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5章 朕真的錯了。
自古以來，皇帝都是權力的巔峰，所以一直以來很少有人會直接冒著殺頭的風險說皇帝錯了。
歷朝歷代說皇帝錯的人，不管結局如何也都會被記載到史冊當中。
而能夠主動意識到自己錯誤的皇帝卻是少之又少，因為他們是皇帝，多年來的身份地位還有上位者帶來的優越感讓他們覺得自己永遠都是對的。
再加上輕易沒有人敢反駁，導致這種自我感覺良好越來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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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無完人，沒有人不會犯錯，即便是聖人也一樣。
其實李世民還算是明君，從歷史上來看，他不止一次聽從大臣們的意見，改變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看上去是一個能夠聽得進去意見的好皇帝。
但多年來與其接觸的李慎知道，自己老爹是一個十分自負的人。
他從來都不會認為自己錯了，那些改變自己想法的事情不是因為他認為錯才改變，而是因為大臣們都反對才改變。
一直以來他都對自己的皇位來歷耿耿於懷，為了消除那件事的影響，他儘量配合演繹成一個世人眼中完美的皇帝。
以此來增加自己的名望。
在李慎看來，自己老爹要是一個能夠認知錯誤的人，那就沒有玄武門這件事發生。
能夠做出玄武門之變那種事，還能在皇位上穩坐江山二十多年，能讓征服大半個亞洲被尊從為天可汗的男人，他是不會主動承認自己錯的。
這樣的人，心志堅定，做事果決，即便是錯，他也定會一錯到底，並且證明自己其實沒有錯。
他一心攻打高句麗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當李世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慎和李承乾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慎腦海中頓時開始計算得失，這句話自己到底應該如何回答。
若是回答不好，很有可能會降低在老爹心中的地位，甚至於失寵。
說是，那就是承認了老爹錯了，自己便是站到了老爹對立面，變成了不理解老爹。
可要是說不是，那就違背了李慎自己的本心，和他剛剛說的話背道而馳，會被認為趨炎附勢阿諛奉承。
李承乾看著李慎有些緊張，用眼神提醒，你可要好好回答，弄不好會給老爹造成心理負擔。
「那個.....阿耶你覺得這茶如何？」李慎起身給李世民倒了一杯茶，想要轉移話題，這是他的慣用手段。
只不過李世民卻不在上當：
「老十，回答朕，你是不是覺得朕錯了，朕辜負了那個譯人。」
看到自己老爹那眼神，李慎思來想去，最終搖了搖頭：
「阿耶有沒有錯我也不知道。
阿耶，或許是我們的身份不同，所以看待事情的本質也有所不同吧。
我可能目光比較短淺，我只是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
不過阿耶也知道我不懂政事，更加不懂官場。
阿耶是皇帝，站得高望得遠，也可能是為朝廷大局考慮。」
李慎到底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還是為自己老爹辯解了一下。
中國古話，法理不外乎人情，李慎懂得律法，但不懂得政治。
自己老爹是皇帝，站的角度不同，看待事情自然也各不相同，就算是百度詞條裡面搜索李世民，第一個註解寫的也是政治家。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李慎說完，李世民臉上的表情變得輕鬆了一些。
剛才他的臉上不是氣憤，而是一種言語上說不出來的表情，他很擔心自己真的錯了，年過半百，已經老矣。
眼看就要退位，這個時候他最怕辦錯事，害怕給自己的生涯增點污點。
當李慎說出那譯人如何如何可憐，李世民心裡突然有了一種負罪感。
李慎其實說的沒錯，他念舊情憐憫褚遂良，可被褚遂良迫害的譯人呢？誰又去可憐他。
「回阿耶，而說的是心裡話，雖然我對褚遂良的判罰很不滿意，但這或許阿耶站在全局的角度才如此處理。
我只是對那譯人比較同情罷了。」李慎點了點頭。
「高明你覺得呢。」李世民又看向李承乾。
「阿耶自有阿耶的用意，兒並沒有任何意見。」李承乾行禮答道。
看來自己老爹是真的老了，要是以前絕不會在乎這些，很明顯自己老爹知道自己錯了。
「唉~~~這件事的確是朕辦的有些不妥，對褚遂良動了惻隱之心。畢竟他做黃門侍郎多年，先前又是起居郎，伴隨朕身邊多年。
一直以來褚遂良也算是有才華之人，辦事穩妥。
朕這次正如老十所言念及舊情，卻忘了那譯人。」
李世民嘆息一聲。
「阿耶，褚遂良這可不是第一次犯錯了吧？想當年他身為起居郎便泄露宮中秘語，被罷了官職。
後來又由長孫無忌推薦重新啟賦做了黃門侍郎，前幾年他為了打擊政敵，在阿耶面前出言誣陷劉洎，想要置他於死地。
阿耶那次就念及舊情對其從輕發落，與這次一樣發出長安城。
一年多時間之後，他又是因為高季輔的推舉再次回到長安，官復原職繼續擔任黃門侍郎。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此人心胸狹隘，只因為擔心劉洎留在太子身邊，會得到重要，就如此誣陷，險些被冤枉至死。
阿耶還覺得此人是真的有大用之人麼？
而且，當時構陷劉洎的人是他，可背後是否有他人指使或是給他出謀劃策卻不得而知了。
阿耶別忘了，他可是長孫無忌一黨的。」
李慎一通長篇大論下來，覺得口渴，端起茶杯喝了幾口。
他雖然不關注朝堂，可褚遂良的這幾件事他都知道，甚至還是見證者，泄露宮中秘語他就聽王玄策說過。
陷害劉洎也是他出的面化解，還有這次的事情，更是他親自出手將褚遂良拉了下來。
他沒有說的那麼直白，只是給了一個提示，褚遂良是長孫無忌一派。
當初劉洎可是支持魏王李泰的，後來李承乾勢大，魏王沒有了機會，劉洎被李世民派到李承乾身邊輔佐。
當時的劉洎可是在門下省有實權，而褚遂良等人也被派到李承乾身邊，這樣一來本來的政敵相與自然是要有一場搏殺。
政治本來就是赤裸裸的血腥，成王敗寇，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名留青史。
這也是李慎為什麼不入朝堂的原因，他只是有一些小聰明而已，與朝中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大鱷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李慎可以在朝堂外與之周旋，可要是入了朝堂那就是人家的天下。
劉洎就是最好的證明，若是沒有李慎後來出手，這個宰相級別的人物，就會因為褚遂良一句話含冤而死。
而這件事的背後，倒是褚遂良自己，還是有人受益，又或者是整個派系一同發力，那就不得而知。
（我真瘦了五斤，我的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