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什麼垃圾籃球,狗都不看!(求月票)


  第455章 什麼垃圾籃球,狗都不看!(求月票)

  密西根大學外有一條商業街。

  街上一排店面裡頭有一家格外顯眼。

  店外掛著一塊布招,上頭是一隻小棕罐和一個巨大的M,旁邊寫著 The Brown Jug,再底下一行小字,1936年開始營業。

  這條街上的書店擠著披薩店,披薩店挨著咖啡館,唯獨這一家從早到晚都飄著啤酒和炸薯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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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靠牆擺著兩張被春天的雪水漚舊的木椅子。

  推門進去,一股暖氣貼著臉衝過來。

  不到下午一點的鐘點,整間屋子已經被人塞得滿滿當當。

  吧檯前一圈凳子幾平全撤,人多到所有人都快要站著擠在台沿上喊酒保的名字。

  後頭的卡座原本設計四個座位的位置,今天一桌擠了六個,七個,八個。膝蓋跟膝蓋之間縱橫交錯。

  天花板是深棕色的壓花格柵,掛著幾道白色暖串燈橫豎交叉,再加上一條粉紅霓虹從牆邊拉出來。

  吧檯正中央那塊招牌是這間酒館最顯眼的地方。

  黃色霓虹「BROWN JUG」弧形圍著一隻老式掛鍾。

  下頭藍色霓虹「GOBLUE」四個字亮得晃眼。

  最底下立著一隻棕色的小罐子,正面刷著一個大寫的M。

  小罐子是 Little Brown Jug的複製品。

  它是全美橄欖球史上最老的對抗賽獎盃。

  一百二十多年前密西根第一次從明尼蘇達手裡把它搶走,一九零三年那場之後,兩家每年都為這隻小罐子打一仗。

  一九三六年這家酒館開張的時候,老闆直接以它的名字給店命名。

  用華國人的話講,這間屋子就算密西根橄欖球的祠堂。

  側面一整面牆是紀念牆。

  正中最顯眼的位置掛著這隻小棕罐的畫像。

  四周貼滿了密西根歷年的奪冠合影,球員雕塑式的特寫,進球瞬間的高速快照,從黑白照一路貼到去年秋天的彩色海報。

  吧檯後頭的老電視開著,循環播去年秋天的比賽回放。

  只是完全沒有人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屋子中間一塊更大的平板電視上。

  屏幕右上角掛著一行ESPN的台標。

  主畫面是密西根訓練館外的進場路。

  球員一個接一個走上去。

  鏡頭切到主持人,聲音從吧檯兩側的音響里散出來。

  「今年是密西根隊史上最受矚目的一屆春訓。」

  「全美第一的NIL合同,去年是安德伍德,今年是JimmyLin。

  「兩份合同同時掛在同一所學校的同一個四分衛房裡。」

  「我個人在ESPN幹了二十年,還沒見過這種局面。」

  吧檯最盡頭的位置上,哪怕人擠成這樣,也專門空出來一個凳子。

  凳子上是一個老球迷。

  洗得發白的密西根球服往身上一套,手裡端著一杯啤酒,食指指著電視。

  「我跟你們說一句。」

  「我今年絕對看好安德伍德。」

  「這哥們去年其實天賦極好,只是有些情況下太隨性了。」

  「今年這兩個月,ESPN跟蹤報導你們看了嗎?」

  「他不一樣了。」

  旁邊一個戴棒球帽的同伴嗤笑了一聲。

  「去年犯錯的人,你怎麼覺得今年就不會犯錯?」

  「我看新來這個華裔可能會更好。」

  老球迷大笑出聲。

  「華人怎麼能打球?」

  「這種人就是現在政治正確底下的衍生產物。」

  吧檯右邊一個老白人把酒杯往台子上一擱。

  「黑人也不能。」

  「腦子不夠。」

  「你看我們威廉士,從小握球的孩子。」

  「他在外接手位置上做什麼?」

  「應該讓他繼續打四分衛,Lin去打外接手,安德伍德去當跑衛。」

  吧檯另一邊幾個人聽不下去了。

  中間一個穿連帽衫的中年人搖著頭。

  「都什麼年代了?」

  「你們怎麼還在糾結膚色???」

  「我跟你們說一句實話。」

  「密西根今年再不贏俄亥俄州立,咱們就好幾年沒贏過那幫人了。」

  「你們倆這麼搞下去,我真不如去看籃球。」

  老球迷把酒杯往嘴邊一舉。

  「看籃球?」

  連帽衫擺了擺手。

  「你看籃球。」

  「明天就打總決賽了。」

  「我們呢?」

  對於密西根的球迷來說,他們計算時間靠的是橄欖球在每一個賽季里留下的獨特印記。

  很多年之後,讓他們回憶某年某月某一天自己在做什麼,多半說不清楚。

  只要把那個時刻掛上橄欖球,掛上密西根,掛上The Game,掛上某一記達陣或者某一記擒殺。

  他們能跟你說出當時聞到了什麼味道,吃到了什麼東西,跟身邊的人講了哪句話。

  他們的時間是按比分計的。

  所謂 TheGame,是密西根每年和俄亥俄州立打的那一場,全美橄欖球史上最老最毒

  的一場死敵之戰,每年十一月最後一個周六開打,兩家打了一百二十多年。

  所以「我要去看籃球」這句話從連帽衫嘴裡落下來。

  整間酒館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吧檯前所有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老球迷把杯子擱下。

  戴棒球帽的把帽檐往上推了一寸。

  老白人放下酒杯。

  後排卡座一桌六七個人全部站起身。

  誰也沒說話。

  連帽衫往後退了半步,撐住吧檯沿,發現身後已經站滿了人。

  他被圍在了中間。

  老球迷先開口。

  聲音不高,像在確認一件事。

  「哥們兒。」

  「我問你一個問題。」

  「二零二四年一月八號晚上。」

  「休斯頓。」

  「密西根捧natty那一秒,你在哪兒?」

  natty是大學橄欖球全國冠軍的簡稱。那一年密西根隊在休斯頓打敗華盛頓,三十年裡頭一次捧回這座獎盃。

  整個安娜堡那一夜沒睡,Brown Jug的門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都沒關過。

  連帽衫的嘴張了張。

  「————家裡。」

  「跟誰?」

  「————我老婆。」

  「那一場,我們的首發四分衛是誰?」

  連帽衫穩住了一下。

  「————麥卡錫。」

  「全名。」

  「J. J. 麥卡錫。」

  老球迷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一場最後一節,麥卡錫甩出去那一記長傳,接的是誰?」

  連帽衫的嗓子頓住了。

  「————羅曼·威爾遜?」

  「落點幾碼線?」

  連帽衫的額頭開始有點東西冒出來。

  「————我那天可能沒看完。」

  戴棒球帽的從旁邊接上來。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七號呢。」

  「我們八年裡頭一次贏俄亥俄州立。」

  密西根從二零一二到二零二零年連輸俄亥俄州立八場,整整八年裡頭每一場The

  Game都是恥辱。

  二零二一年那一場,密西根四十二比二十七翻身,安娜堡的酒館當晚全城斷酒。

  「比分。」

  連帽衫像抓到救命稻草。

  「四十二比二十七。」

  「終場前兩分鐘,傳出制勝球的人?」

  連帽衫張嘴。

  「————麥卡錫。」

  棒球帽笑了一下。

  「那場是麥卡錫的二年級,他還沒接QB1。」

  「傳球的是麥克納馬拉。」

  「凱德·麥克納馬拉。」

  棒球帽把飲料瓶往吧檯一擱,轉頭掃了一眼旁邊幾個人。

  屋子裡其他人開始朝中間擠。

  後頭卡座一個穿格子衫的中年漢子從後排擠過來。

  「我再問你一個。」

  「一九九七年。」

  「查爾斯—伍德森在俄州立賽場上那一場。」

  「他那一年踢的位置。」

  查爾斯—伍德森是密西根校史上的傳奇。一九九七年首發角衛,順手客串外接手,再客串回踢手,三個位置最後都打成了首發。

  那一年他拿了海斯曼獎,也是整個橄欖球史上唯一一個以防守球員身份捧起這座獎盃的人。

  連帽衫的額頭上汗已經下來了。

  「防守,角衛。」

  「具體幾個位置。」

  「————角衛。」

  「伍德森那一年三個位置都上。」

  「角衛,外接手,回踢手。」

  「他踢回踢那一記返還的碼數?」

  連帽衫的嘴張著沒出聲。

  老白人把酒杯往台子上一擱,慢悠悠地接過去。

  「再問你最後一個。」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八號。」

  「我們輸的那場。」

  二零零六年那一場叫做世紀之戰,AP全國排行榜上俄亥俄州立第一,密西根第二,全美前二的兩個死敵同場死磕,整個橄欖球史上沒幾場比賽能比這場更受矚目。

  密西根輸了三分,安娜堡那一整夜路上沒人說話。

  「終場哨吹響那一秒,你腦子裡頭第一個想到的是誰?」

  連帽衫沒說話。

  「你那一場,眼淚下來是在第幾節?」

  連帽衫搖了搖頭。

  整間酒館靜得只剩 ESPN的解說聲。

  老球迷把酒杯往吧檯上一擱,揮了揮手。

  「算了。」

  「拿出去。」

  旁邊兩個大塊頭率先抬手。

  後排幾個一起湧上來。

  六隻手七隻手一起抓在連帽衫的胳膊上腋下腰上。

  整個人被原地抬了起來。

  「等等!我看密西根十幾年了!」

  「我穿的是狼獾隊連帽衫!」

  狼獾是密西根橄欖球隊的圖騰,全隊上下從教練到球迷都自稱狼獾隊。

  老白人在旁邊瞄了一眼。

  「你穿的是Costco的貨,真球迷去哪裡買東西都不知道!廢物!!」

  人群一邊喊「Get out」一邊把他往門口移動。

  門被踹開。

  連帽衫被幾隻手一推,整個人從門口飛了出去,落在街沿上。

  門啪一聲又關上。

  外頭連帽衫被丟出門的那一聲響剛落定。

  吧檯後頭幾個常客把視線挪了回來。

  跟酒保對了一下眼神。

  老球迷哈哈一聲大笑。

  「每年都有一個這號貨。」

  棒球帽端起酒杯。

  「籃球。」

  「贏了又怎麼樣?」

  「那是橄欖球嗎?」

  老白人接過去。

  「橄欖球是什麼?」

  「那是戰術。那是戰場。」

  「籃球是什麼?」

  「不就是幾個大個子跳來跳去耍雜技嗎?」

  棒球帽撇了下嘴。

  「還有臉說自己是體育。」

  「我看那幫人撞一下就倒在地上揉膝蓋,撞兩下就坐場邊吸氧。」

  「擱咱們橄欖球場上,這號貨連玻璃人都算不上。」

  格子衫從後頭插了一句。

  「我們美利堅啊。」

  「就是被這幫看籃球的拖得越來越差。」

  「我父輩那一代,你說要不要看籃球?哪個男人不撇過去看橄欖球?」

  「現在這幫二十歲的孩子,捧著手機刷籃球短視頻,刷到天亮還在刷。」

  老球迷把酒杯往桌上一擱。

  「我跟你們說一句話。」

  「如果所有人都回歸到只看橄欖球的年代。」

  「不會有這麼多娘炮出來!!」

  「美利堅就是被這幫人耽誤了!垃圾!廢物!」

  鏡頭上的紅色REC燈還沒亮。

  記者站在玻璃門外活動嘴角,把領帶捋平。

  攝像師在三腳架後頭蹲著調焦,單耳掛著導播的耳機。

  「你看好誰?」

  記者愣了半秒,順嘴答了一句。

  「豪門嗎?當然俄亥俄州立。」

  攝像師沒抬頭。

  「實話?」

  記者笑了一下,聲音壓了下去。

  「實話我對豪門祛魅了。」

  「NIL一來,大家都靠錢挖人。買一隊明星出來,賽季打半場球員腦子裡全是NFL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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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把話筒往腋下一夾,騰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下。

  「隊友沒認全。戰術沒磨合。教練叫什麼名字?查維基百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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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季還沒結束,他們已經在跟經紀人開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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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練?三年換一個,新教練一上場就改體系,上賽季的招牌拆了重做。

  記者搖了一下頭。

  「你跟我說,這是橄欖球還是裝修隊?」

  記者撐了一下自己的膝蓋,跟攝像師對了一下視線。

  「前年印第安納那幫孩子打進CFP,誰料得到?」

  「新教練接手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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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輪被聖母大學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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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一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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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一月,印第安納直接奪冠。

  「全美十大豪門的錢加起來,沒買回這座獎盃。

  記者把話筒從腋下拿出來,戳了一下空氣。

  「我覺得豪門都該死了。

  「全美第一二十年都那幾個名字,阿拉巴馬,喬治亞,俄亥俄州立,密西根。」

  「看煩了。」

  「今年估計還得有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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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一支?說不準。」

  「反正我每年這個鐘點都跟你說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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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馬一定有。」

  「差別是今年的黑馬,他們手裡也有錢了。

  「先別說了!」

  攝像師按了一下耳機。

  「導播倒計三。」

  「二。」

  「—。」

  「開機。」

  紅色燈亮了。

  記者的臉往前湊了半寸,嘴角揚出一道職業化的弧度。

  「歡迎大家回到ESPN。」

  「今天是密西根大學春訓入營的日子。」

  「這次密西根受到的關注,是全美級別的。」

  「林萬盛跟安德伍德,兩份NIL合同的總金額加起來,已經接近三千萬美刀。」

  「這是NIL在大學橄欖球合法以後,掛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四分衛房裡的最高數字。」

  「兩周之後的四分衛大戰,會給這兩份合同分出勝負。」

  「換個說法。」

  「這一屆的密西根,合同盤子全美第一,贊助商陣容全美最廣,資金量也是全美最高。」

  「全美級別的關注隨之而來,理所當然。」

  「我們也看得出來。」

  「冬訓之後,密西根的四分衛位置上確實沒有新人。」

  「可是其他位置上有不少。」

  「左截鋒,中鋒,跑衛,安全衛,這幾個位置上都簽了來自其他大學的明星球員。」

  「幾個名字,ESPN在賽季中段已經追蹤過整整兩周。每一個都是上賽季在自己聯盟裡頭打出過頭牌的人。」

  「密西根對二零二六年的備戰,可以說是不遺餘力。」

  「問題來了。」

  「今年我們到底還有沒有可能,再看到一場世紀大戰?」

  「畢竟今年俄亥俄州立花的錢,也接近密西根這個數。」

  「密西根對俄亥俄州立。」

  「全美第一對全美第二。」

  「這局面二十年裡頭才出過一次。」

  「現在鏡頭切給在密西根訓練總部外的現場記者。」

  鏡頭切到了那棟訓練總部門口的台階上。

  那棟樓以密西根橄欖球的傳奇主帥波·謝姆貝克勒命名,密西根狼獾隊的真正聖地。

  記者站在玻璃門外,手裡握著話筒,話筒上裹著ESPN的標誌。

  鏡頭朝兩邊掃過去。

  四月的陽光斜著照在台階上,幾個球員挎著訓練包從鏡頭前走過,全都沒朝鏡頭看一眼。

  風從安娜堡的三月天裡灌下來,記者的領帶被吹得歪了一下。

  他抬手撫平。

  鏡頭突然停在台階下一個大塊頭身上。

  那人挎著訓練包從台階下大步往上邁。身高六尺六,肩寬過兩個普通人。

  記者的聲音從畫外冒出來,音調一下拔高了。

  「天吶!」

  「他竟然來了?」

  「埃米爾—惠特克!」

  「威斯康星大學上賽季的首發左截鋒!」

  「十大聯盟最佳進攻鋒線第一隊的核心!」

  「NFL球探去年秋天在威斯康星的訓練場蹲了整整一個賽季!」

  記者頓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麼。

  「————我懂了。」

  「威斯康星今年新換的進攻協調員要改空中體系。」

  「跑陣體系裡頭的左截鋒,價值會被壓縮。」

  惠特克經過鏡頭的時候,朝鏡頭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大門走。

  記者的話比他的腳步還快。

  「密西根這是把別人的核心,拆了搬回自己家。」

  「今年的轉會窗口,密西根可以說是NIL時代最大的贏家。」

  「口誤。」

  「是最有錢的贏家。」

  鏡頭裡的最後一個球員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慢慢合上,鎖扣咔嗒一音效卡住。整個台階上沒人了。

  記者的臉轉向鏡頭,嘴角揚了一下。

  「如果密西根狼獾隊今年還是打不出來。」

  「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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