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你知道馬克是會說話的吧?


  第451章 你知道馬克是會說話的吧?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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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勃被緹娜一通接一通的電話催回了紐約。

  等鮑勃癱進客廳那張樂至寶的時候,牆上的鐘早已爬過了周六凌晨兩點。

  整個人陷進椅子裡,骨頭都不想動了。

  緹娜從廚房出來,手裡一杯冰啤酒,杯壁上掛著水珠,轉身一屁股坐到了鮑勃腿上。

  鮑勃順勢把胳膊往她腰上一摟,鼻子湊到她耳朵後頭。

  樓梯上噔噔噔一陣響。

  緹娜整個人彈了起來,啤酒都沒沒來得及塞到鮑勃手裡。

  安娜踩著拖鞋衝下來,睡裙外頭套了件大兩號的衛衣,頭髮胡亂扎了個揪。

  「爸!密西根好玩嗎!」

  鮑勃抬起袖子把濺到臉上的啤酒抹乾淨。

  「不好玩。」

  「你怎麼還不睡。」

  「這麼熬夜,要長不高了。」

  「我都十八了!!!」

  安娜一步跨過最後兩級台階,繞到沙發椅前頭,兩隻手扒著椅背。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

  「密西根冷不冷啊?訓練館大不大?你們————隊裡都還好吧?」

  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蹦,落點越蹦越散。

  「都挺好。」鮑勃打了個哈欠,眼睛快睜不開了,「累死我了。」

  安娜的手指在椅背上扣了兩下。

  「那個————訓練很苦吧?」

  「阿盛他們,是不是天天練到很晚?」

  「阿盛」兩個字混在一長串問題中間,用語速來擱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緹娜端著啤酒的手停在半空,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

  安娜的耳朵尖紅了,手在椅背上攥緊,硬撐著沒把視線挪開。

  「他啊。」鮑勃迷迷糊糊接了一句,「那小子在訓練館能從早待到熄燈。」

  安娜的腰往前傾不少。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困死了。」鮑勃眼睛一閉,腦袋往椅背上一歪,「明天,明天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對林萬盛、羅德和馬克來說,過得簡單。

  醒了就去訓練,訓練完去上課,下了課再回訓練樓。

  一天掰成三截,截截都排得滿。

  安娜堡二月的天黑得早,五點多太陽就沉到了地上。

  三個人出樓門的時候,路燈已經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羅德每天的固定活計,就是把馬克的輪椅從這棟樓推到那棟樓。

  簡單是相對來說的。

  三個人裡頭,馬克最忙。

  訓練他上不了場,戰術室一場沒落下。

  傍晚回了宿舍,他把輪椅推到書桌前,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亮到後半夜。

  白天在戰術室過過一遍的錄像,他要回來一幀一幀再摳一遍。

  課不能落,治療也斷不得。

  三月春假一開始,馬克就要再飛一趟瑞士,接著做下一程手術。

  治療的周期排得滿,單靠一個春假湊不齊,回來還得再請一次假,缺掉假期後頭那幾天的課。

  缺課這事,學校有現成的章程。

  馬克跑了一趟殘障學生服務中心,遞上醫院開的證明,辦下來一份正式的安排函。

  因傷出國就醫,作業可以延期交,趕不上的考試挪到回校以後補,缺掉的課程先記一個「未完成」,等他補齊了再換成正式成績,不算掛科。

  教授拿到這紙函,點頭照辦。

  有兩個還把課堂錄了像,發到他郵箱裡,讓他人在病房也跟得上進度。

  這些事馬克辦得不聲不響。

  表格自己填,證明自己遞,輔導員排下來的補課時間,他記進手機里的日曆,一次沒誤過。

  球隊那邊又是另一攤。

  隊裡受了傷要出國治病的人,學業輔導中心專門撥人盯著。

  不能在宿舍里補課,規矩不許。

  每天訓練一完,馬克自己推著輪椅去運動部的學術中心,進指定的那間玻璃房,輔導員隔著桌子坐他對面,一門一門替他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

  玻璃門外頭,管理員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

  輔導沾上私底下三個字就是違規,輕則球員停賽,重則整個項目挨罰。

  沒人敢拿這個開玩笑。

  羅德有回跟著進去,想蹭一節。

  聽了十來分鐘,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眼裡的光一點點散掉。

  學術主管走過來,客客氣氣把他請了出去。他的名字不在這堂輔導的名單上,多坐一分鐘都不合規矩。

  日子不緊不慢,挨到了二月的最後一周。

  期中考試季來了。

  密西根的期中考,不像高中那樣全校卡在同一周。

  每門課各考各的,時間分布比較散。

  這門剛考完,那門的論文又壓上來,一門頂著一門,能從二月底一路拖到三月頭。

  有的課考卷子,有的課交大論文,有的課分組做項目,輪流上台去講。

  一個學期里,這樣的關口要連過好幾道,過不好,期末就別想翻身。

  本科生圖書館一進考季就通宵開門,一座難求。

  一排一排的自習桌坐得滿滿當當,桌上摞著書,插著喝剩半截的咖啡,暖氣把舊書和咖啡的味兒烘成一團,散都散不開。

  半夜兩點,樓里照樣通亮,趴在桌上睡死的,對著屏幕發空的,嘴裡念念有詞背書的,哪一樣都不缺。

  運動員這根弦繃得更緊。

  成績跌破了線,聯盟就不發給你出場資格。

  球隊的規矩比聯盟還狠,績點不夠的,每周得到指定的自習室坐滿鐘點,門口有人記考勤。

  至於秋季賽現在已經不在球員們的考慮範圍內了,先得過了學習關卡,才輪得到去爭一個上場的位置。

  林萬盛這道關過得不費勁。

  羅德不行。

  他的績點本來就貼著線掛著,一進考季,名字頭一個被貼上強制自習的名單。

  每天訓練完,別人能回宿舍,他得拐到自習室坐夠兩個鍾,門口的輔導員拿著本子記他的進出。

  「阿盛————我真的要絕望了!!!」

  羅德整個人趴在桌上,腦袋砸進攤開的經濟學課本里,聲音從胳膊縫裡擠出來。

  林萬盛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眼睛沒離開屏幕。

  「噓!」

  斜對面的女生從一摞書後頭探出腦袋,一根手指豎在嘴唇前,瞪著羅德。

  她面前那杯咖啡被這一探,震得晃了晃。

  羅德把脖子一縮,聲音壓到最低。

  「對不起,對不起。」

  他湊到林萬盛耳朵邊上。

  「阿盛,經濟學到底是哪個魔鬼發明出來的?」

  「那本書上的字,一個一個我全認識,」

  「湊到一塊兒,一整句我一個都不認識。」

  林萬盛敲字的手停了。

  「哪兒不會?」

  羅德把課本推過去,手指頭戳在一行字上。

  「啥叫價格彈性啊?」

  「價格動一動,需求跟著動一動,這個我懂。」

  林萬盛從羅德那堆零食里抽出兩包薯片,擺在桌上。

  「一包一塊,你買幾包?」

  「————五包吧,我吃得完。」

  「漲到一包五塊呢?」

  羅德愣住了。

  「那我就買一包,省下的錢我拿去買雞塊。」

  「你這一漲價就跑路的反應,就是彈性大。」

  林萬盛把薯片塞回他懷裡,「懂沒?」

  羅德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圓。

  「我靠————我好像懂了!」

  「噓!!!」

  斜對面一排三個腦袋齊刷刷轉了過來。

  羅德把脖子一縮,重新埋低了頭。

  林萬盛的手指剛搭回鍵盤,敲了兩下,又停住。

  「那我考考你。」

  他沒抬頭。

  「你天天跑的那個咖啡店。」

  羅德的耳朵一下豎起來了。

  「那家店的咖啡,下周漲價,」

  「你還去不去?」

  「去啊!」

  羅德答得比誰都快,膝蓋都不小心撞到桌子底。

  話音沒落,他自己愣住了。

  林萬盛終於抬起頭。

  「漲了價你照樣去,」

  「羅德,這就叫沒有彈性。」

  羅德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噓!!!!」

  這一回,連後排的人都站起來了。

  羅德把整張臉埋進胳膊彎,悶在課本上不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天天往那家跑。」

  聲音從胳膊底下擠出來。

  林萬盛合上電腦,「你知道馬克會說話的吧?」

  羅德猛地抬頭。

  借閱台後頭的管理員站了起來,朝這邊看過來。

  羅德一個激靈,腦袋重新縮回胳膊里,耳朵根紅透了。

  林萬盛把那包薯片拆開,往他手邊一推。

  「吃吧。」

  「真擔心你不小心把腦子長出來了————」

  羅德從胳膊縫裡伸出手,把薯片摸過去,一片接一片往嘴裡塞。

  靠窗最右邊的位子上,艾薇的筆在指頭上轉了半天,一個字沒寫。

  她的眼睛斜著,往那兩個人的方向瞟。

  大塊頭她認得,球隊的替補中線衛,平時在校園裡迎面走過來,半條道都得讓給他。

  旁邊那個就更不用提,全校這陣子張口閉口都是他。

  一個在場上專挑人撞,一個在場上指揮全隊。

  這會兒,一個為了幾包薯片的算術急得拍桌子,一個繃著臉拿零食給人講題,講完還得管餵。

  艾薇把下巴擱在攤開的書頁上,肩膀一抖一抖,趕緊抬手把嘴捂住。

  胳膊肘從旁邊捅了她一下。

  她同桌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你春假回紐約吧?」

  艾薇的眼睛還黏在那邊,過了一拍才回神。

  「啊?哦————回吧。」

  「那你幫我弄兩個洋基隊的簽名唄。」

  「我表弟瘋狂迷他們,簽名要到了我能饞他幾年。」

  艾薇這才把臉轉回來,伸手把同桌往外推了一把。

  「這事讓我爸知道————」

  「會殺了我的!」

  同桌眨了眨眼。

  「幫幫我嘛!!!」

  同桌還想再纏,艾薇把筆帽往她那邊一彈,她才把話咽了回去。

  艾薇沒接話。

  她重新低下頭,筆尖在紙上戳出兩個點,眼角又往那兩個大塊頭身上飄了一下。

  羅德剛把一整包薯片塞完,又眼巴巴地去夠第二包,林萬盛頭都沒提,直接把手邊那包遞了過去。

  艾薇憋著的那口笑,到底是從鼻子裡溜了出來。

  「羅德!起床啦!!」

  林萬盛的嗓門隔著次臥門板創了進來。

  等了幾十秒完全沒聽到裡面有任何動靜。

  只好抬手又拍了兩下門。

  「訓練點都過了!你是不是又打到天亮?」

  門裡頭悶悶地滾出來一個聲音,黏在枕頭上,半個字都聽不清。

  「————再睡五分鐘。」

  林萬盛推門進去。

  羅德整個人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截胳膊。

  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還保持著握滑鼠的弧度,後半夜下線的時候大概是直接睡死了過去。

  床頭桌上堆著考試周攢下來的一攤東西。

  半瓶沒喝完的功能飲料,拆了一半的能量棒,耳機線纏成一團。

  一眼就能看出來,剛考完最後一門的羅德,憋了整整一周的勁全撒進了遊戲裡,跟艾弗里和凱文幾個人連麥開黑,一局接一局,打到天蒙蒙亮。

  林萬盛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那攤東西。

  「幾點睡的?」

  被子裡拱了一下。

  「————四點,決賽圈,就剩倆人,沒苟住。」

  「差一個人頭我就吃雞了!艾弗里那個菜雞,菜得摳腳!」

  林萬盛走到床邊,彎腰捏住被子的一角。

  「華國有句話。」

  「一日之計在於晨。」

  他往下狠狠一扯。

  被子離了身,春天清早的涼氣灌進被窩。

  羅德從喉嚨里擠出一聲「f*ck」,腿往肚子上蜷,眼皮黏著,撐了兩下才掀開一條縫。

  天花板上壓著一張海報,是羅德在這個月月初經歷的那場意向生大戰之後,特意去列印出來的聊天截圖,四個角用透明膠帶貼死。

  「打得不錯,弟弟,真為你高興。」

  「這些年,總算學會怎麼撞人了。」

  「你真以為那天是你防守閱讀做得好?要不是我身前那幾個白痴鋒線爛得像一張漏風的破漁網,連兩秒鐘的口袋都護不住,你連我球衣上的泥點子都吃不到!」

  「趁現在多截幾張錄像圖自嗨吧。」

  「還有你那個華國朋友,一次截球,運氣而已,」

  「讓他秋天再站到我面前試試,」

  「看看這個四分衛到時候還敢不敢上防守組!」

  「九月,耐克邀請賽,雪城打密西根。」

  「我首發。」

  「到時候我讓全美利堅都看清楚。」

  「萊頓家會打球的,從來只有一個。」

  羅德的眼睛睜圓,睡意從眼角退得乾乾淨淨。

  林萬盛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瞥了一眼。

  羅德一把掀開剩下的半邊被子,翻身坐起來,床板被壓得吱呀響了一聲。

  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人徹底醒透了。

  他抓起椅背上的訓練服往身上套,費力地把腦袋從領口鑽出來,頭髮翹成一團,對著牆上那面巴掌大的鏡子胡亂抹了兩把,越抹越亂,索性不管了。

  「走走走!」

  林萬盛已經轉身往門口走,回頭瞥了一眼鏡子前面那團亂毛。

  「先去吃飯,你昨晚那桶泡麵頂不到上午。」

  羅德單腳跳著套襪子,一邊追一邊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秋季你還來防守組一下吧,」

  「我們一起乾死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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