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不和
他厲喝:「朝野皆知先帝薄情,明知本王與戰閻不和,還讓他手握護城兵權!如今先帝歸天,蕭離那小子坐穩了皇位,更是對墨凌越信任有加,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一門心思撲在墨家,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王叔,還有宗室的顏面嗎?」
他這話誅心,佑儀公主卻依舊穩得住心神。
她只緩緩解釋:「離帝登位是眾望所歸,王叔身為宗室長輩,理當輔佐君王,而非日日怨懟。」
她頓了頓又開口:「至於我嫁入墨家,是我自己的選擇,凌越待我敬重體貼,子玉在城主府安穩長大,並無不妥。王叔若念著往日情分,便去子玉的生辰宴上坐坐;若是不願,侄女也不強求,只是侄女想讓你知道,侄女心裡還是十分敬重你的。」
東平王嗤笑一聲,眼神里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說的好聽,宴席,本王也不會去!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要麼和戰義候府割裂,重回宗室府邸,要麼就別再來登我東平王府的門,免得污了我的地!」
這番話說得極重,青黛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護在佑儀公主身前,氣道:「王爺!您怎能這般說公主?公主念著您是長輩,親自登門送禮,禮數周全,您便是不答應,也不該這般折辱公主!」
東平王怒視青黛,眼底滿是戾氣,「放肆,本王府里的事,何時輪得到你一個丫鬟置喙?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賤婢拖下去,杖責二十,趕出王府!」
門外立刻衝進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伸手就要去拉青黛。
佑儀公主當即側身擋在青黛身前,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添了幾分威嚴:「王叔,青黛是我的貼身侍女,今日若要動她,必先過我這關!侄女敬您是宗室長輩,處處忍讓,可您也不能這般欺人太甚!」
東平王挑眉,語氣愈發蠻橫,「本王便是欺你又如何?你一個嫁出去的宗室公主,在墨家看墨凌越的臉色過日子,還有臉在我面前擺公主架子?我告訴你佑儀,別想讓我給戰義候低頭,你這個不孝女,如果不是他,我們盛朝皇位,也絕落不到他蕭離的身上!」
佑儀公主直視著他,字字清晰有力,「我嫁入墨家,過得好不好,無需王叔置喙。凌越待我真心,府中上下敬我,子玉安康聰慧,這便夠了。」
「倒是王叔,日日困在過往的恩怨里,怨先帝、怨陛下、怨戰義候,活得這般擰巴,何苦來哉?先帝在世時,雖與您政見不合,卻也保您東平王爵位安穩;陛下登基後,依舊給您足額俸祿儀仗,未曾苛待,您還有何不滿?」
這話精準戳中了東平王的痛處,他臉色漲得通紅,指著佑儀公主半天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厲聲道:「你懂什麼!若不是蕭離占著兵權,這皇位說不準在誰的手裡呢!」
佑儀公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王叔莫要執迷不悟,你若真有心家國,便該一心輔佐陛下安定朝局,而非執著於個人得失,整日怨天尤人。」
「你這個不孝女!」東平王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都在發抖。
他咬牙呢喃:「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竟敢教訓起本王來了!看來墨凌越真是把你教得好,教得你忘了自己的宗室根,忘了先帝的恩,忘了誰才是真心疼你的人!」
佑儀公主微微垂眸,語氣添了幾分悵然:「我沒忘,兒時王叔帶我摘槐花、教我臨帖,這些我都記在心裡。可王叔也該明白,人要往前看,先帝已逝,過往的恩怨該放下了。子玉是無辜的,他只是個六歲的孩子,滿心盼著你能去參加他的生辰宴,王叔何必讓孩子失望?」
東平王冷笑一聲,語氣決絕,「我絕不會給他這個面子,佑儀公主,你可以走了!」
佑儀公主抬眸,望著東平王眼中的偏執與決絕,心中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落空。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不再多做糾纏,只淡淡道:「既然王叔心意已決,侄女便不再強求。今日叨擾,告辭。」
說罷,她轉身便走,青黛連忙跟上。
路過案前時,佑儀公主沒再看那兩盒精心準備的賀禮,那是她親自挑選的東平王最愛的雨前龍井,此刻擺在案上,反倒成了笑話。
剛走到王府中庭,就聽見身後傳來東平王的怒斥聲:「把那兩盒東西給我扔出去!本王不稀罕她的東西,更不稀罕她這虛情假意的孝心!」
青黛氣得眼眶發紅,腳步都頓住了:「公主,王爺也太過分了!他怎能這般不知好歹?你,你為什麼非要來請他前去參加小公子的生辰宴會啊?」
佑儀公主腳步未停,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寒涼,語氣平靜無波:「無妨,他不願去,是他的損失,我原本是想著,借著這個契機,讓他跟戰義候府緩和矛盾,卻沒想到,終究是天真了!」
畢竟,東平王是蕭家宗室的一份子。
也是她在這個世上,除了陛下之外,最親的叔叔了。
她著實不想看到,有一天,他們之間會兵戎相見。
那麼,蕭家就真剩不下多少人了。
話雖這般說,可走到王府大門外,佑儀公主還是頓了頓腳步。
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在她的錦緞裙擺上,她想起兒時東平王抱著她在院中放風箏的模樣,那時的王叔,眉眼間雖有威嚴,卻總藏著溫柔,可如今,只剩下滿心的怨懟與狹隘,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青黛扶她上了馬車,輕聲勸道:「公主別往心裡去,王爺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等日後想通了,興許會回心轉意!」
佑儀公主閉上眼,靠在車壁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但願吧。他既這般看不上墨家,看不上我,往後便少些往來,省得彼此添堵。」
馬車緩緩駛動,穿過京城熱鬧的街市,往戰義候府的方向而去。
佑儀公主掀開馬車簾,看著窗外往來的百姓,心中漸漸清明。
她只要盡力做過就好,至於將來如何,那就只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