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使命


  林怡琬緩緩落座,指尖輕撫過畫卷上的紋路,心頭的疑雲漸漸散開,拼湊出一個驚人的真相。

  容之鈺入京後步步為營,先是博取戰穆的憐惜,又以救命之恩裹挾他,妄圖成為他的世子夫人,這哪裡是落魄千金求存的手段,分明是帶著使命而來,圖謀不小。

  而魏坤身為內宮太監,潛伏多年,暗中為她輸送消息、提供助力,如今身份暴露,竟是毫不猶豫地服毒自盡,這般決絕,足以見得容之鈺的身份何等尊貴,他們的圖謀何等驚天。

  「容之鈺……」林怡琬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好一個深藏不露的角色。想借著穆兒踏進戰侯府,將這裡當作你的跳板?怕是沒那麼容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眸色漸深。既然魏坤已死,死無對證,那便只能逼著容之鈺自己露出馬腳。

  想要讓魚兒上鉤,就得先備好誘餌。而她,就是那最誘人的餌。

  翌日,戰侯府傳出消息,說侯夫人林怡琬偶感風寒,臥病在床,府中上下都亂作一團。

  消息傳到容之鈺耳中時,她正在院中作畫,聞言指尖猛地一顫,畫作就被染髒。弄了她滿手的痕跡,但是她卻半點都沒在意。

  林怡琬素來身子康健,怎會突然病倒?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呀?

  她沉吟片刻,立刻喚來貼身丫鬟:「備一份禮物,我要去侯府探望夫人。」

  

  丫鬟有些猶豫:「姑娘,前日您才剛去賠過罪,夫人對您的態度算不上熱絡,此刻去探望,怕是會受到委屈!」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去。」容之鈺眸光銳利,「林怡琬是戰侯府的主母,她的態度,直接關係到我能否順利入府。她病倒,這是最好的機會,我必須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容之鈺帶著精心準備的補品,踏入了戰侯府的大門。

  引路的嬤嬤將她領到林怡琬的臥房外,低聲道:「夫人病得厲害,剛服了藥睡著,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在偏廳稍候片刻。」

  容之鈺頷首,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臥房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她跟著嬤嬤走進偏廳,剛落座不久,就聽到臥房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緊接著,是玲兒驚慌失措的呼喊:「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容之鈺心頭一緊,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她快步衝進臥房,只見林怡琬半倚在床頭,面色慘白,嘴角竟也沾著一絲黑血,正劇烈地咳嗽著,手邊打翻的藥碗裡,殘留著漆黑的藥汁。

  「夫人!」容之鈺失聲驚呼,快步上前。

  林怡琬緩緩抬眼,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痛楚取代,她死死攥著容之鈺的手腕,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容……容姑娘……我知道……是你……」

  容之鈺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冰涼,她強作鎮定,低聲道:「夫人,您說什麼?我聽不懂。」

  「別裝了。」林怡琬咳得更厲害,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魏坤死了……他死前……說了你的身份……麗國……」

  「夫人!」容之鈺厲聲打斷她,目光陡然變得狠厲,她死死盯著林怡琬的眼睛,「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是盛朝子民,何來麗國身份一說?」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握著林怡琬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重。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戰穆快步走了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驟變:「母親!之鈺!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容之鈺渾身一僵,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鬆開手,後退一步,臉上瞬間湧上委屈的神色,眼眶泛紅:「穆兄,我……我來看望夫人,誰知夫人竟突然說胡話,還……還拉著我的手不放……」

  林怡琬看著她瞬間切換的神情,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母親!」戰穆大驚失色,連忙撲上前去,抱住林怡琬,轉頭怒視容之鈺,「之鈺,你對母親做了什麼?」

  「我沒有!」容之鈺連連搖頭,淚水潸然而下,「穆兄,你信我,我真的沒有!」

  臥房外,聽到動靜的管家和嬤嬤們紛紛涌了進來,看到這混亂的一幕,個個面露驚色。

  容之鈺看著圍攏過來的眾人,看著戰穆眼中的懷疑,心頭一片冰涼。

  她知道,自己中計了。

  林怡琬根本就沒有中毒,那嘴角的黑血,不過是偽裝出來的障眼法。她以身為餌,就是為了逼自己在慌亂之下,露出破綻。

  而她,終究還是沉不住氣,險些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容之鈺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緩緩站直身子,抬手拭去頰邊淚痕,聲音清冽卻帶著一絲委屈:「穆兄,你我相識那麼久,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我敬伯母如親母,又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說罷,她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林怡琬蒼白的臉上,語氣陡然加重:「伯母原本不是就生了病?她突然吐血,為何卻要栽到我的頭上?」

  戰穆抱著林怡琬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怒意淡了幾分,卻仍是沉聲問道:「那方才為何只有你在母親房內?母親嘔血之時,你又為何神色慌張?」

  容之鈺聲音哽咽,似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我方才不知道伯母在說什麼,她說魏坤死了,還提到麗國,我,我根本就不認得他啊!。穆兄,你怎能疑心於我?」

  她步步緊逼,目光直直看向戰穆,語氣帶著一絲蠱惑:「你我相識之後,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鑑。我甚至為了你,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我若要害伯母,豈不是斷了自己的念想?穆兄,你要信我啊。」

  林怡琬靠在戰穆懷裡,聽著容之鈺巧舌如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緩緩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唇角的黑血,將那抹暗紅色的藥膏捻在指尖,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之鈺,你這張嘴,倒是比抹了蜜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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