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林女士的善意


  第369章 林女士的善意

  新聞發布會的熱度還未完全散去。

  宣布效忠的決定在媒體上掀起了軒然大波,各大體育版面都被林萬盛手舉密西根大學球衣的照片占據。

  喧囂過後。

  東河高中的行政樓里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摩爾教練推開了主教練辦公室的玻璃門。

  按照常理,大學球隊的主帥此時應該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和助理教練們籌劃即將到來的春季訓練營。

  以及最重要的,搶占招募。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ṡẗö55.ċöṁ

  沒成想,摩爾教練竟然在一個周二出現在了紐約。

  鮑勃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一堆亂七八糟的報銷單據。

  抬頭發現來人,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隨即站起身拉過一把椅子。

  兩人沒有過多的寒暄。

  都是習慣了在殘酷競技體育里廝殺的老狐狸,客套話顯得極為多餘。

  「Jimmy天賦強到爆炸。」

  摩爾坐下後直接切入正題,雙手交受放在膝蓋上。

  「身體素質堪比職業級別的線衛,臂力驚人。」

  「最難得的是在口袋裡被包夾時那種野獸般的直覺,這也是我願意把整個密西根的未來押在他身上的原因。」

  「哦,不過這話你就不要多跟他說了。」

  「之後還是要看————呵呵,你懂的。」

  話鋒陡然一轉。

  「但說實話,他現在的技術細節,太粗糙了。」

  鮑勃沒有反駁,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地點了點頭。

  內行看門道。

  林萬盛在高中聯賽里大殺四方,靠的是絕對力量碾壓以及超出同齡人幾個維度的戰術理解。

  可是在頂級四分衛教練的挑剔目光中,那些隱藏在華麗數據背後的瑕疵根本無處遁形。

  摩爾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其專業,甚至帶著一絲苛刻。

  「出手點太低,遇到彈跳能力好的防守很容易被拍掉傳球。」

  「腳步移動完全沒有章法,後撤步的時候經常會出現重心不穩的交叉步。」

  「最嚴重的是,他完全沒有接受過系統性的四分衛多維視野訓練。」

  「靠直覺打球在低級別比賽管用,到了大學面對那些跑得比外接手還快的防守背衛,直覺就是失誤的溫床。」

  鮑勃嘆了口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美利堅的體育金字塔里,培養一個優秀的四分衛,本質上是一場曠日持久且令人絕望的燒錢遊戲。

  富裕家庭出身的四分衛苗子,自幼便踏入一條精密設計的流水線。

  父母不惜重金聘請退役老將充當私教,只為糾正一個基礎的握球手勢。

  長到十來歲,便會被打包送入頂尖的傳球訓練營,經受最高規格的抗壓測試。

  升入高中後,資本的運作愈發誇張。

  運動生物力學專家會架起高速攝像機,逐幀拆解投擲發力軌跡。

  肩膀旋轉的幅度、手腕抖動的頻率,乃至指尖撥球瞬間的力學傳導,都會被量化為數據。

  營養師負責稱量每日三餐的卡路里。

  心理醫生則定期介入,確保這些昂貴的幼苗在震耳欲聾的噓聲中依然保持心率平穩。

  到了漫長的休賽期,少爺們會被塞進頭等艙,飛往西海岸氣候溫暖的私人訓練基地。

  被奉為傳球大師的神秘教頭們,會以每小時數千美金的昂貴价格,為其打磨最後的技術短板。

  這套流程走完,花費動輒數百萬美金。

  由鈔票堆砌出來的四分衛,一舉一動如同教科書般標準。

  面對各種複雜的防守陣型,身體自然而然產生如同機器般精準的肌肉記憶。

  反觀林萬盛。

  在唐人街逼仄的巷弄里野蠻生長,小時候連像樣的牛排都吃不上,更別提聘用高昂的私人教練。

  摩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學聯賽的防守強度會把他撕碎,合規部的紅線擺在那裡,密西根的教練團隊目前無法直接介入高中生的日常訓練。如果強行派人過來,絕對會被競爭對手舉報違規接觸。」

  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鮑勃的雙眼。

  「所以我需要一個代理人,一個懂他,且能鎮得住他的人。」

  鮑勃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摩爾希望他在接下來的漫長休賽期里,專職擔任林萬盛的私人四分衛教練。

  全方位敲碎那些錯誤的肌肉記憶,將其重新塑造成一個符合頂級聯賽標準的戰爭機器。

  一張支票被推到了辦公桌中央。

  簽發方是密西根大學某個隱秘的校友基金會,名目寫著「基層青少年橄欖球發展贊助金」。

  一筆極其豐厚的數字。

  「密西根從來不會讓朋友白幹活。」

  摩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擺。

  「接下來的幾個月,就拜託你盯著他了。」

  鮑勃收起那張支票,指了指窗外的人工草皮。

  「他在那邊放鬆,需要我把他叫進來嗎?」

  「不必。」

  摩爾將雙手插進口袋,轉身走向門口。

  「我親自去跟他交代幾句。」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鋪在訓練場的人工草皮上。

  林萬盛正坐在標誌桶旁邊做著大腿肌肉的拉伸,享受著奪冠後難得的愜意時光。

  原本以為接下來的幾個月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好好體驗一把正常高中生的放學生活。

  一陣沉穩的皮鞋腳步聲由遠及近。

  ——

  出現在他面前的,並非穿著破舊衝鋒衣的鮑勃教練。

  而是西裝革履的摩爾。

  一本厚達幾十頁的全新訓練手冊被無情地扔在草皮上,紙張散開,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腳步移動的圖解和發力分析曲線。

  「拉伸完繞操場跑十圈熱身。」

  摩爾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身散發著高位者的壓迫感。

  「從今天開始,下午的休息時間全部取消,除了基礎體能保持,接下來直到春季訓練營報到,你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傳球手型全部回爐重造。」

  林萬盛抬起頭,滿臉疑惑。

  「收起你的疑惑。」

  摩爾用一塵沒染的皮鞋尖,點了點地上的那本訓練手冊。

  「我已經用密西根校友基金會的名義,給鮑勃教練支付了一筆巨額指導費。」

  「這段時間你不能有絲毫放鬆。」

  這位頂級名帥微微彎下腰,目光死死鎖定林萬盛的眼睛。

  「密西根為你付了私教費,買斷了你的課後時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現在你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是密西根重金購入的重點保護資產。」

  「必須對得起我們開出的價碼。」

  這番話說得直白且露骨,直接切開了所有關於師徒情誼與名校光環的虛偽包裝。

  林萬盛愣了片刻。

  隨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竟覺得有些想笑。

  腦海中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換做是在東方文化的環境裡,若是某個上位者想要私下資助或者提攜後輩,通常會做得極其隱秘且含蓄。

  講究的是一個潤物細無聲,把交易包裝成人情,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各方的顏面與清高0

  生怕沾染了銅臭味,壞了那份高雅。

  但在美利堅的商業社會邏輯里,規則截然不同。

  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契約精神,要求一切饋贈皆有明碼標價。

  這裡的人情世故從來都是赤裸裸地擺在明面上。

  大學主教練付了高昂的費用,就絕對不會去當什麼不留名的無名英雄。

  他們不僅要讓受惠者知曉這筆錢的來源,更要親自下場,清清楚楚地把這份恩惠轉化成無形的枷鎖。

  哪怕只付出一美元的成本,都恨不得敲鑼打鼓昭告全世界。

  不,確切來說,就算是你沒有做任何事情,你也必須要表演成一個做了一萬件事情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在美利堅職場上,印度人比華人更吃香的原因之一。

  所以,在林萬盛看來,摩爾想傳遞的信號非常明確。

  我為你支付了昂貴的帳單,這是一筆極具野心的風投。

  你此刻背負著巨大的人情債,那麼踏入安娜堡之後就必須用命去拼,以此兌現超額的投資回報。

  沒有任何溫情脈脈的面紗遮掩。

  純粹的利益交換,冷酷且高效的資本捆綁。

  林萬盛伸手撿起草皮上的訓練手冊。

  隨手拍了拍運動褲上的草屑,站直了身體。

  既然金主已經提前支付了服務費,甚至連發票都如此大張旗鼓地亮了出來,那麼作為一件被寄予厚望的昂貴資產,自然要把這單生意做得漂漂亮亮。

  買賣嘛,講究的就是一個契約精神。

  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迎著午後的陽光,朝著跑道的方向走去。

  拿到冠軍的第一周即將過去。

  感恩節之後,雪城的冷空氣從北邊灌下來,紐約的氣溫在三天之內掉了十度。

  唐人街的街道上行人少了很多,路邊的攤販把塑料布裹在了貨架外面擋風,蒸籠上冒出來的白氣比平時濃了好幾倍。

  地下蒸汽管道的排氣口,冬天的時候白色的熱氣從柵格縫隙里往上涌,在冷空氣裡面——

  ——

  散成一團一團的霧。

  柵格周圍的地面比別處暖,踩上去能感覺到鞋底傳來的溫熱。

  兩個流浪漢躺在鐵柵格上面。

  一個用紙板鋪在柵格上當床墊,毯子裹到了下巴,只露出一頂髒兮兮的毛線帽。

  另一個連紙板都沒有,直接側躺在鐵柵格上,背靠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裡面裝著他所有的家當。

  蒸汽從他們身下的縫隙里冒出來,包裹著兩個人,遠遠看過去像是睡在雲裡面。

  宇哥在這個時候開始推一件事。

  他給唐人街有餘力的商家挨個打了電話,意思很簡單。

  每天營業結束的時候,如果有賣不完的餐食,別扔,打包好,放在店門口的摺疊桌上,免費送給附近需要的居民。

  當然,這些餐食的成本有人兜底。

  李傑的政治資金撥了一筆專項的社區公益補貼,按照每家店每天的捐贈量核算,月底統一結算。

  商家不虧錢,居民吃免費的,李傑的競選團隊多了一條深耕社區的政績線。

  三方都有好處的事情,推起來很快。

  一周之內,唐人街有十幾家餐館和點心鋪子加入了這個計劃。

  每天傍晚五六點的時候,各家店門口的摺疊桌上就開始擺出牛皮紙袋。

  附近的居民慢慢知道了這個事情,每天傍晚開始有人過來領。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偶爾還有幾個流浪漢縮在街角等著店家把東西擺出來。

  林女士沒有加入宇哥的計劃。

  每天早上,她比平時早起半個小時,多蒸一百個包子。

  豬肉白菜餡的,皮薄餡大,一個有成年男人的拳頭那麼大。

  每天早上蒸好一百個,用保溫箱裝著,放在家門口的小桌子上,旁邊立一個紙板寫的牌子。

  「免費,請自取。」

  最開始幾天,附近的人還不知道這個事情,包子擺出去大半天都沒人領。

  艾弗里每天下午過來的時候保溫箱裡還剩大半,他一個人能吃十五到二十個,吃得心滿意足。

  消息傳開之後就不一樣了。

  第三天開始有人專門過來領。

  第四天開始排隊。

  第五天早上擺出去,一個多小時就領空了。

  有些住在附近的老人每天準時來,林女士跟他們已經混了個臉熟,偶爾會多塞兩個在牛皮紙袋裡。

  從這周開始,等艾弗里下午到的時候掀開保溫箱。

  空的。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偷了錢包。

  第二天又來,又是空的。

  連著三天撲了空之後,艾弗里站在空保溫箱前面,整個人都蔫了。

  林女士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

  就開始在昨天下午再多蒸一鍋,至少多給艾弗里一個機會。

  不過不管林女士多做多少,也沒有要李傑的贊助。

  家裡現在有了大筆的GG進帳和NIL合同的預付款。已經寄了一筆錢回老家,這個月又撥了一部分出來買麵粉和肉餡。

  這筆錢她出得起,也願意出。

  來美利堅快二十年了,唐人街這片街區收留過她,幫過她。

  在她最難的時候鄰居們給她介紹過工作,給她帶過孩子,在她開店之後也不遺餘力地幫忙。

  現在有能力了,該還了。

  這天下午,林萬盛家門口排隊領包子的人比平時多了一些。

  天氣太冷了,有些平時不來的人也來了。

  隊伍從門口延伸到了人行道上,大概排了十幾個人。

  凱文推著馬克的輪椅從街角轉過來。

  輪椅的輪子在人行道的裂縫上顛了一下,馬克的身體晃了晃,手攥著扶手穩住了。

  ——

  凱文在後面推著,嘴裡在跟馬克著,「你女朋友好像快被她媽要吃掉了」。

  兩個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凱文的帽子歪著戴,馬克的膝蓋上蓋著一條格子毛毯。

  林萬盛和艾弗里從前面走過來。

  艾弗里的步伐比林萬盛快了半拍。

  「你慢點。」林萬盛在後面說了一句。

  「你媽的包子等下就沒了。」艾弗裡頭都沒回。

  「你非得跟別人搶吃的嗎?」

  「你媽肯定是給我多做了幾個的!」

  門口排隊的人看到他們過來,有幾個認出了林萬盛,開始小聲議論。

  一個穿藍色羽絨服的老太太朝林萬盛笑了笑,說了句「恭喜你啊冠軍」,林萬盛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頭髮扎在腦後,穿著一件洗得有點舊的黑色衛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她的旁邊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帽子上縫著兩個毛絨球,手揣在口袋裡,踮著腳朝前面張望。

  她站在隊伍里,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

  凱文推著馬克的輪椅從隊伍旁邊經過的時候,小男孩的眼睛忽然亮了。

  「凱文!凱文!」

  小男孩的聲音又尖又亮,在冬天冷冽的空氣裡面穿得很遠。隊伍里好幾個人轉頭看了過來。

  「你接球好厲害!我以後也要跟你一樣做外接手!!!」

  小男孩兩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接球的動作,兩隻小手在胸前合攏,把一個想像中的橄欖球抱在懷裡。

  凱文低頭看著這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蹲下來跟小男孩平視。

  「你看過我打球?」

  「看過!媽媽手機上看的!你接了一個好遠好遠的球然後跑進去得分了!!!」

  凱文伸手揉了一下小男孩帽子上的毛絨球。

  「那你得好好練啊,外接手最重要的是什麼知道嗎?」

  小男孩搖頭。

  「手。」凱文舉起自己的手掌。「手要穩,球飛過來的時候不能眨眼睛,盯著球,等球到了手心裡再合攏。」

  小男孩的兩隻小手又在胸前合攏了一下,認真得不行。

  瑪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頭瞬間低了下來。

  她不想被認出來,不想讓這些剛剛拿了冠軍的,前途一片光明的孩子們看到她在這裡排隊領免費的包子。

  領免費的食物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麼丟人的,但被認識的人看到還是會不舒服。

  瑪雅的手指攥著塑膠袋的提手,指關節收緊了。

  林女士從門裡面端著一個新的保溫箱走出來。

  保溫箱放在門口的小桌子上,掀開蓋子,白色的蒸汽從箱子裡面湧出來。

  包子的香氣在冷空氣裡面散得很快,排在前面的幾個人吸了吸鼻子。

  林女士開始往牛皮紙袋裡面裝包子,一袋四個,遞給排隊的人。

  遞了幾袋之後,她抬頭看到了艾弗里正在往門口沖。

  「你給我排隊去。」

  艾弗里的腳步生生剎住。

  「阿姨,我是來蹭飯的,又不是來領免費包子的。」

  「你難道不吃包子嗎,排隊去!」

  艾弗里委屈地走到隊伍最後面,站在了一個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後面。

  年輕媽媽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個排在自己後面的人比自己高了快一個頭,嚇了一下。

  林女士繼續發包子。

  發到瑪雅面前的時候,她的手伸出一個牛皮紙袋。

  瑪雅低著頭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凱文蹲在門口跟小男孩聊完之後站起來,目光掃到了小男孩旁邊站著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

  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出來,走到瑪雅面前,伸手遞過去。

  「拿著。」

  瑪雅抬頭看到凱文手裡的錢,臉上的表情變了。

  她的手在牛皮紙袋上攥緊,往後退了半步,搖了搖頭。

  「不用。」

  「拿著吧,給孩子買點東西。」

  「我聽德里克說,最近工作很難找,一直想幫你點啥的,就是一直沒看到你。」

  「收著吧,你以前也經常給我早餐啊。」

  瑪雅又搖了一下頭,拉起兒子的手就要往隊伍外面走。

  小男孩被拽得跟蹌了一步,回頭看著凱文,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忽然要走。

  林女士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她的目光從凱文手裡的鈔票移到瑪雅臉上,多看了兩秒。

  「哎,等等!」

  瑪雅的腳步停了。

  林女士繞過來拉住了瑪雅的胳膊。

  「你是凱文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的朋友!」

  瑪雅的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林女士沒有等她回答。

  「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瑪雅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本來以為今天要來好多人,我做了好多好多吃的,結果就四個人來,一起來吃飯吧,別浪費了。」

  林女士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小男孩。

  小男孩正仰著臉看著林女士,兩隻眼睛圓圓的。

  「你喜不喜歡吃糖醋肉啊?」

  小男孩使勁點頭,帽子上的兩個毛絨球跟著晃。

  「甜甜的,酸酸的,外面脆脆的,裡面嫩嫩的。阿姨做的糖醋肉可好吃了。」

  小男孩轉頭看著瑪雅,兩隻手拽著瑪雅棉衣的下擺。

  「媽媽!我要吃!我要吃糖醋肉!」

  瑪雅低頭看著兒子的臉。

  又看了一眼林女士,林女士的手還拉著她的胳膊,手指上沾著蒸包子時留下的麵粉,掌心熱到燙到了她的心臟。

  凱文把錢收回了口袋,沒有再說什麼。

  瑪雅的嘴唇抖了一下。

  「謝謝你。」

  聲音很輕。

  林女士拍了拍她的胳膊,「謝什麼謝,進來進來,外面冷。」

  凱文也跟著走了進來。

  馬克看了一眼遠處的流浪漢。

  「今年好冷啊,感覺比前幾年冷好多好多。」

  林萬盛看了一眼天空,「是啊,感覺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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