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唐氏兒凱文
第368章 唐氏兒凱文
緹娜的辦公室文件柜上面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有點蔫了。
桌面上堆著各種大學的宣傳冊和申請表,按照學校名字的首字母分成了好幾摞,用橡皮筋扎著。
緹娜坐在桌子後面,有些口乾舌燥了。
從今天早上宣布會結束之後,她就一直在辦公室里呆著,一個一個地跟球員談。
拿到D1offer的要談合同注意事項和入學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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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拿到D1的要談備選方案和其他出路。
六十三個人的大名單,刨掉受傷住院的和已經確定去向不需要再談的,剩下的也有三四十個。
她從上午十一點談到了現在,桌上的水杯續了四次水,嗓子有點啞了。
門敲了兩下。
「進來。」
進來的人是泰坦隊的替補線衛,大部分時間坐在長凳上。
DZ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
「馬丁內斯老師,謝謝你幫我跟紐約大學那邊聯繫,我覺得能去紐約大學打橄欖球也挺好的。」
緹娜點了一下頭,從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了一個標著「NYU」的文件夾。
DZ搓了一下手。
「不過之後可能就不能和凱文,QB他們同場了。」
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語氣裝得很輕鬆,只是眼睛裡面的東西藏不住。
整個賽季他都坐在長凳上看著林萬盛,凱文和艾弗里在場上打。
州冠軍賽的時候,他倒是上場了幾分鐘,但是很快就被撞暈下場休息了。
現在,跟他一起打了州冠軍的人,要去密西根、賓州州立、維吉尼亞理工了。
緹娜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接他的話。
她從桌上拿起了幾張彩色的宣傳單,遞給DZ。
「DZ,這些是長曲棍球和高爾夫球的宣傳單。」
DZ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紐約大學的長曲棍球隊在D3裡面排名很靠前,教練組也很好。高爾夫球隊規模小一點,但學校的投入比例其實很高。」
DZ的眉頭還皺著。
「你沒事的時候可以去了解一下這幾個項目。多一條路。」
緹娜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但是你千萬不要隨便放棄橄欖球。」
DZ抬頭看著她。
「我知道你覺得D3跟D1差了很遠,確實是有一點。」
「可是,D3的橄欖球也是橄欖球,訓練是真的,比賽是真的,隊友也是真的。」
「你在場上學到的東西、建立的關係、鍛鍊出來的品質,不會因為級別低就打折扣。」
「如果爭取不到首發,那也要一直留在隊內,千萬不要隨便退出。」
DZ的手指在宣傳單的邊角上捏了兩下。
「我看你申請的專業是投資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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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緹娜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
「你知道華爾街的投行招人的時候最喜歡什麼樣的簡歷嗎?」
DZ搖了一下頭。
「體育背景。」
DZ的眉毛動了一下。
「投行的工作強度非常大,一周工作八十到一百個小時是常態,新人進去之後的頭兩年基本上就是被壓榨到極限。」
「這種工作環境需要什麼樣的人?」
「能扛壓的,能熬夜的,能在高壓下面保持頭腦清醒的,能跟團隊配合的,能服從指揮的,能在被罵了之後站起來繼續幹活的。」
「這些品質,每一條都是體育運動員身上天然具備的。」
「投行的招聘官看到簡歷上寫著大學校隊四年,他們會自動給你加分。因為他們知道,能在大學校隊堅持四年的人,不管打的是什麼位置,不管上場時間多少,這個人的抗壓能力和團隊協作能力都經過了檢驗。」
DZ的手指在宣傳單上停了。
「你如果一直保持在紐約大學校隊的名單上,絕大部分中型投行都不會卡你簡歷。」
緹娜停了一下。
「頂尖的那部分可能不太行,高盛那個級別的,光靠校隊背景進不去,還需要GPA、
實習經歷、人脈關係這些東西。」
她指了指DZ手裡的宣傳單。
「到時候,你就需要找一條小路了。」
「去吧。」緹娜從桌上拿起了下一個學生的文件夾。「幫我把外面下一位叫進來可以嗎?」
DZ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宣傳單折了一下塞進了訓練服的口袋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緹娜一眼。
「馬丁內斯老師。」
「嗯?」
「謝謝!」
緹娜朝他揮了一下手,「去吧去吧。」
快到兩點的時候,終於輪到了凱文。
緹娜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正在喝水,看了眼排隊表上凱文的名字旁邊自己之前用紅筆標的三個感嘆號,把水杯放下來,深吸了口氣。
「進來。」
凱文推門進來的姿勢就不對。
正常人推門是用手推,凱文是用肩膀頂的,整個人歪著身子擠進來,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另一隻手攥著手機,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書包往地上一扔,兩隻手直接抱住了腦袋。
「緹娜,我完蛋了。」
緹娜的手搭在桌面上,看著他。
「叫老師!」
——
——
「緹娜姐姐!我好不容易拿到雪城大學的全獎————」
「我知道。」
「我真的想一月就去雪城提前入學————」
「我知道。」
「雖然羅德他哥也在雪城,但是真的很煩,想到之後會在更衣室碰到那種人,想想都想吐。」
「凱文。」
「可是我真的很想提前去大學啊女士!!」
說著說著凱文的額頭開始往緹娜的書桌上錘。
咚。咚。咚。
實打實的,桌上的筆筒被震得挪了兩公分,裡面的筆嘩啦響了一下。
緹娜伸手把筆筒往旁邊移開,怕他再錘兩下給撞翻了。
「先把頭從我桌子上拿開。」
凱文的額頭貼在桌面上,悶悶地說了句。
「拿不開了,沒力氣了,學業把我擊垮了。」
「凱文。」
「嗯。
「」
「抬頭。」
凱文把腦袋從桌面上抬起來,額頭上印了道紅印子。
緹娜翻開他的文件夾。
裡面夾著成績單、缺交作業清單、老師的評語。
缺交作業清單有兩頁。
「你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提前入學要求你在十二月底之前修滿所有畢業學分。」
「你目前還差四門課的論文沒交,歷史課還有個補考沒過。」
凱文的臉皺成了包子。
「還有一個月,你把該交的論文交了,我幫你安排補考。」
緹娜把缺交清單推到凱文面前。
凱文低頭掃了眼清單,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種孤注一擲的光。
「你不能不讓後勤的女孩幫我寫論文啊!」
緹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你不能再去威脅薩拉了好嗎!她喜歡幫我寫這個!!」
「凱文。」
「老師!我有多動症!我還有閱讀障礙!!!」
凱文兩隻手拍在桌面上,身體往前探,臉跟緹娜只隔了半張桌子的距離。
表情極其真誠。
緹娜的眼睛慢慢眯起來。
「你怎麼不說你唐氏呢。」
凱文的表情在變點三秒之內從痛苦切換成了若有所思。
眼珠轉了兩下。
「是不是說這個就可以不用考試了?」
緹娜的手臂抬起來,手指直直地指向辦公室的門。
「滾。」
「老師————」
「滾出去,論文兩個禮拜之內交到我桌上。」
「可是————」
「補考我幫你約在聖誕節之前。」
「歷史課的範圍我會讓詹森老師給你縮小,但你自己得背。」
「緹娜————」
「而且我會跟莎拉說,如果她再幫你弗任何東西,她自己的推薦信我等不弗了。
凱文的嘴合上了。
緹娜的手指還指著門。
「你是雪城大學的全獎球員,你知道多少人做夢都想要你手裡這張offer嗎?」
「你要是因為四篇論文和一個補考把這張offer搞丟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也不會原諒你。」
凱文的嘴唇動了動。
「現在給我滾出去弗論文。」
凱文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往肩膀上一甩。走到門亮的時候停了下。
「緹娜。」
「什麼。」
「雪城大學的飯菜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啊?」
「滾!!!」
凱文拉開門跑了出去。
跑出去之後在走廊里喊了聲「下一個!」,聲音里居然還帶著笑。
緹娜坐在桌後面,把凱文的文件夾合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桌上的水杯又空了。
她拿起杯子站起來去接水。走到飲水機旁邊的時候,嘴不自覺地彎了下。
這幫小孩。
下午三點整,東河高中的放學鈴聲準時拉響。
教室的門一扇接一扇地被推開。
走廊瞬間被洶湧的人潮填滿。
學生們像丕韁的野馬,三五成群地擁擠著,大笑著,討論著待會兒去哪家快餐店吃漢堡,或者是晚上要去誰家裡參加派對,腳步匆匆,充滿著對課後自由時光的揮霍欲。
然而在走廊的一。
十二年級的泰坦隊球員們,卻像是一群被時間遺忘的雕像。
林萬盛背靠著鐵皮儲物櫃,單調掛著書包。
——
——
艾弗里站在他左邊,手裡漫無目的地把玩著一根也珠筆。
球員們並未像往常那般,在鈴聲響起瞬間便如酷狼般沖向走廊盡頭的更衣室。
走道上看不見邊走邊扯領帶解襯衫井子的身影,等聽不到爭搶著換訓練服的推搡打鬧聲。
大家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任憑周圍那些低年級的學生從身側繞過去。
學生路過時,會投來敬畏且崇拜的目光。
可是現在,英雄們有些不知所措。
一種巨大的且難以名狀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這群十七八歲的少年。
總決賽終於拿下了。
可是。
隨著腎上腺素的潮水逐漸褪去,喧囂的發布會也已落下帷幕。
此刻重新回到這間普通的走廊,聽著這聲熟悉的下午三點下課鈴。
現實不可阻擋地降臨了。
賽季畫上了句號,這意味著他們的高中橄欖球生涯等正式告一段落。
對於這群干二年級的球員來說,接下來再等沒有下一場必須要贏的比賽了。
六點頂著寒風去體能房舉鐵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戰術錄像分析室里垂人昏昏欲睡的悶熱感將被徹底遺忘,此後更不需要在泥地里跟體重三百磅的巨漢撞得頭破血流。
大家自由了。
擁有了無數高中生夢寐以求的、大把大把可以用來約會、打遊戲和揮霍的課後時光。
可是。
怎麼就覺得這麼難受呢??
就像是身體裡某一塊最重要的骨頭被人抽走了。
艾弗里咽了一亮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轉過頭,平時最愛說笑的一張此刻繃得緊緊的。
「嘿。」
艾弗里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們————現在去哪?」
這個問題問住了所有人。
去哪?
回家嗎?
三點十分就回家,這對於過去四年裡每天都要在訓練場耗到天黑的他們來說,簡直就像是犯罪。
大家面面相覷。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弗滿了茫然。
不僅僅是日脫表上的訓練計劃被清空,大家仿佛丟掉了一個避風港。
那個充滿了汗酸味和髒話的更衣室,如今變得遙不可及。
等許明天開始,球員們就會各自去忙自己的大學申請,前往不同的城市試訓。
這支在泥潭裡摸爬滾打,在絕境中互相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隊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離散了。
以後再見面,或許就是幾年後的同學聚會上了。
一想到這裡。
加文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走廊里的學生越來越少。
喧鬧聲漸漸遠去。
就在大家準備默默接受這個結局,打算各自轉身走向校門的那一刻。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的聲音,在走廊的另一頭如驚雷般響。
「站在這裡當雕像嗎!」
這聲音極大。
仫得走廊頂部的白熾燈管似乎都閃爍了一下。
所有人幾乎是在同一毫秒內,如同些件反射般瞬間站直了身體,脊背緊繃。
走廊盡頭。
一個有些微胖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來。
鮑勃教練身上的灰色衝鋒衣,拉鏈只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皺巴巴的格子襯衫。
手裡抓著戰術板。
席勢洶洶地走到大家面前。
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這群有些懵逼的球員。
鮑勃教練的眉頭狠狠地皺在了一起。
手裡的戰術板毫不留情地敲在旁邊的鐵皮儲物柜上,發出一聲仫耳欲聾的「砰」響。
「誰讓你們休息的!」
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前排艾弗里的甩上。
球員們都愣住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艾弗里結結巴巴地開亮。
「教練————賽季————賽季已經結·了啊。」
「我們————剛拿了州冠軍?對吧?拿了吧?」
「放屁!」
鮑勃教練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吼得更大聲了。
「拿了冠軍就能無法無天了?拿了冠軍這所學校就裝不下你們了?」
他指著走廊外面球場的方向,手指席得發抖。
「你們這群自私的混蛋!」
「你們是想拍拍屁股走人去過舒服日子了。」
「有沒有想過明年怎麼辦!」
鮑勃教練一巴掌拍在林萬盛的調膀上,力道大得讓林萬盛身體一沉。
「二隊那幫菜鳥現在連個基本的掩護路線都跑不明白!」
「喬文現在傳球還軟得像老奶奶扔棉花!」
「防守組那幾個九年級新生遇到衝撞就知道閉著眼睛躲!」
鮑勃教練深吸了一亮席,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這群十二年級的首發球員。
「老子他媽還要你們幫我帶帶二隊呢!」
「在他們學會怎麼像個男人一樣贏球之前。」
「這裡一個人都不許走!」
鮑勃教練拿著戰術板,指著更衣室的大門。
「少廢話,現在就給我滾回更衣室換衣服!」
「三點二十分,如果在訓練場上我看不到你們在熱身,所有人立刻去操場跑五十圈!
」
「現在!」
「立刻!」
「馬上!」
「滾去更衣室!」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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