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銀塊手鍊


  第410章 銀塊手鍊

  【今天都第四天了————

  【你們說獠牙組啥時候才能發現籃球小子和泰坦組?】

  【不知道————傑克那邊在開心逮兔子呢。】

  【我有點捨不得換台去看傑克那邊————太想知道他們啥時候能發現別人了。】

  【但是這幾個哥們運氣是真的太差了,所以傑克那邊有好戲嗎?】

  【沒有,但是有隻老鼠被逮到了————】

  【泰坦組那邊因為Lee,現在兔子都快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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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艾弗里在牆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呈大字型貼在了土磚牆面上。

  左臉壓在牆上,壓出來一道紅印子,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一小截,在土磚的粗糙表面上留了一道濕痕。

  ——

  ——

  右手搭在肚子上,左手整個伸到了頭頂上方,五根手指張開扒在磚縫裡。

  睡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到了腰以下,整個上半身露在外面,衝鋒衣的拉鏈開到了胸□。

  艾弗里把臉從牆上撕下來。

  半邊身子貼牆睡了一整夜,從肩膀到胯骨的肌肉全都壓麻了,針扎一樣,過了好幾秒才恢復知覺。

  坐起來的時候打了個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被冷空氣嗆了一口,變成了一聲咳嗽。

  林萬盛和李偉不在。

  凱文和黃然還在睡。

  凱文的姿勢比艾弗里還誇張,整個人側著身子蜷在睡袋裡,但是睡袋只蓋到了大腿,兩條小腿伸在外面。

  黃然縮在帳篷的最裡面,睡袋拉到了脖子根,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羅德靠在牆的另一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右手在揉自己的左腳踝,揉得很慢,每揉一圈手指都在踝骨的位置停一下。

  「怎麼了?」艾弗里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昨天走多了,有點脹。」

  羅德的手從腳踝上收回來,活動了兩下腳掌,腳掌轉了兩圈。

  「沒事。」

  屋內山艾枝燒裂的啪嗒聲,煙的苦香味從壁爐口飄進來。

  艾弗里深吸了一口氣,暖煙味和從小門傳來的冷空氣混在一起灌進肺里,整個人又打了一個哈欠。

  舒服得有點不真實。

  岩脊縫隙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獠牙組和宙斯組的六個人擠在一處矮岩洞裡。

  岩洞勉強能遮住頭頂,只是三面透風,風從岩壁的裂縫裡灌進來的時候帶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科爾靠在岩壁最深處,左腳架在一隻翻扣的背包上,腳踝上的布條已經髒得看不出原——

  ——

  來的顏色。

  整個人縮成一團,應急毯裹在身上,銀色反光膜的邊角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莫爾斯蹲在岩洞口,兩隻手夾在腋下,肩膀往上縮著,整個人的身子在以一種很小的幅度來回晃,晃著取暖。

  獠牙組的三個人擠在岩洞的左側,三個人肩貼著肩,膝蓋貼著膝蓋,縮得不能再緊了。

  隊長的兩隻手揣在衝鋒衣口袋裡,手指在口袋布料裡面抖個不停,抖得口袋的布跟著顫。

  昨天的最後一隻罐頭在傍晚就被分完了,午餐肉切成六份,每人分到的薄片擱手指上都能看見指紋,一口就沒了。

  火堆燒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滅了,山艾枝的存量見了底,最後幾根被莫爾斯塞到科爾腳邊燒著給腳踝保溫。

  剩下的五個人在岩洞裡干坐著挨了一整夜。

  岩壁的溫度和外面的差不多,靠上去冰得後背發僵,肩胛骨的位置被凍得又酸又疼,往前挪一點風又灌進來,怎麼坐都不對。

  獠牙組的一個隊員在凌晨四點的時候牙齒開始打架,上牙和下牙磕得咯咯響,旁邊的人想睡都睡不著。

  天亮之後,六個人一個接一個地爬出來,每個人的動作都慢得不正常。

  獠牙組的隊長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打了個顫,膝蓋彎著不敢伸直,過了四五秒才緩過來。

  莫爾斯把兩隻手從腋下抽出來的時候,十根手指凍得通紅,攥拳的時候手指頭彎到一半就彎不動了。

  科爾連站都沒站起來,坐在岩洞口的沙地上,左腳往前伸著,右手按著左腳踝的位置,按了兩下,整條左腿跟著縮了一下。

  六個人蹲在岩洞外面的沙地上,誰都沒開口。

  太陽從沙脊後面爬上來,但陽光照在身上沒有一點暖意,風把熱量全刮跑了。

  【他們睡得可真爽啊————】

  【對啊,獠牙那組昨天吃完了最後一個罐頭。】

  【加上宙斯組也好不到哪去,找到了一個避風的小岩洞,六個人擠著都快被凍傻了。

  】

  ——

  ——

  【還是泰坦組這邊舒服啊————看著都暖和。】

  【土磚牆太聰明了,火烤一夜,牆面全是熱的,等於自帶地暖。】

  【肯定暖和啊,你看還在睡覺的凱文,臉上紅潤有光澤————】

  【那是熱出來的!】

  【你們切到獠牙組的直播間看看,莫爾斯的手凍得跟冰棍一樣。】

  【科爾的腳現在腫成什麼樣了?還在走嗎?】

  【走什麼走,坐著不動都疼。】

  【泰坦組有牆有火有肉有水,其他組有啥?】

  【夢想嗎?】

  【別說了別說了我看著都心疼。】

  【說真的,Jimmy做的那個土磚屋是整個比賽最強的操作,沒有之一。】

  ——

  ——

  林萬盛和李偉兩個人在山脊處走著。

  山脊的頂部是一條兩尺寬的碎石帶,兩邊朝下各有一道緩坡,坡底是沙。

  腳下的石頭大小不一,踩上去會咯吱響,但比沙坡省力。

  兩個人並排走。

  「今天咱們幹啥?」

  李偉的聲音從林萬盛的左側傳過來。

  「找找有沒有別的水源點。」

  「不是有那個濁水坑嗎?」

  「那個只能做磚用,不能喝。」

  「我們的儲備水雖然勉強夠,但是我有點不放心,我還是想找找找能喝的。」

  「哦。」

  李偉走了兩步,砸吧了兩下嘴。

  「就是有點想吃米飯了。」

  林萬盛的腳步頓了半拍。

  「你在內蒙也吃米飯?」

  李偉停下來,側臉看他。

  「刻板印象了啊。」

  「————

  」

  「你不會以為我們都騎馬上學,住蒙古包吧?」

  林萬盛沒接話。

  李偉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

  他把背包的肩帶拉了拉,重新邁開步子。

  「我家在市中心,家裡一周吃三頓米飯兩頓麵條兩頓餃子。周末有時候吃火鍋!!!!」

  」

  」

  「不過你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吃奶皮子了。」

  「奶皮子是什麼?」

  「牛奶表面凝出來的一層皮,蒸的時候分兩層,上層是奶皮子,下層是酸奶。」

  「奶皮子厚的時候能有筷子那麼厚,夾在饅頭裡面吃,甜的。」

  「————你剛才說想吃奶皮子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你知道什麼叫想吃一樣東西嗎?就是你知道自己吃不到,但你就是想。」

  林萬盛忍不住有點想笑————

  遠處傳來一聲長長的風聲。

  沙脊頂上的風從北面朝南面吹,把兩個人的衝鋒衣後擺都吹得貼在了背上。

  演播室那邊的彈幕在滾。

  【李偉這小子人挺好玩的。】

  【我覺得他要去弄一頭野牛是不是也能弄到?】

  【?????】

  兩個人走到山脊的盡頭。

  山脊的盡頭是一片下坡,坡度不陡,坡底是一汪小湖泊。

  湖泊的水面比之前那個濁水坑大了很多,水色比濁水坑清,表面沒有漂浮的樹枝。

  林萬盛從湖泊的西岸走下去。西岸是一片沙地,沙子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深,說明這裡的沙吸了水。

  他蹲下來,用摺疊刀的刀尖在沙地上戳了一個兩尺深的洞。

  洞的底部有水滲出來。

  「有水。」

  「滲出來的水比較乾淨?」

  「對,沙子是天然的過濾層,湖水裡面的雜質滲到沙子下面就被濾掉了。」

  「這個洞底的水比湖面的水乾淨得多。」

  林萬盛站起來,朝李偉招手。

  「過來幫我挖。」

  李偉從上面走下來,兩個人一起用摺疊鏟和摺疊刀在洞的周圍擴大挖掘的範圍。

  挖到大概半米深的時候,李偉的摺疊鏟磕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石頭的聲音,是一種偏沉的悶響。

  李偉停了動作。

  「這底下有東西。」

  林萬盛的摺疊鏟也停了,他把鏟子的角度調整好,沿著李偉剛才挖到的位置小心地往下刮。

  沙子一層一層被刮開。

  露出來的是一根骨頭。

  人骨。

  具體是什麼骨頭一開始看不清楚,兩個人都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等到把周圍的沙子繼續刮開之後,輪廓清晰了。

  一具側躺的骸骨。

  骸骨的姿勢像是一個人側臥著睡覺的樣子,兩隻手臂在胸前交疊,膝蓋往上微曲。

  頭骨的下方有一小堆什麼東西,被沙子半埋著。可能是衣服的殘片。早就爛了,只剩一些深色的碎屑混在沙子裡面。

  兩個人圍著骸骨蹲了半分鐘,沒說話。

  「這裡以前有人。」李偉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整截。

  「嗯。

  「」

  「什麼時候的人?」

  「不知道,至少幾十年了,可能上百年。」

  「他怎麼會死在這裡?」

  「不知道。」

  李偉沉默。

  林萬盛的目光從骸骨的頭部慢慢移到了手部。

  骸骨的兩隻手臂交疊在胸前,右手的手指骨是展開的,像是握著什麼東西。

  他蹲下去,用摺疊刀的刀尖小心地把右手骨周圍的沙撥開。

  沙子裡面有東西。

  幾個小小的銀塊。

  每一塊大概指甲蓋那麼大,形狀不太規則,表面被歲月磨得發暗。

  每一塊的中間都有一個被打出來的小孔。

  孔裡面應該穿過繩子或者皮帶,但繩子早就爛沒了,只剩下幾個銀塊散落在手骨的周圍。

  李偉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

  「不知道,像是手鍊或者項鍊上的銀飾。」

  「那剩下的呢?」

  「什麼剩下的?」

  「一般手鍊項鍊不會只有幾塊吧?這種規格的銀飾,一串至少十幾塊。」

  林萬盛的目光還在銀塊上面,他數了數。

  五塊。

  只有五塊。

  按照正常的手鍊或者項鍊的規格來說,確實應該不止五塊。

  「那剩下的呢?」李偉又問了一遍。

  林萬盛沒回答。

  他用刀尖把第一塊銀塊挑起來,翻過來看。

  銀塊的背面刻著字。

  兩個漢字。

  「小寶」。

  林萬盛的手指在銀塊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挑起第二塊。

  翻過來。

  「平安」。

  「健康」。

  「快」。

  「長大」。

  五塊銀塊,五個詞。

  中間應該還有別的字,「快長大」中間的字應該不止這一組。

  完整的話也許是更長的句子,比如「小寶平安健康快樂長大」。或者「願小寶平安健康長大成人」。

  中間的那些字不在了。

  李偉的目光從銀塊上抬起來,看著林萬盛。

  「為什麼只有這幾塊?」

  林萬盛的手指還在第五塊銀塊上面。

  「我猜————這就是當年從石泉鎮逃出來的一員————」

  「這可能是他用掉了或者別人————拿走了?」

  李偉愣住。

  林萬盛把銀塊輕輕放回骸骨的手骨旁邊。

  「你看這裡,沒有墓碑,沒有墳堆,只是把人放在了一個湖泊邊的沙地下面。」

  「說明他是在路上死的————」

  「然後呢?」

  「然後跟他一起走的人不能停太久,他們還得繼續走。」

  「也許他們的水不夠,食物不夠,時間不夠,沒有辦法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來陪他。」

  李偉的嘴唇抿緊了。

  「所以他們帶走了大部分的銀塊?」

  「我猜測可能是帶走了沒有字的銀塊。」

  「然後留下了這幾塊。」

  林萬盛的目光落在「小寶」那一塊上面。

  「他從華國帶出來的時候,身上可能就這一串銀飾。」

  「他死在了這裡,跟他一起走的那幫人把能賣的銀塊都帶走了。剩下的。」

  林萬盛的手指在五塊銀塊上面一塊一塊停過去。

  小寶。平安。健康。快。長大。

  「留給了他,讓他帶著。」

  李偉的目光從銀塊上移到了骸骨的頭部。

  骸骨的眼窩是空的,頭骨的下頜骨微微張著,沙子從頭骨的牙齒縫隙裡面漏出來。

  李偉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現在能幹什麼?」

  林萬盛的目光落在骸骨的手骨上面,停了五秒。

  然後他從自己背包的側袋裡摸出件乾淨的短袖,直接把袖子拆了下來,把五塊銀塊一塊一塊撿起來,放在布上。

  把布折起來,重新放回骸骨的手骨旁邊,用沙子輕輕蓋住。

  「讓他繼續帶著。」

  李偉的目光從林萬盛的手上移開,朝湖泊的方向看過去。

  湖面很靜,風從北邊吹過來,湖面被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紋。

  沙脊在湖泊的對岸起伏著。

  「我們今天不挖水了。」李偉開口。

  「嗯。

  「我們把他重新埋好。」

  「嗯。」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他們把沙子一鏟一鏟重新鏟回洞裡。

  這一次鏟得很慢。

  沙子蓋過了骸骨的腳。

  蓋過了骸骨的膝蓋。

  蓋過了胸前交疊的手臂。

  蓋過了頭骨。

  最後是一層薄薄的平沙。

  林萬盛站起來,兩隻手插在腰上,目光朝湖泊的方向看了一會。

  李偉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站了一分鐘。

  然後朝山脊的方向走回去。

  背後的湖面還在被風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紋。

  沙地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演播室那邊的彈幕已經停了很久了。

  直到林萬盛和李偉走回山脊頂部的時候,彈幕才重新開始滾。

  【————】

  【這個節目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去給我媽打個電話。】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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