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守著
紫兒拼殺的時候，他正陪在戰閻的身邊。
聽聞消息時，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提劍往官道趕，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趕到時，只看見紫兒倒在血泊中，手中還死死攥著半截劍穗，那劍穗是去年上元節，他親手送給她的。
那不過是街邊尋常的桃木穗子，卻被她系在劍上，日日帶著。
那一刻，影一第一次體會到了恐慌，他飛身過去將人抱起，她身上的血浸透了他的玄色衣袍，溫熱的血珠順著指尖滑落，燙得他指尖發麻。
林怡琬為她治傷，他便在外面寸步不離的守著。
哪怕到到了夜裡，他也未曾合眼，未曾離開紫兒的房間半步。
屋內的燭火徹夜不熄，跳動的火苗映著影一挺拔卻略顯疲憊的身影。
白日裡，他替紫兒換藥、擦身、餵藥，夜裡，便坐在榻邊的梨木椅上，一瞬不瞬地盯著紫兒的臉。
聽著她偶爾因傷口疼痛發出的輕哼，便立刻傾身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她亂動的手腕，低聲哄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和，與往日那冷硬的語調判若兩人：「別動，傷口會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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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兒的傷口深及筋骨，換藥時需得拆開層層白綾，那過程連玲兒都道是難熬，可影一卻親手來做，不肯假手於人。
他拿著剪刀，一點點剪開沾著血痂的紗布，動作極輕，可即便如此，白綾扯開時，還是會牽動紫兒的傷口，讓她無意識地蹙緊眉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每到這時，影一的動作便會更慢，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另一隻手會輕輕撫上紫兒的眉心，替她揉開那抹褶皺，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府醫送來的藥汁極苦，紫兒昏沉中雖無意識，卻還是會下意識地抿緊嘴唇，不肯下咽。影一便坐在榻邊，將藥汁倒在小巧的玉碗中，一點點吹涼，再用銀勺舀起，湊到她唇邊，輕輕撬開她的唇瓣，一勺一勺地餵進去。
藥汁沾到她的唇角，他便用錦帕細細擦去，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全然沒了往日那個冷麵暗衛的模樣。
林怡琬來偏院看過一次，推開門時，便看見影一正替紫兒掖著被角，燭火落在他的側臉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竟添了幾分柔和，那雙素來無波的眸子，此刻只映著榻上人的身影，滿是專注。
林怡琬輕輕嘆了口氣，悄悄退了出去，心中知曉，影一雖是嘴笨之人，但是他真的很在乎紫兒。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影一剛替紫兒換完藥，正拿著帕子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便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往日裡總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帶著剛醒的迷茫，還有一絲因傷口疼痛的氤氳，看向影一時，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影一！」
這一聲輕喚，像一道驚雷，炸得影一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紫兒睜開的眼睛，半晌才回過神，眼底的寒冰瞬間消融，湧上濃濃的狂喜，連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在，你醒了？」
紫兒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見他眼下一片烏青，眼底滿是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素來整潔的玄色勁裝也皺巴巴的，帶著淡淡的藥味和血腥味，顯然是許久未曾打理過自己。
她心中一暖，又一疼，輕聲道：「你這是守了我多久？」
影一替她掖了掖被角，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刻意放得柔和：「沒多久，剛守了兩日。」
他不想讓她擔心，便刻意瞞了一日，卻不知自己眼底的疲憊，早已將一切暴露。
紫兒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心中明鏡似的，輕輕抬手，想要去碰他的臉，可剛一動，便牽扯到了肩頭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手也重重垂了下去。
影一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眼底滿是焦急：「別亂動！傷口剛結的痂，碰破了又要受罪。」
他的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按在紫兒的肩頭，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紫兒看著他焦急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你去歇息吧，我沒事了，府里的丫鬟會照顧我的。」
影一搖了搖頭，拿起一旁的溫水，倒了一杯，遞到她唇邊：「先喝水，其他的不用管。」
他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倔強，顯然是打定主意要繼續守著她。
紫兒拗不過他，只得張口喝了幾口溫水，水潤過乾裂的嘴唇，舒服了許多。
她靠在軟枕上，看著影一忙前忙後，替她整理著榻邊的藥碗，又拿起玲兒送來的蜜餞，剝了一顆，遞到她唇邊：「玲兒說，吃顆蜜餞，能壓一壓藥的苦味。」
紫兒張口含住蜜餞，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壓下了口中殘留的藥苦，也甜到了心底。
她看著影一的側臉，見他依舊是那副冷硬的模樣，可眼底的溫柔卻藏不住，心中泛起一陣酸澀，輕聲道：「影一，那日在官道上，我以為我要死了！」
話未說完，便被影一打斷，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准說胡話。」
他不敢想，若是那日他再晚來一步，若是紫兒真的離他而去，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一想到那畫面，他的心便像被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紫兒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知曉他心中不好受，便輕輕笑了笑，轉移了話題：「世子妃和郡主如何？」
影一點了點頭，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嗯，她們都好好的送回東平王府了，尤其是郡主殿下，她很擔心你，幾乎是每天都差人詢問你醒了沒！」
他的指尖拂過她的額頭，動作輕柔，帶著淡淡的寵溺。
說話間，丫鬟端著熬好的燕窩粥走了進來，影一接過粥碗，打發了丫鬟，親自舀起一勺，吹涼後遞到紫兒唇邊。
紫兒張口喝下，粥熬得軟糯香甜，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燕窩清香。她看著影一一勺一勺地餵著，心中滿是暖意，這三日，他定然是不眠不休地守著她，不然怎會憔悴成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