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鐵磨鐵，磨礪出刃來
看台上的聲音越來越大。
幾個穿狼獾隊衛衣的年輕人離開自己的座位，跑到看台最前面那一排，胳膊架在護欄上，朝場內的方向指指點點。
「看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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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穿教練服裝的女的。」
「全場就她一個女教練。」
「那肯定就是她了。」
旁邊一位接了一句。
「肯定是她。」
「密西根四分衛組的見習助理教練。」
「二十多歲就掛上這一個職位。」
「密西根教練組哪一個不是熬了十年八年才坐上這一張椅子的。」
「被潛規則上來的唄。」
第三個人把手機舉到嘴邊，對著直播鏡頭喊了一句。
「她跟espn剛才爆的那一位比。」
「那一位是死也不肯就範。」
「這一位是自己脫褲子往上送。」
「真的不要臉。」
旁邊一位中年男球迷把手裡的啤酒杯放下，接著話茬說道。
「我家閨女要是被這話問一句，立馬走人。」
「哪像這一位，自己樂意。」
一位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領英的頁面。
「看，這是她。」
「漢森，密西根本科，密西根州立體育管理碩士。」
「上禮拜剛改了簡歷，新職位是密西根四分衛組見習助理教練。」
旁邊一位把自己的手機也舉出來。
「我剛剛翻了密西根官網。」
「上禮拜掛出來的教練組新聞稿，附了一張合照。」
「漢森就站在摩爾右邊一步。」
「摩爾的手搭在她肩上。」
「實錘了！」
「絕對就是她。」
漢森還站在四分衛訓練區域，手裡的電子計時器已經攥得跟死木頭一樣緊。
聽見看台的方向喊出來的話，眼睛朝那一排瞄了一眼，幾百上千道目光從看台同時灌下來。
漢森的胳膊在身側繃緊，兩隻腳像釘在草皮上，半步都沒挪。
鮑勃從教練組的位置朝邊線邁出兩步，停在邊線跟前，胳膊從胸前放下來，把頭朝場地中央那一邊轉過去，朝漢森大喊了一聲。
「漢森！」
「你去看看監控室那邊是不是在正常給我錄像！」
鮑勃手裡捏著一張數據卡，眼睛盯著卡上的字，聲音穿過場邊的喧鬧聲落到漢森的方向。
「注意一點。」
「這次的比賽會決定哪個四分衛秋季首發。」
「所以我們的錄像務必是要圍繞四分衛的。」
「別給我錄像沒錄好啊。」
「該推鏡頭的地方一定要推鏡頭。」
「細節不能有一點點丟失。」
漢森猶如大夢初醒一般，整個人抖了一下，朝鮑勃那一邊點了點頭。
眼眶紅了一圈，沒讓一滴眼淚掉下來。
電子計時器從右手挪到訓練包，棒球帽往下壓了一截，朝員工通道的方向小跑過去。
看台最前面那一排幾個年輕人楞了一下，把手機放低了一截。
「怎麼就走了？」
「我直播剛點開呢。」
「連臉都沒給她拍進去，咋就跑了啊！我粉絲都有意見了！」
另一邊幾個穿狼獾隊連帽衫的年輕人湊成一團，盯著自己手裡的手機屏幕。
「這也不咋好看啊？」
「摩爾教練工資很高吧。」
「怎麼會因為這種人放棄職業生涯？」
旁邊那位嗤了一聲。
「你想什麼呢。」
「怎麼可能是為了她。」
「摩爾玩過的女的，肯定多了去了。」
「她就是其中之一而已唄。」
另一位把屏幕熄了，把聲音壓低了一截。
「看摩爾那張老臉。」
「他面試這一個的時候，估計就是奔著上床去的。」
「漢森自己也樂意。」
「不然為什麼之前一直沒爆出來。」
「被爆出來的那一位，估計是不肯就範的那一個。」
「漢森跟那一位的差別就在這兒。」
「一個是受害者。」
「一個是受益者。」
靠近過道那一排幾位中年男球迷把臉朝下面這一群年輕人轉過來，聲音壓得不輕。
「你們這幫孩子。」
「摩爾可是功勳教練之一好嗎！」
「你們就這麼把他踩到地上？」
旁邊另一位中年男附和。
「對，等他自己出來澄清。」
「現在這一類指控太容易製造了。」
「那一位背對鏡頭打了碼的女的，你們看清楚她長什麼樣子了嗎？」
年輕人那一邊一位扭頭反擊。
「那是受害者保護。」
「你們這些老粉就別替他洗了。」
中年男嗤笑了一聲。
「摩爾在ncaa混這麼多年了。」
「他想睡哪一個女的不行？」
「非得挑在面試的時候動手？」
「這一類指控，你們自己不知道有多少水分嗎？」
幾個年輕人重新把手機舉起來，朝場內員工通道的方向調焦距。
漢森的背影已經隱進通道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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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跟鮑勃從場邊把林萬盛跟安德伍德招到教練組的位置。
十幾位教練圍成一個不太規整的半圓，目光都匯到兩位四分衛身前那一小塊草皮。
鮑勃站在卡特右手邊一步，胳膊抱在胸前，沒說話。
戴維斯靠在最遠那一根欄杆上，身後是空空的助理教練席。
特勤組教練已經從草皮上站起來，跟其他幾位位置教練一塊兒低頭看自己手裡的訓練板。
卡特沒做任何鋪墊，張口就說。
「話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了。」
「我不知道最近教練組的問題對你們到底產生了多大的影響。」
「但是這場比賽算是決定你們命運的時候了。」
林萬盛的手指搭在頭盔的耳片上，沒動。
安德伍德的下頜咬緊了一下，眼睛盯著卡特鞋面前那一小塊草皮。
「我知道有很多四分衛並不同意這一類比賽。」
「畢竟今天的勝利，不止是靠你們個人的努力。」
「很多四分衛覺得，同一個進攻方式，防守組的走位不一樣，就會有完全不同的結果。」
「但是你們要清楚，這已經是最公平的比賽了。」
「生活就是這麼充滿不確定性。」
「願你們發揮出最好的自己。」
「不留遺憾。「
卡特說完，把手裡的戰術板朝身側低了一檔。
半圓里幾位位置教練點了點頭。
鮑勃在卡特身側站著，胳膊從胸前放下來，看著臉色有點僵硬的安德伍德。
從去年秋天一上場就摔頭盔的小子。
到這兩個禮拜凌晨一點還在場地上加練的成年人。
到今天早晨，跟林萬盛肩並肩走進觀察室。
鮑勃看在心裡。
有些不忍心，把卡特說完的話頭接過去，又加了幾句。
「你們的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
「湯姆·布萊迪當年在密西根也是坐了好幾年的替補。」
「被選秀那一年，第六輪才被新英格蘭撿走。」
「差一點落選。」
「但這不耽誤他成為橄欖球的goat。」
「不要有心理壓力。」
「享受比賽。」
「享受青春。」
「加油！」
「go blue！」
鮑勃說完，半圓里幾位位置教練的反應各有各的。
進攻鋒線教練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
戴維斯把靠在欄杆上的姿勢挺直了一截，目光從林萬盛那一邊挪到安德伍德這一邊，最後落到卡特身上。
特勤組教練朝鮑勃的方向點了點頭。
卡特跟戴維斯的視線在半圓的另一邊碰上，各自停了一秒，誰都沒說話。
林萬盛跟安德伍德一前一後朝中線走過去。
兩人朝中線走的這一段幾十碼，看台上的聲音又起了一陣新的波紋，這一次不是為摩爾的事。
媒體席的幾位攝影師把鏡頭從教練組轉過來，跟著兩位四分衛的背影朝中線挪。
「我賭林萬盛。」
「jimmy lin必勝。」
「我下午就在體育博彩平台下了五千塊在他身上。」
旁邊一位伸手搶過手機，刷了一下屏幕。
「我下了安德伍德。」
「他被壓了一整個冬訓，今天爆發的概率高。」
「賠率一賠三。」
「打回來我請你們喝啤酒。」
「盤口剛剛動了一檔。」
「林萬盛從一賠二點五跳到一賠二。」
「莊家也看好他。」
場邊護欄外那一群贊助商團也開始湊成幾個小堆，各自低頭看手機屏幕。
安德伍德的老爸已經把剛才挽到肘彎的西裝外套放下來，胳膊抱在胸前。
右手捏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停在某個體育博彩平台的下注頁面上。
老爸的食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把屏幕往身側挪了一截，不讓旁邊幾位贊助商看見。
按下了確認。
把手機塞回西裝內側的口袋。
抬頭朝場內的方向看過去。
安德伍德這一會兒正好朝看台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目光跟老爸對上了半秒。
老爸沖安德伍德點了一下頭，臉色看不出什麼。
助理教練客串的裁判已經站在中線那一邊等他們，戴著一隻白色棒球帽，胸前別著一枚臨時的銀色徽章，手裡捏著一枚銅色硬幣，看見兩位四分衛朝中線走過來，把硬幣在指頭之間轉了一圈。
猜硬幣的環節，今天只有四分衛上場，不會有其他隊長跟過來。
兩支臨時分隊沒有隊長，球員按摩爾上禮拜畫的分組名單走，儀式簡化到了最低。
安德伍德在接近中線的時候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只有林萬盛能聽見。
「你今天會打防守嗎？」
林萬盛抬眼看了安德伍德一秒，把手裡的頭盔從右手挪到左手。
「這段時間你教了我很多技巧。」
「我會在四分衛上打敗你。」
安德伍德的腳步在草皮上停了半拍，眼睛深深地落到林萬盛臉上。
呼吸沉了一檔。
林萬盛伸手拍了拍安德伍德的肩膀。
「如果這場比賽過後，你還希望我是你的朋友。」
「那我就會是你的朋友。」
安德伍德的臉色繃了一秒，突然暢快地大笑了一聲。
聲音從胸口推出來，跟剛才在卡特跟前那一副僵硬完全是兩個人。
那幾個禮拜憋在胸口的一口氣，在這一秒鐘跟著笑聲一塊兒出來了。
林萬盛笑著說道，「may the best man win！」（勇者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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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跟在亞倫身邊，藍隊防守組球員把頭盔夾在腋下，在場邊的器材推車跟前圍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圓。
亞倫把脖子上的汗巾扯下來，朝圈裡幾位新人那一邊邁出半步。
「兄弟們。」
「剛剛戴維斯教練和我說了。」
「摩爾走定了。」
「讓我們不用擔心這場戰役會影響到我們。」
「好好打，就完事了。」
圈裡幾位新生球員的臉色鬆了，有一位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拍了一掌，把頭盔朝器材推車放下。
另一位把訓練手套從腰間解下來，準備走回防守組的休息位。
亞倫的眉頭壓了下去，聲音突然厲色起來。
「但是你們不準備為jimmy努力嗎？」
剛才鬆弛下來的幾位球員腳步停在原地。
圈裡其他幾位老球員的眉毛抬了一下，把目光朝亞倫的方向收過來。
亞倫的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
「曾經藍隊的人。」
「jimmy那次帶你們打平黃隊。」
「忘了嗎？」
「忘了嗎！」
「新人們！」
「jimmy為了給羅德出口氣，身為一個四分衛，上場客串了一回角衛，把羅德他哥撞翻在草皮上！」
「這事你們忘了嗎！」
亞倫的食指朝圈裡幾位皮膚偏深的球員那一邊點了點。
「你們有好幾個人是黃隊過來的。」
「當時jimmy說要幫你們。」
「生活費。」
「學費。」
「這事忘了嗎！」
「嗯？」
亞倫的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
「jimmy為了你們頂著安德伍德。」
「頂著主教練。」
「那一陣子摩爾在更衣室天天黑著臉。」
「jimmy一個人扛了多少風口浪尖，你們難道看不到？？？？」
「那時候他才來多久？」
「啊？」
亞倫的眼睛在圈裡一個一個掃過去，每一張臉停了半秒。
「這樣的隊長。」
「不值得你們為之奮鬥嗎。」
「回答我！」
亞倫的食指點向場地中央那一邊。
「今天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是那個穿黃背心的那個安德伍德。」
「今天他每一次拿球。」
「咱們防守組要把他撞趴在草皮上。」
「撞十次。」
「撞二十次。」
「撞到他這輩子都不想當四分衛為止！」
「我們要讓jimmy輕輕鬆鬆拿下這一場！！」
「聽見沒！」
圈裡幾個新人先吼了一聲。
緊接著是藍隊幾位老球員的回應，聲音從胸口衝出來。
一撥人開始用頭盔互相撞，一撥人朝羅德這一邊擁過去，一撥人朝場地中央那一邊喊。
「jimmy lin！」
「jimmy lin！」
「jimmy lin！」
汗巾在半空飛起來，護肩朝草皮上摔下去，有人朝看台的方向舉起頭盔晃了幾下。
羅德站在亞倫身後，眼眶都紅了，從喉嚨里滾出來一聲低吼、
「阿盛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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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藍隊的圈裡浪一樣漲起來，沿著邊線朝場地中央擴散過去。
中線那一邊，裁判把硬幣用左手接住，貼到右手的手背上。
安德伍德正色道，「我們選擇進攻。」說罷伸出右手，跟林萬盛在中線握了一下。
緊著著說道。
「iron sharpens iron，so one man sharpens another。」
（鐵磨鐵，磨出刃來。朋友相感，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