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power is power(1萬,求月票!)
第357章 power is power(1萬,求月票!)
頂層包廂里的燈光調得很暗。
老奧古斯特背對著落地窗站著,手機貼在耳朵上。穹頂球場的燈光從他身後的玻璃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包廂對面的牆上。
電話那端是剛剛接到奧古斯特的醫生。
「先生,現在的初步影像學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脊椎出現了輕微骨裂。」
老奧古斯特太陽穴旁邊的那根青筋跳了兩下。
「胸椎的骨裂只是表象,目前我們最擔心的是頸椎區域。」
「頸椎可能有問題,常規的片子無法看清神經受損的深度,還需要安排他進行進一步的高精度核磁共振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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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奧古斯特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
「還能站起來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
醫生在這幾秒里大概斟酌了七八種措辭方式,最後選了最安全的那一種。
「在目前這種狀態下,一切都是未知的。」
醫生停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往下說。
「不過奧古斯特的身體素質向來是非常強大的,常年的高強度訓練讓他的肌肉群遠超常人————」
「現代醫學每天都在進步————」
「行了。」
老奧古斯特打斷了他。
醫生的車軲轆話在電話那端戛然而止。
「核磁共振什麼時候能做?」
「醫院那邊已經在準備了。最快今晚,最遲明天上午。」
「今晚。」
「是,先生。我去協調。」
「別協調了,我讓人直接打給院長,你在那邊等著就行。」
「————是,先生。」
老奧古斯特掛了電話。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每一次吸氣的時候胸腔裡面都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感覺。
那是他的長子。
小奧古斯特十分鐘之前還站在球場上。
現在躺在醫院的急診室裡面,胸椎骨裂,頸椎有陰影,還不知道能不能站起來。
老奧古斯特的左手慢慢摸到了自己的胸口。
左胸的位置,有種發緊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包廂里另一端的沙發上,女人開口了。
「把電話放下吧。」
老奧古斯特沒有轉身。
「你現在聊任何事情都沒什麼意義。」
老奧古斯特從落地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女人的輪廓。
芙拉休斯頓坐在純黑真皮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指尖輕輕摩挲著水晶酒杯的邊緣。
老奧古斯特轉過身來了。
他看著芙拉。眼睛裡面有一種翻湧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東西。嘴唇抖了一下,聲音從胸腔裡面往外頂。
「這是我的長子!」
「你這個女人懂什麼叫長子?」
芙拉端著酒杯的手沒有動。
她的表情也沒有動。
只是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之後出於禮貌給了一點反應。
「有些家族呢。」她的聲音不緊不慢。
「把血脈的延續豪賭在一個精子和卵子的隨機結合上,固執地認為第一個從娘胎里爬出來的男性就理所當然地擁有掌控帝國的智慧。」
「這種家族在歷史長河裡面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她看著老奧古斯特的眼睛。
「冒個泡,然後沒了。」
老奧古斯特的臉上的肌肉繃成了一塊鐵板,他往前走了半步。
「我沒見過幾個讓女人當權的家族能長久。
「7
芙拉的嘴角往上勾了勾。
「那你現在見識到了。」
她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我祖母,姑姑,我。」
她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
「休斯頓家族三代人,每一代的實際掌權人都是女人。」
「我們的地基打得比你們這些靠著所謂長子繼承制的草台班子要穩固得多。你們奧古斯特家族在雪城確實可以呼風喚雨,但離開這片鄉下地方呢?」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老奧古斯特的臉上移開,看向了落地窗外面穹頂球場的燈光。然後又收回來,重新落在老奧古斯特臉上。
「你們到現在為止,連紐約市的無人機屏蔽裝置都買不到。」
老奧古斯特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芙拉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還不知道是誰讓你們買不到嗎?
66
她挑釁地看著他,把這句足以擊碎老奧古斯特所有驕傲的話語,輕飄飄地送進了他的耳朵里。
「嗯?牛逼的長子家族?
66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鐘。
芙拉—休斯頓坐在沙發上,看著老奧古斯特的樣子。
她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平靜,得體,甚至帶著一絲適度的關切。
但她的心裡已經翻了無數個白眼了。
長子家族,真可笑。
這種把龐大的商業帝國和無數人的飯碗,寄托在一個只會依靠下半身思考,在高中聯賽里連別人一個回合都撐不住的廢物身上的封建餘孽。
根本不配在這張真正的權力牌桌上擁有席位。
芙拉—休斯頓能走進老奧古斯特這個包廂,只有一個原因。
林萬盛又給了她驚喜。
就在第二節的比賽還在進行的時候,泰坦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在兄弟會隊的主場,在四萬多人的穹頂球場裡面。
把比分咬了回來。
芙拉坐在自己的包廂里看到比分反超的那一刻,拿起了手機。
打給了李銘宇,唐人街出來的,李傑身後的軍師,華人社區裡面真正做決策的那個人。
電話接通之後,兩個人沒有寒暄。
芙拉開門見山。
——
——
「我看了上半場。你們那個四分衛很有意思。」
李銘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鐘。
「休斯頓女士,感謝你的關注。」
「大家時間都有限,我直接說吧。」芙拉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有一個提案。你有三分鐘的時間考慮。」
「請說。」
「在這一輪競選中,李傑會得到我的全面支持。」
「資金,媒體資源,選區動員,全部。」
芙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電話那端的李銘宇知道這句話的重量。
芙拉—休斯頓的「全面支持」意味著什麼,在紐約的政治圈子裡不需要任何人解釋。
「條件。」
李銘宇沒有用疑問句。
「第一,如果林萬盛的隊伍今天贏了。從今天開始,在接下來的每一次公開場合,林萬盛和他的隊伍的球員,胸前必須掛我芙拉—休斯頓競選團隊的徽章。」
「第二,你們給我的競選資金投入,不低於李傑整體競選資金的百分之七十。」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這意味著唐人街那些隱秘的資金流,絕大部分都要成為芙拉休斯頓在政治角斗場上衝鋒陷陣的彈藥。
甚至李傑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芙拉休斯頓一個用來吸納特定族裔資金的政治白手套。
李銘宇的聲音依然沒有變化。
「第三呢?」
「第三..
「7
芙拉站起來,走到了包廂的落地窗前面。穹頂球場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
「如果他們贏了,冠軍頒獎儀式上會有一個發表感言的環節。」
「林萬盛上台之後,要隆重介紹我。」
她把「隆重」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不是提一句名字那種。是隆重介紹。在全美直播的鏡頭前面,在幾百萬觀眾面前,讓所有人知道芙拉—休斯頓跟這支球隊站在一起。」
她要林萬盛在他高中生涯最輝煌的頂點,親口說出自己的名字,把她塑造成一直默默支持平民夢想、推動社會公平的偉大政治家。
電話那端沉默了大概五秒鐘,李銘宇給出了答案。
他能在這個林萬盛正在場上拼命,完全不在場的時候,甚至連一個眼神確認都沒有,就直接替他答應這種把球隊的榮譽徹底政治化、徹底出賣給權貴階層的事情。
是因為他們兩人在這之前就已經達成了絕對的共識。
這個共識不是某一天坐下來談出來的,是在唐人街的無數個深夜裡面,在李傑的競選辦公室後面的那間小會議室裡面,一杯一杯的茶水喝出來的。
華人在這個叢林社會裡面,必須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資源。
什麼體育精神,什麼純粹的熱愛,這些都是給那些吃飽穿暖的白人中產階級準備的童話故事。
對於他們這些處於社會邊緣,時刻面臨著生存危機的族裔來說。
要在被真正的捕食者盯上,在被打壓之前。
迅速地,不擇手段地成長起來,把自己的根須深深地扎進這個國家的政治泥土裡。
這是李銘宇當上話事人之後定下的生存策略。
如果林萬盛贏了,如果他站在領獎台上,如果他的胸前只有泰坦隊的隊徽,沒有任何政治符號,那麼這個故事在明天早上就會被下一條新聞覆蓋掉。
後天就沒有人記得了。
沒有政治資源的庇護,他也只不過是一塊稍微大一點、肉質稍微肥美一點的魚腩而已。
在這個資本與權力高度綁定的國家裡,一個光靠打球賺取工資的體育明星,面對真正的國家機器和資本財閥,脆弱得就像一張浸水的衛生紙。
你今天憑藉身體天賦和商業代言賺進多少錢,明天那些坐在華盛頓或者華爾街高層辦公室里的老爺們,就會有無數種辦法讓你合法地吐出來多少錢。
稅務審查,反壟斷調查,隱秘的黑公關,甚至直接修改行業規則。
如果自己身後沒有強有力的政客作為支撐點。
美利堅的政客們就可以不要臉到隨便找一個荒謬的理由。
然後堂而皇之地開始對著媒體宣稱,為了國家安全,或者為了什麼狗屁的社會公平,要沒收這些缺乏保護的族裔所積累的一切財產。
法律上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
但這個信號釋放出去之後,所有跟你做生意的人都會接到電話。
電話里不會說什麼,只會問一句,你確定還要跟他合作嗎?
緊接著,你就完了。
不是法律殺死了你,是信號殺死了你。
所以李銘宇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五秒鐘之後,給出了答案。
「可以。」
「三個條件全部接受?」
「全部接受。但我有一個附加要求。」
芙拉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說。」
「如果他們輸了呢?」
芙拉沉默了一秒,「你想怎麼樣?」
「輸了的話,第一和第三條自動作廢,沒有冠軍儀式,沒有公開場合。
「可以。」
「不過,想得到我的完全背書,第二條不變,百分之七十,贏也好輸也好,競選資金的承諾不能跟比賽結果掛鉤。」
「政治投資不是賭球。」
李銘宇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休斯頓女士。」
「嗯?」
「你的祖母和姑姑一定很為你驕傲。」
芙拉沒有接這句話。
「你會總覺得給我政治投資。」
「是你這輩子做過最聰明的決定。」
「我的盟友。」
芙拉從自己的包廂里走了出來,站在了老奧古斯特包廂的門口。
李銘宇答應了她的條件,芙拉—休斯頓和唐人街的華人社區達成了政治聯盟。
所以,芙拉已經開始為這個剛剛成為只有五分鐘的聯盟做第一件事了。
芙拉坐在奧古斯特的包廂里,看著他按著心臟的樣子。
臉上浮出了一絲適度的關切。
「好了。」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輕柔起來。
「我的老朋友。」
老奧古斯特盯著芙拉,眼角的皺紋裡面有一種疲憊和警惕交織在一起的東西。
「你別叫我老朋友,你來我這裡不會是為了安慰我。」
芙拉微微笑了一下。
——
——
「你說得對。我不是來安慰你的。」
「但我可以先說兩句你不愛聽但必須聽的話。」
「所謂的長子,其實也只不過是以前科技不發達的時候留下來的執念。」
芙拉的聲音不緊不慢。
「以現在的醫療條件,以你們奧古斯特家族所擁有的財富。」
「你想要多少兒子,不管你是要冷凍精子,還是要代孕,甚至你要親自去挑選最頂級的基因庫組合。」
「這也只不過就是你開一張支票,吩咐下去的一句話的事情。」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奧古斯特那雙渾濁且充滿痛苦的眼睛。
「眼光放長遠一點,奧古斯特。」
「別為了一個殘廢的試驗品在這裡氣壞了身子。心情氣和一點,按時吃你那些昂貴的保養藥丸,你肯定還能活個五十年。」
「到那個時候,別說長子了,你重新培養的長孫都能最少二十歲了。你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捏造一個新的繼承人。」
老奧古斯特被她這番話,刺激得胸口再次劇烈起伏。
「你在教我怎麼做家長?」
「我在教你怎麼算帳。」芙拉看著他。
「你現在為一個十九歲的孩子把自己的心臟搞出問題,值得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芙拉?」
芙拉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搭在了膝蓋上。
「我來這裡就一件事。」
老奧古斯特盯著她。
「我知道你的公司想進軍紐約。」
老奧古斯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智慧城市基礎設施改造,紐約市政府下個季度要開的標。」
「你的人已經在準備投標材料了,對嗎?」
老奧古斯特沒有回答。
芙拉把手掌攤開了一下,做了一個很隨意的手勢。
「贊助我的PAC(政治行動委員會),你就可以得到這張門票。」
「紐約的供應商不會再給你出么蛾子。投標的時候不會再有人在審批流程上卡你。」
「你進紐約的路,我幫你掃乾淨。」
老奧古斯特的嘴唇動了一下。
「條件呢?」
「條件很簡單。」
「我知道雪城是你的地盤,你在這個城市經營了幾十年,每一塊地磚底下都有你的管子。」
「我尊重這一點。」
她停了一下。
「我希望今天的比賽,在一定意義上,是公平的。」
老奧古斯特的眉毛皺了一下。
「什麼意思?」
芙拉—休斯頓看著老奧古斯特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輕輕笑了笑。
「你在名單之外準備的那些人。」
老奧古斯特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幾個你從州外借來的大學聯盟球員。」
「雖然名字沒有在今天的大名單里,可是我知道,他們就在球場外面的大巴車裡坐著。」
老奧古斯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你怎麼知道的?」
芙拉休斯頓有些無趣地擺了擺手,將手裡空了的酒杯隨手扔在地毯上。
「你們這些有錢人啊,總覺得金錢可以凌駕於權力。」
「總覺得只要有錢,就可以讓裁判閉眼,讓聯盟閉嘴,讓大學球員在高中比賽裡面上場。」
「總覺得規則是給窮人寫的,有錢人只需要找一個足夠貴的律師就可以繞過去。」
芙拉走到了老奧古斯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她抬起頭,看著老奧古斯特的眼睛。
「但是不管在什麼國家,不管在什麼時代,不管你的銀行帳戶上有多少個零。」
她的聲音放低了。
」Power.」
她停了一下。
「Is.」
」Power.」
(權力才是權力。)
芙拉從老奧古斯特的包廂里走出來的時候,她的競選經理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她走到自己的包廂門口,推門進去。
——
——————————————
芙拉的包廂比老奧古斯特的小一號,布置更加簡潔。
一張沙發,一張茶几,一個小型的吧檯,吧檯上面擺著三瓶酒和幾個水晶杯。
芙拉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競選經理站在沙發旁邊,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嘴唇動了兩下。
終於開口。
「既然小奧古斯特已經這麼嚴重了,兄弟會隊輸不輸,贏不贏,對老奧古斯特還有什麼意義?」
「為什麼你會覺得他還會去動用給小奧古斯特留的後手?」
「兒子都進醫院了。」
芙拉把瓶蓋擰回去,把酒瓶放回架子上,端著酒杯轉過身來,靠在吧檯的邊緣上,看了競選經理一眼。
「你在政治這圈子玩久了。」
芙拉把杯子舉到嘴邊,抿了一口。
「像老奧古斯特這種人,家族傳承型的富人,跟我們不一樣。」
她把杯子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我們做決策的邏輯是往前看。這個項目還有沒有回報?沒有就止損。這個人還有沒有價值?沒有就切割。」
「但他們的腦子是往後看的。他們看的是過去已經投了多少。十年的培養,十幾萬的教練費,從四分衛轉到中線衛,從初中打到高中。他兒子的每一場比賽,每一次訓練,在他的帳本上都有記錄。」
「小奧古斯特進了醫院,在你看來,這筆投資已經歸零。」
「止損,撤出,換一個新的方向。但在老奧古斯特看來,歸零的原因是有人把他的投資砸了。是林萬盛和泰坦隊把他培養出來的長子撞進了醫院。」
「如果不反擊回去,這個損失就永遠掛在那裡。」
「不只是兒子的傷,是他的面子,更是他在雪城這個圈子裡的位置。」
芙拉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面。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如果不反擊回去,就會對他在雪城的所有敵人釋放出一個清晰的信號。」
球場上正在進行一次進攻。
泰坦隊的進攻線跟兄弟會隊的防守線撞在一起。
芙拉看著場上的動作,一個穿紅黃色球衣的外接手在接完球之後被兩個新上來的金色球衣替補同時撞倒在地上。
兩個替補的撞擊角度是交叉的,一個從左邊一個從右邊,像兩把鉗子合在一起夾住獵物。
外接手的身體在空中被撞得歪了一下,膝蓋先著地,緊接著整個人側翻倒在草皮上。
他沒有馬上站起來。
醫療人員從場邊跑出來。
芙拉盯著那個倒在草皮上的外接手,端著威士忌的手在窗前停了一下。
「誰都可以踩他一腳了。」
競選經理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焦慮變得更明顯。
他從沙發旁邊走到芙拉身後,壓低聲音。
「但是他們還是有很多打了藥打瘋了的人啊。你看場上那些新換上來的替補,每一個都是藥物催出來的怪物。」
「這幫人上場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撞人。」
「兄弟會隊現在大名單上還剩五十多個能打的人,泰坦隊這邊不到四十個。崴腳的崴腳,脫臼的脫臼,肋骨挫傷的,膝蓋扭傷的。」
「剛才那個外接手抬下去之後,他們的接球手就只剩下三個能用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急。
「這怎麼贏?」
芙拉沒有轉身。
她站在落地窗前面,看著場上的比賽。
林萬盛在開球之後接球後撤了三步,口袋在兩秒鐘之內就開始往裡塌。左邊的進攻線被撞開了一個縫隙,一個金色球衣的替補從縫隙里擠進來,朝著林萬盛沖。
林萬盛往右閃了一步,球從他的手裡甩出去。
一個短傳,球砸進丹尼的懷裡。
丹尼接球之後低頭往前鑽了兩碼,被兩個防守球員按在地上。
五碼。
第二次進攻。
林萬盛重新站到開球線後面。
羅德蹲在中鋒位置上開球,林萬盛接球,這一次他沒有後撤,直接橫嚮往右移了兩步,找了一個傳球角度,球從他的手裡飛出去,砸在凱文的手裡。
凱文接球之後跟盯防的角衛糾纏了一下,又往前掙了三碼。
八碼。
還差兩碼首攻。
GG結束之後兄弟會隊的解說席換了人。之前那個黑人搭檔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換下來,現在坐在解說席上的是兩個白人。
年紀大的那個推了一下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
「泰坦隊現在面臨第三檔兩碼的局面。」
「我必須指出,兄弟會隊的防守組在過去的這個節裡面展現出了出色的適應能力。」
「第一節被泰坦隊的傳球戰術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之後,防守組在第二節開始做出針對性的調整。」
「現在進入第三節,這種調整的效果已經很明顯。」
年輕的那個接過話,語速飛快。
「沒錯。泰坦隊現在每一次進攻推進的碼數都在下降。」
「現在第三節只有三碼左右。兄弟會隊的防守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泰坦隊的進攻空間壓縮到零。」
副演播室里,格林盯著屏幕。
他的耳麥里傳來穹頂音響里兄弟會隊解說的聲音,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屏幕上,林萬盛站在開球線後面準備第三次進攻。
格林的眼睛沒有看進攻陣型,沒有看防守站位。
他的眼睛盯著林萬盛的左手,感覺有一絲不對勁。
林萬盛雖然不是一個左撇子,但是長傳的時候很明顯更喜歡用左手。
弗蘭扭過頭看了格林一眼。
「大家仔細看林萬盛出手的時候球產生的旋轉。」
屏幕上,林萬盛開始第三次進攻。
羅德開球,球彈進林萬盛的手心。
他後撤兩步,左側的口袋已經在塌,一個金色球衣的替補從左邊衝進來。
林萬盛的身體往右閃了一步。
球從他的右手裡甩出去,手腕翻轉,指尖撥動球的縫線。
球在空中旋轉著飛出去,彈道低平,速度極快,砸進前方凱文的懷裡。
凱文接球,往前沖了三碼。
首攻。
開球線推進到中場。
格林的眉頭鬆了一點。
弗蘭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你看出來了吧?他左手不行了,所以他在用純右手傳球。但你看他剛才那個球的旋轉和彈道,跟他左手傳球的時候有區別嗎?」
格林把剛才那個傳球的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旋轉。彈道。速度。落點。
他的眉毛抬了一下。
「沒有區別。」
弗蘭點了一下頭。
「這個孩子是左右手都能傳球的。」
「而且不是那種左手能扔右手也能扔但精度差一截的水平。是真的沒有區別。」
「出手速度一樣,旋轉一樣,彈道一樣。」
弗蘭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你知道在NFL的歷史上,能做到左右手傳球完全沒有差別的四分衛有幾個?我解說了二十年的球,一個都沒見過。」
格林盯著屏幕上正在朝新的開球線跑過去的林萬盛。
他的左手還是垂在身體左側,手指伸直著,手腕微微偏著。
可是林萬盛跑過去的時候步伐很穩,身體的節奏沒有亂。
格林本想說點什麼,但麥克風是開著的。
他把想說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句專業的。
「各位觀眾,我們注意到林萬盛在第三節的傳球動作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似乎在更多地使用右手單獨完成傳球,左手的參與度比之前明顯降低。但從傳球的質量來看,這個變化並沒有影響到他的精準度和出手速度。」
弗蘭在旁邊接了一句。
「這說明林萬盛具備罕見的雙手傳球能力。左手受限之後他無縫切換到純右手傳球,而且傳球質量沒有任何下降。」
「這種能力在高中級別的四分衛裡面幾乎是聞所未聞的。」
兄弟會隊其實一直在偷聽副演播室在說什麼。
聽到這個誇讚,年輕解說沒忍住直接嗤笑了一聲,然後把他的發現分享給了在場的觀眾。
「對面的解說在分析泰坦隊四分衛的傳球動作。」
「我覺得分析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一個基本事實。比分是二十二比十六。兄弟會隊領先六分。」
「泰坦隊現在的人員損耗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程度。」
老的那個推了一下眼鏡。
「在目前他們的人員損耗和體能狀態下,泰坦隊能追回比分可以說是非常艱難的。」
頂層包廂里,芙拉站在落地窗前面看著場上的第三次進攻結束。
首攻。開球線推進到中場。
她看了一眼穹頂大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第三節,還剩三分鐘。
比分二十二比十六。
兄弟會隊在第三節開場的時候只用了四分鐘就打了一次達陣。
在她跟老奧古斯特聊天的那段時間裡,球場上又多了好幾個被抬下場的泰坦隊球員,無數面黃旗,以及兩次官方暫停。
泰坦隊在拿回球權之後從己方二十碼線開始進攻,磨了將近五分鐘才推到中場。
五分鐘推了三十碼。
平均每次進攻不到四碼。
競選經理站在她身後,臉上的焦慮已經快要溢出來。
芙拉端著威士忌看著場上林萬盛朝新的開球線跑過去的身影。
競選經理還在她身後顯得有些著急。「那我們不多做些什麼嗎?」
芙拉沒有轉身。
「我只能給他保證相對公平。」
她把威士忌杯舉到嘴邊,抿了一口。
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壁上的威士忌掛著一層薄薄的液膜,在穹頂的燈光下面閃了一下。
「這個世界上,可從來不存在絕對公平這一說。」
鮑勃教練站在場邊,兩隻手抱在胸前,盯著球場上正在列陣的進攻組。
林萬盛彎腰撐地的時候,左手合攏的速度又慢了半拍,有一個很短暫的停滯,像是在忍著什麼。
——
——
鮑勃教練的嘴抿了一下。
□令聲從球場上傳過來。
」Set!」
鮑勃教練的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到暫停卡的邊緣,猶豫了一下,手指在卡片上停了半秒。
」Hu————」
暫停卡從口袋裡抽出來,舉過頭頂。
「暫停!」
裁判的哨聲響了。
第二聲口令卡在嗓子裡,林萬盛從彎腰的姿勢上直起身來,轉頭看向場邊。進攻組從線上散開,往場邊走。
艾弗里是走得最慢的那個。
從槽接手的位置上站起來之後,他沒有馬上往場邊走,先在原地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腿還能不能動。
左肩膀整個耷拉下來,左臂垂在身體旁邊隨著走路的節奏晃蕩著,完全沒有力氣去控制它的擺動。
走到場邊長凳的時候腳步晃了一下,差點坐空。
旁邊的工作人員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坐穩。
坐下來之後上半身往右邊歪著,左肩膀垂得更低,左手搭在大腿上一動不動。
泰坦隊的醫療團隊在同一秒鐘全部衝上去。
隊醫提著醫療箱從長凳後面跑過來,蹲在艾弗裡面前。
助理隊醫瓷在後面,手裡拿著冰袋和繃帶。
體能教練從另一邊繞過來,手裡端著電解質飲料。
老烏醫也走過來,頭髮亍白的老頭,步子很穩,旁邊那些跑過來的隊醫和助理完亍是兩個節奏。
身後瓷著個擊出頭的年輕人,背著一個深綠色的帆布包,包的拉鏈開著,裡面露出幾個瓶瓶罐罐的邊緣。
所有醫療人員衝上去之後迅速分散開,各自認領了一個目標。
隊醫蹲在艾弗裡面前檢查他的左肩。
助理隊醫跑到李虧旁邊,李虧正坐在長凳上彎著腰,兩隻手按著右側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體能教練蹲在右護鋒面前,給他重新纏腳踝上已經鬆開的膠帶。
老烏醫徑直走到林萬盛面前。
林萬盛坐在長凳上,頭盔摘了擱在旁邊,左手搭在自己的左膝蓋上。
老中醫在他面前蹲下來,沒有說話,伸手握住林萬盛的左手腕,翻過來,兩根手指搭在脈搏的位置上按了一下。
然後順著左前臂往上摸,摸到肘關節的時候在彎曲的位置按了兩下,林萬盛的眉毛皺了一下。
手繼續往上,摸到左肩。
每按一個點都停一下,感受手指底下肌肉和關節的回饋。
按到第三個點的時候,林萬盛吸了一口氣。
老烏醫的手從肩膀上拿開,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沒有什廣變化。
「沒脫臼。筋拉傷了一點,關節裡面有點腫。」
說完往後看了一眼,朝身後背帆布包的徒弟抬了一下下巴。
「給他噴氯乙烷。」
徒弟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白色的噴罐,走到林萬盛左邊,把球衣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左肩的位置。
肩關節周圍的皮膚有點紅腫。
白色噴霧從罐口噴出來,嘶的一聲,霧氣在皮膚表面迅速散開。
林萬盛的身體繃了一下,左肩的肌肉因為突如其來的冰冷收縮了一瞬間,然後慢慢放藝。
冷意沿著肩關節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區域。
疼痛在三四秒之內退下去。
林萬盛活動了一下左手,比剛才好,手指合攏的速度姿右手差不多了。
老烏醫看著他活動完手指,點了一下頭,轉身往艾弗里那邊走過去。
鮑勃教練從場邊白線的位置走過來。
他蹲下來,一隻膝蓋跪在草皮上,臉跟林萬盛的臉差不多平。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說話的時候林萬盛能聞到他嘴裡嚼煙的味道。
「我讓喬文上吧。」
林萬盛的眼睛從自己的左手上移開,看向鮑勃教練。
「氯乙烷只能頂メ幾分鐘。」鮑勃教練的聲音壓得很低。
「メ幾分鐘之後疼痛會回來,比之前更疼。你現在下場,還能保住這條胳膊。」
林萬盛沒有說話。
「你才年級。」鮑勃教練盯著他的眼睛,「明年還有大學聯賽,運氣好,三年後你才能參加選秀。」
「咱們沒必要為了一場高烏比賽搭上職業生涯。」
「好嗎。」
林萬盛看著鮑勃教練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鐘。
「教練。」
「嗯?
「」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回來。」
鮑勃教練的眉毛動了一下。
「喬文上來扛不住的。」林萬盛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仫。
「他的傳球精度在有壓丐的情況下會掉一截,口袋塌了之後他的腳步不欠仫。」
「對面那些人會在三秒之內把他摁在地上,然後這場比賽就結束了。」
「那也不用你一個人扛。」
「我不是一個人。」
林萬盛的目光從鮑勃教練的臉上移開,掃過長凳上坐著的那些人。
繳德坐在長凳的另一端,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後背靠著長凳的靠背,兆著眼睛攢體丐。
凱文站在長凳旁邊,右手無意識地甩了兩下。
林萬盛的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鮑勃教練的臉上。
「教練,你在更衣室里說的話我都記得。」
「你說打橄欖球有三個階段。開心地玩,學會競爭,然後舊命。」
鮑勃教練沒有說話。
「你說不是所有人都能到第三階段。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舊命。」林萬盛的右手了一下拳頭。
「但我們不一樣。因為我們有一群值得為之舊命的兄弟。」
「所以,我不可以下場?」
鮑勃教練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的肩膀還能動。我的腿還能跑。」
「我的右手還能傳球。」
林萬盛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東西,像是火焰剛剛點燃時發出的啪聲。
「只要我還能站在場上,我就不會讓任何一個兄弟的血白流。
林萬盛拿起旁邊的頭盔。
「教練,你教我們怎廣打球,怎廣做人,怎廣站著挨打還能打回去。」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把頭盔扣在頭上,卡扣咔噠一聲扣死。
「我要給你,給泰坦隊,給長凳上每一個兄弟。」
「帶回來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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