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敢不敢再打一次那個戰術


  第358章 敢不敢再打一次那個戰術

  林萬盛從長凳上站起來朝球場跑的時候,艾弗里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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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來的過程很艱難。先是兩隻手撐在長凳的邊緣上,手臂發力,把上半身從長凳上撐起來。然後左腳踩在地上找重心,膝蓋抖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最後右腳跟上來,整個人才算勉強立住。

  光是站起來這一個動作就花了三四秒。

  林萬盛已經跑出去兩步,餘光掃到艾弗里的樣子,停下來,轉身跑回去。

  艾弗里正在往球場的方向走,左肩還是耷拉著,整個人走路的重心全偏在右半邊。左腳邁出去的時候踩得不實,腳踝在草皮上歪了一下,身體跟著晃了半圈。

  林萬盛跑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右肩。

  「哥們。」

  艾弗里抬頭看著他。面罩後面的眼睛有點紅,嘴唇咬著,整張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下場吧。」

  艾弗里的嘴微微張開。

  林萬盛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不急於一時。你先好好休息,行嗎?

  」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還按在艾弗里的右肩上。艾弗里盯著林萬盛的眼睛看了兩秒鐘,嘴裡的話嚼了兩遍沒說出來。

  氣突然就鬆懈下來。

  林萬盛把他往長凳的方向推了一下,艾弗里的腳步跟蹌著往回走了兩步,在長凳的邊緣上坐下來。隊醫馬上湊過來,手裡拿著冰袋往他的左肩上按。

  林萬盛轉過身準備往球場跑。

  一個人從長凳的另一端竄上來。

  「隊長,我保證聽話。」

  布萊恩的眼睛亮得有點過分。頭盔已經扣好,卡扣扣得死死的,兩隻手攥著拳頭,整個人從頭到腳散發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氣場。

  「讓我上可以嗎?」

  林萬盛看了他一眼。

  布萊恩打的是角衛。這整場比賽下來他在場上的任務就是盯著兄弟會隊的外接手跑,跟著跑,貼著跑。他盯的外接手身體類型偏靈巧,速度快但體重輕,對抗強度比不上線上那些兩百多磅的肉搏。所以布萊恩在場上幾乎沒有受什麼大傷,最多就是跑動中跟外接手撞了幾次肩膀,蹭了幾下。

  而且自從場上的氣氛開始變味之後,兄弟會隊的進攻組也很少往深區傳球。他們的口袋跟泰坦隊一樣兩三秒就會被打穿,四分衛留不出什麼時間讓接球手跑出距離。絕大部分進攻,兄弟會隊的四分衛拿到球之後直接把球塞給跑衛或者全衛,走短傳跑球路線,保守地一碼一碼往前磨。

  這意味著布萊恩在防守端的工作量大幅縮減。盯防的外接手跑不了深區路線,他不用全速衝刺三十碼去追人。體力保存得比場上大多數人都好。

  布萊恩站在林萬盛面前,眼睛亮著。

  他其實從來都不喜歡角衛這個位置。防守組的活對他來說太被動了。等著對面開球,等著對面跑路線,等著對面傳球,然後去追,去斷,去撲。所有的動作都是跟著對面的節奏走的。

  他喜歡進攻組。喜歡自己拿球往前沖的感覺。喜歡在防守球員的縫隙裡面左突右閃找空間的感覺。喜歡甩開最後一個防守球員之後面前是一片空曠的綠色草皮,兩條腿全力衝刺,風從面罩的欄杆縫隙里灌進來的感覺。

  特別是持球衝進端區的那一瞬間。那才過癮。

  現在艾弗里上不了場,進攻組少了一個人。布萊恩的兩隻腳從他看到林萬盛把艾弗里按回長凳上的那一秒鐘就已經開始癢了。

  「隊長,我真的可以。我今天體力保存得很好,跑動量比他們少了一半。讓我打槽接手,我能跑,能接,也能擋。」

  林萬盛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鮑勃教練。

  鮑勃教練也在看布萊恩。他的眉頭糾結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長凳上被隊醫按著冰袋的艾弗里,看了一眼布萊恩亮得過分的眼睛。

  「行。」

  他點了一下頭。

  「艾弗里你再休息一下。布萊恩你上,按照剛才的戰術板跑。」

  布萊恩的兩隻拳頭在身體兩側攥了一下,嘴角往上咧。

  「收著點。」鮑勃教練補了一句,「聽口令。別自己亂跑。」

  「是,教練。」

  布萊恩轉身朝球場跑過去。跑起來的步伐比林萬盛還快兩拍,兩條腿蹬草皮的頻率很高,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被放出去。

  「Beaman」這句口號,從半決賽之後就焊進了布萊恩的骨頭裡。

  準確點說,是物理意義上真焊進去了。

  罷賽當晚,這小子腎上腺素爆棚,連夜狂奔殺進街角一家煙霧瀰漫的紋身店,拍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要求必須把這幾個英文字母刻在第二和第三根肋骨的縫隙之間。

  滿胳膊花臂的胖老闆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香菸,斜著眼睛上下打量。

  「小子,肋骨這塊可是痛覺重災區,連皮帶骨頭根本沒有脂肪緩衝。確定紋這兒?」

  布萊恩光著膀子躺在冰冷的皮椅上,脖子梗得僵硬。

  「廢話,硬漢從不挑地方,趕緊動手,最好深一點。

  電源接通,文身針發出刺耳的嗡嗡聲,筆直扎進皮膚表面。

  僅僅只過了一秒鐘。

  「嗷嗚!」布萊恩像條被踩了尾巴的野狗,險些直接從皮椅上彈射起飛。

  太疼了,真他娘的疼。

  布萊恩心裡腸子都悔青了,冷汗浸透整條脊背。

  「大叔!停停停!咱們打個商量,能不能只紋個Be字就算完事?」

  老闆鄙夷地冷笑一聲,手裡沾著黑色墨水的針頭絲毫沒停。

  「硬漢是吧?給老子憋著別動。現在叫停,你以後就只能頂著個半成品的黑疤出門見人。」

  布萊恩只得咬碎後槽牙,雙手死死抓著座椅邊緣,足足哀嚎了半個多鐘頭。

  從那天開始,米歇爾總覺得自家屋頂徹底變了風水,連同這個倒霉兒子也被人連夜掉包了。

  最直觀的感受,每天清晨的家裡安靜得令人髮指。

  以往的早晨,這小子總會從二樓樓梯口一路狂奔俯衝到客廳,嘴裡必定還要中氣十足地吼上一句災難般的台詞。

  「漩渦可是能吞噬一切的男人!」

  米歇爾每次聽見這句開場白,都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順便把這丟人玩意兒重新塞回肚子裡回爐重造。

  可最近的早上,太陽破天荒打西邊出來了,漩渦布萊恩居然憑空蒸發,沒有智障的破床單,沒有大呼小叫,安靜得令人發毛。

  米歇爾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臥室房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焦糊味,一樓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瘋狂碰撞的里啪啦聲,動靜大得像是在拆家。

  米歇爾心底一沉,以為家裡大清早進了入室竊賊。隨手抄起門背後的棒球棍,躡手躡腳順著牆根摸到廚房門口,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

  她當場石化,手裡的棒球棍險些直接砸在腳背上。

  自家兒子,昨天還在自稱漩渦的二愣子,此刻正繫著一條印滿粉色小碎花的圍裙,對著平底鍋里一灘焦黑不明的物質進行殘暴的翻炒。

  「布萊恩?你到底在廚房裡搞什麼名堂?」

  布萊恩頭都沒回,手腕瘋狂抖動,頗具大廚風範。

  「看不出來嗎,做飯,煎雞蛋,沒聞見濃郁的爺們兒香味嗎?」

  米歇爾深吸一口氣,立刻被濃烈的黑煙嗆得劇烈咳嗽好幾聲。

  「我是問,你怎麼會出現在廚房裡?你平時可是連微波爐的門都懶得伸手拉開一下的人。」

  布萊恩霸氣地關掉煤氣灶,把鍋里焦炭狀的碎炒蛋粗暴地倒進兩個白瓷盤裡。

  「老媽,我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昨天的罷賽讓我徹底看清了世界。」

  他抬起油乎乎的右手,莊重地拍了拍左胸口。剛拍到肋骨位置的新文身,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五官擰作一團,趕緊把手放下裝作若無其事。

  「男人,必須承擔起照顧家庭的重任。做早飯這種微小的家庭責任,以後全部交由我來接管。」

  米歇爾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強裝鎮定的小子,這簡直堪比人類學會直立行走般的跨世紀奇蹟。

  更離奇的事情接踵而至。布萊恩端著兩個裝滿黑炭的盤子,大步走到餐桌前重重放下,敷衍地拿起抹刀,往麵包上瞎糊了一層黏糊糊的草莓果醬。接著衝著二樓大喊。

  「特蕾西!限你五分鐘內滾下來吃早飯!本硬漢親手煎的極品雞蛋!」

  特蕾西揉著眼睛一路打著哈欠走下樓,目光剛掃到桌上的焦黑炒蛋,小臉嫌棄地皺成一團。

  「漩渦,你想下毒謀殺就直說,用不著搞這麼噁心的手段。」

  布萊恩解下粉色碎花圍裙隨手一扔,不屑地冷哼一聲。

  「你懂什麼,這叫硬漢專屬焦香風味,吃下去能長出強壯的肌肉。」

  他雙手叉腰,指著自己的鼻子。

  「記清楚了,從今天起別再叫我漩渦。過去只會瞎嚷嚷的漩渦已經死了。」

  拉開木頭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現在是個擁有圖騰的真正男人。」

  一邊吹噓,一邊小心翼翼地伸手隔著衣服揉了揉肋骨處隱隱作痛的新文身。

  特蕾西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略帶嫌棄地用叉子戳起一小塊焦黑的雞蛋塞進嘴裡。

  「難吃得要死,根本咽不下去。」

  嘴上雖然這麼瘋狂抱怨,丫頭卻出奇地沒有把雞蛋吐出來,反而直接咽進肚子裡。

  米歇爾靠在廚房的木頭門框上,靜靜注視著這對一大清早就開始鬥嘴的親兄妹,眼眶深處泛起一陣酸澀的溫熱。

  特蕾西緊緊挨著母親米歇爾坐在看台前排,雙手死死攥著一瓶早被捏得變形的礦泉水,掌心全是冷汗。

  她正準備安撫一下身旁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母親,幾個掛著全天候VIP通行證的男人,順著混凝土階梯過道從下方走上來。

  ——

  ——

  兩人帶著一股煙味。

  特萊西立刻閉上嘴巴,呼吸停滯。

  兩人的做派和氣質,在這個充斥著底層藍領和街頭混混的看台里很扎眼。手裡端著咖啡,腋下夾著印滿戰術數據的評估板。白人球探目光透著一股冰冷的評估意味,高高在上,好像在挑選待價而活的牲口。

  「泰坦隊的布萊恩,」白人球探低頭掃了一眼戰術板,「鮑勃終於把他從角衛位置上撤下來了,推上了跑衛。」

  走在旁邊的黑人球探體格魁梧,顯然是退役球員出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嘴裡嚼著口香糖。

  「Ohman,總算干點懂腦子的正事了。對我來說,這局終於有點看頭了。黑人還是得打跑衛才有意思啊。」

  「哦,那就可以看看了。」後面一個戴棒球帽的球探接了一句,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

  「他做角衛還是有點太僵硬了。腳步的橫向移動不夠快,變向的時候重心轉換慢了半拍。之前有一場比賽他被外接手連晃了兩次,第二次直接被晃倒了。」

  「那場太災難了。」深灰色夾克的球探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回去看錄像的時候我們辦公室好幾個人都在笑。」

  「但是他們上個月的罷賽其實有點意思。」另一個球探從後面插了一句。這個人年紀稍微大一點,頭髮有點花白,走路的速度比前面幾個慢半步。

  「對。」棒球帽球探點了一下頭,「我們那邊雖然明面上都在說罷賽這事做得不好,影響聯賽秩序,給高中體育樹立了壞榜樣。這些場面話該說的都說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一點。

  「但是主教練們都喜歡上這群小伙子了。」

  「Forreal!誰會喜歡小韋伯這種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爛貨?全圈子都知道,這廢物連戰術板都看不懂,純靠跟女副校長上床還有他那老爹才混來的教鞭。」

  白人球探嘴角上揚。

  「這群街頭小子為了奪回真正的主帥,敢跟校方高層直接叫板,把小韋伯這種關係戶直接踢下台。大學主教練最看重什麼?忠誠,絕對的服從與死磕。這幫小子為了保住自己的頭狼,連自己的前途都敢押上牌桌。這種純粹的更衣室狼性,哪個主教練不眼饞?」

  「所以啊兄弟,」黑人球探嚼著口香糖,興奮地吹出一個粉色的泡泡,啪地一聲炸破,「今天這場肉搏戰,只要這小子能在跑衛位置上撞出點像樣的數據,打出一點有點野蠻的侵略性,主教練絕對願意把之前像無頭蒼蠅一樣的瞎跑黑歷史,直接當成個屁給放了。」

  白人球探揚起下巴,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綠茵地。

  「罷賽風波,算是用極端方式證明了一點。這小子骨子裡起碼不是個利己主義的軟蛋,具備稀缺的忠誠度,值得在這個名單上給他留個評級。」

  幾個人哈哈大笑,夾雜著各種圈內黑話地從特萊西身邊大步走過。

  特萊西整個人僵硬在塑料座椅上,激動得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大學球探!全額獎學金!改變整個家庭命運的橄欖枝,就在眼前晃動!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強行忍住想要站起來瘋狂高呼的衝動,開始瘋狂肘擊米歇爾。

  「媽!聽清了嗎!他們要考核布萊恩了!」特萊西壓低聲音。

  可米歇爾根本沒有理會陷入瘋狂的女兒。

  她完全不在乎周圍這些高高在上的球探在說些什麼。全額獎學金也罷,D1大學也罷,在這一刻全部被拋諸腦後。米歇爾的目光釘在球場下方,鎖定在一道穿著紅黃色球衣的熟悉身影上。

  「怎麼會開始打雙刀流?」

  米歇爾雙唇毫無血色。

  布萊恩的視線越過重重阻礙,直接迎上米歇爾慌亂恐懼的目光。他沒有浮誇的動作,也沒有昔日智障的中二口號。只是隔著面罩,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米歇爾眼眶紅透,跟著周圍幾個狂熱的教會黑人大媽一起,從座位上筆直地站起來。

  「布萊恩!跑起來!干碎對面所有的軟蛋!」

  球場上,林萬盛和布萊恩一起朝開球線跑過去。

  跑了兩步,林萬盛伸手抓住布萊恩的面罩,把他的整個頭拉到自己嘴邊。兩個人的面罩幾乎碰在一起,近到布萊恩能看到林萬盛面罩後面眼睛裡面的血絲。

  「等會你要小心他們的角衛。這人剛才艾弗里都懷疑他腳尖有鋼板,踩人踩得又准又狠。你跑路線的時候腳後跟要護住,變向的時候步子不要邁太大,別給他可以踩的空間。」

  布萊恩的眼睛在面罩後面盯著林萬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腦子裡面塞。

  「你現在體力好,速度快。比場上大部分人都快。這是你的優勢。」

  林萬盛的手指在布萊恩的面罩欄杆上敲了一下。

  「今天應該有全國的球探在看著咱們。」

  ——

  ——————————

  布萊恩的瞳孔擴了一下。

  林萬盛知道他的命門是什麼。

  布萊恩想被看到。想被那些穿著體面外套拿著平板電腦的人記住名字。想在他們的筆記本上留下一行字,哪怕只是一行。想讓那些人回到辦公室之後在會議桌上討論他的時候,說的是「這個孩子可以考慮」,而不是「這個孩子太災難了」。

  他想打大學聯賽。想拿到一份獎學金。想讓米歇爾不用再同時打三份工。想讓特萊西上學的錢不用再從教會的救濟金裡面擠。

  這些東西全部壓在布萊恩的肩膀上,壓了十七年了。

  林萬盛知道。

  「你想不想再打一次那個戰術?」

  布萊恩的眼睛在面罩後面亮了。

  「馬克跟我說了。如果你主動要求上場打進攻組,他再給你一次機會。」

  布萊恩的嘴在面罩後面張開。

  「我們再打一次那個戰術。」

  林萬盛的手從布萊恩的面罩上鬆開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開。

  「來不來?」

  布萊恩的眼眶在面罩後面紅了。他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這股湧上來的熱意壓回去,聲音從嗓子裡面擠出來的時候有點沙。

  「打。」

  格林已經放棄了去數到底場上被抬下去了多少人。

  數到後來數字就變得麻木了。

  紅黃色的球衣,金色的球衣,交替著被擔架從球場上推走。

  到後來格林連低頭看數據板的動作都省了,反正過兩分鐘又會多一個。

  但是導播剛才從耳麥里傳來的一條消息,讓他繃了快一個小時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嘴角往上扯了扯得,勉強像一朵被風吹皺了的苦菊花。

  他對著麥克風開口了。

  ——

  ——

  「剛剛收到了醫院方面傳來的最新消息。」

  格林清了一下嗓子。

  「泰坦隊目前所有受傷球員中,傷情最嚴重的是中鋒加文。」

  「但是經過進一步檢查確認,加文的傷勢為輕微骨折加骨裂。」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

  「相信用不了太久,加文就能重回賽場。」

  弗蘭在旁邊點了一下頭。

  格林的語氣往下沉了一點。

  「不過場上的情況還在繼續惡化。

  「泰坦隊的跑衛艾弗里因為左肩傷勢已經下場了。」

  「換上來頂替他的是大家都認識的,前跑衛,現在的首發角衛,布萊恩。」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布萊恩站在跑衛位置上的身影。

  「不知道這一次,我們的救世主林萬盛又會拿出什麼樣的驚喜。」

  弗蘭在旁邊補了一句。

  「說實話,到了這個階段,泰坦隊已經沒有什麼牌可以打了。」

  「能站在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如果林萬盛還有什麼底牌的話,現在就該亮出來了。」

  球場上,林萬盛站在開球線後面。

  布萊恩站在他身後兩碼的位置上。

  凱文和大衛分別站在球場的左右兩側,丹尼站在槽接手的位置上。

  林萬盛的眼睛從面罩的縫隙里掃了一遍對面的防守陣型。

  兄弟會隊的防守線還是壓得很靠前。

  線衛站在後面三碼的位置上,安全衛在深區游弋。

  」Set!」

  ——

  ——

  穹頂里四萬多人的噪音在這一聲口令之後壓低了一點。

  兄弟會隊的看台上有人在喊防守的口號,聲音嗡嗡的,混在穹頂的回音裡面。

  泰坦隊的七千人還在拍手,節奏整齊,從看台那端一波一波地傳過來。

  」Hut!」

  羅德開球,球彈進林萬盛的手心。

  林萬盛接球後沒有後撤。

  他的身體往右側移了兩步,球抱在懷裡,兩隻腳在草皮上橫向移動,眼睛盯著球場的右側。

  他們整個身體語言都在說一件事。

  我要往右邊跑。

  進攻線上羅德和賈馬爾同時往右側推,把面前的防守截鋒往右邊頂。

  丹尼從槽接手的位置上往右邊跑了一條短路線。

  在五碼的位置上做了一個急停轉身的假動作,像是在等林萬盛的傳球。

  三個人,三個動作,全部指向球場的右側。

  兄弟會隊的防守線在開球的一瞬間就開始往右邊壓。

  線衛的腳步往右側偏了兩步,安全衛的重心也往右邊移。

  像磁鐵一樣,整個防守的重心在兩秒鐘之內向球場右側傾斜。

  與此同時,凱文從左側外接手的位置上全速起跑,兩條腿在草皮上蹬得飛快,直直地朝著端區的左側底角沖了過去。

  盯防他的角衛被他的起跑速度逼得馬上轉身全速追趕,兩個人一前一後朝著端區深處飛奔。

  大衛從右側外接手的位置上也開動,朝著端區的右側底角沖。

  他的路線跟凱文呈一個張開的V字形,兩個人同時往端區的兩個底角拉,把防守的縱深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安全衛也被凱文和大衛拉走了。

  他們必須跟,不跟的話一旦林萬盛傳球到端區底角,就是一個完全空檔的達陣。

  球場中間空了。

  格林在副演播室里盯著屏幕,眉頭皺了一下。

  「泰坦隊的兩個外接手同時朝端區深處全速衝刺————林萬盛還在往右邊移動————」

  他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屏幕上,林萬盛往右邊移動的腳步停了。

  他的身體轉了過來。面朝球場左側。

  球從他懷裡拿了出來。

  但他沒有往前傳。

  他往後傳了。

  球從林萬盛的手裡飛出去,弧度很低,旋轉很緊,朝著他身後兩碼左右的位置飛過去。

  布萊恩在開球之後,像是影子一樣跟著林萬盛往右邊移動的方向走,看起來像是在給林萬盛當跑球護衛。

  不過在林萬盛橫移到第二步的時候,布萊恩的腳步悄悄地停了,身體迅速轉向,開始往左側跑去。

  林萬盛的回傳球砸進了布萊恩的懷裡。

  格林的聲音變了。

  「回傳!!林萬盛回傳了!!球在布萊恩手裡!!」

  布萊恩接住球的那一瞬間,整個穹頂的聲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幾萬人的嘈雜聲在零點幾秒之內低了下去,像是所有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然後聲音炸了回來。

  兄弟會隊的看台上,幾萬人發出了一聲驚呼。他們的防守球員全部在球場的右側,重心偏得死死的。

  腳衛和安全衛的腳步還在往右邊走。

  球此時卻突然出現在了球場左側。

  布萊恩在接球的一瞬間看到了整個球場的全貌。

  右邊全是人,防守球員堆在那裡,擠在一起,腳步混亂,正在拼命轉身往回跑。

  左邊只有一個角衛在追凱文,追得已經拉開了距離,根本回不來了。

  球場左側的中間地帶,空了一大片。

  空到可以停一架直升機。

  凱文在端區的左側底角全速跑著,身後那個角衛已經被他甩開了兩碼。

  凱文在跑動中回頭看了一眼,接著在端區左側底角的位置上做了一個急停,轉身面朝球場中間,兩隻手張開。

  布萊恩把球從懷裡掏出來。

  右手握住球的縫線,手臂往後拉。

  他的傳球動作遠遠比不上林萬盛那麼教科書。

  手肘的位置偏低了一點,肩膀的旋轉不夠充分,出手的角度不算完美。

  不完美的傳球就這麼飛出去了。

  球在空中旋轉著,弧度比林萬盛的傳球高了一些,速度慢了一些。

  球朝著端區左側底角的方向飛過去,在穹頂燈光下面劃了一道弧線。

  凱文站在端區左側底角,兩隻手張著。

  球落進了他的手心。

  穹頂爆了。

  泰坦隊的七千人從拍手變成了尖叫。

  家屬區里佐娃的嗓子喊到了最高音,米歇爾的兩隻手捂在了嘴上,特萊西直接跳了起來,把旁邊的椅子都碰歪了。

  裁判從端區的邊線跑進來,彎腰確認了凱文雙腳落地的位置。

  兩隻腳都在端區的白線之內。

  裁判舉起了雙手。

  達陣。

  格林在副演播室里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他的耳麥都快從頭上甩下來了,兩隻手拍在桌面上,聲音從胸腔裡面往外涌。

  「達陣!!達陣!!布萊恩傳球!凱文接球達陣!!」

  「泰坦隊用了一個回傳加跑衛傳球的騙術戰術!把整個兄弟會隊的防守騙到了球場右側!然後從左側完成了達陣!!」

  格林坐回了椅子上,喘了一口氣。

  「他做到了。」

  他的聲音輕了一些。

  「這個孩子做到了。」

  球場上,布萊恩站在球場中間。

  凱文在端區里抱著球,旁邊的隊友正在朝他跑過去。

  布萊恩的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還保持著剛才傳球出手之後的姿勢,張著,微微發顫。

  他站在那裡,穹頂的燈光打在他的頭盔上,面罩後面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有。

  林萬盛從球場右側跑了過來,伸手拍了一下布萊恩的頭盔。

  「這次沒亂跑。」

  布萊恩眼眶紅了,使勁眨了兩下眼睛。

  他伸手回拍了一下林萬盛的頭盔。

  掌心拍在頭盔頂部,發出了聲清脆響聲。

  「是的,我不會再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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