這股力量，強行向這具軀體注入了龐大的恐怖生命力！
即便姜歸源在這個世界失去了《天命》的數據模板，即便他早已經退化成了一個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凡人，但在【人族薪火】這種概念級能力面前，眾生平等！
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姜歸源臉上那老年斑開始大片大片地剝落。
他那原本乾癟的皮膚，就像是被強行充入了氣體，開始膨脹起來！
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劇烈爆響，他那原本佝僂萎縮的身軀，被拉直拔高。
姜歸源痛苦地在病床上翻滾、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肉眼可見的濃烈白霧！
這場逆轉生死的造化，僅僅只持續了兩分鐘。
林易早就收回了手，滿意地看著病床上那個已經徹底蛻變的「老人」。
此時此刻的病床上，哪裡還有什麼老態龍鍾、半隻腳踏進棺材的瀕死老頭？
出現在林易面前的，是一個面容剛毅如刀削斧鑿、劍眉星目、滿頭黑髮如瀑的中年男人！
姜歸源愣愣地半躺在床上，他停下了抽搐，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年輕，有力！
他感受到了力量，那種澎湃的的純粹肉體力量！
這是久違的力量，這是巔峰的力量！
姜歸源一把扯掉身的維生管線，他不敢置信地用雙手瘋狂地摸著自己的臉龐。
他猛地轉過頭，金屬牆面的反光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現在的模樣。
這是他三十六的模樣，這是他生命最值壯年的模樣！
「這……這他媽都能活過來？！我返老還童了？！」
姜歸源看著金屬牆面里的自己，眼眶瞬間紅了，「林易啊，時隔六十年，你又給我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