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生變
那是一股混雜著藥味與腐氣的味道，飄在冷風中，刺得人鼻腔發酸。
林怡琬立刻掀開車簾，沉聲叮囑：「都掩住口鼻，淼兒看好小白，莫要亂碰東西。」
戰淼忙將戰小白抱在懷中，用錦帕捂住它的鼻子，自己也蒙住口鼻，心頭莫名發沉。
眾人尋至村中正屋，才見著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個個眼神渙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咳聲連連，見了生人，也只是無力地抬眼。一個老丈咳著道：「客官……快走吧……這村子……鬧疫了……」
話音未落，便有親兵踉蹌來報：「侯爺，村外守著官差，說這村已被封了，凡入內者，一律不得外出，恐疫病擴散。」
戰閻心頭一沉，快步至村口，果見數名官差持械守著，見他一身侯府服飾，也只是躬身道：「戰侯爺，奉命封村，還請恕難從命。這疫病來勢洶洶，染之即倒，官府正尋醫官，未到之前，無人能出。」
佑儀公主聽聞，急得掀簾而出：「我乃靖城佑儀公主，墨城主失蹤，我需即刻回靖城，豈能困於此地！」
官差面露難色，卻依舊搖頭：「公主恕罪，疫病關天，皇命難違。」
一時之間，眾人進退不得，只得退回村中。
林怡琬強定心神，令親兵將正屋清理出來，把馬車裡的乾糧、藥材盡數取出，又命人將屋內屋外仔細擦拭，用烈酒撒地消毒：「莫要慌亂，我帶的藥中有治咳退熱的，先給村民用上，淼兒你與子玉守在屋內，切勿與病患近距離接觸。」
戰淼抱著戰小白，看著屋外寒風卷著雪沫，村民的咳聲一聲聲傳來，心中揪緊。
墨子玉站在她身側，伸手按住她的肩，低聲道：「莫怕，姑祖父與姑祖母在，定會有辦法。」
可他眼底的憂色，卻藏不住，靖城未定，又逢疫病被困，前路茫茫，不知何時才能脫困。
戰閻遣了兩名身手最捷的親兵，喬裝成村民，試圖繞路去報信，卻不多時便折回，低聲道：「侯爺，四周都被官差圍了，還有巡兵，根本繞不出去。」
夜色更深，屋內燭火搖曳，映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藥味混著腐氣愈發濃重，戰小白在戰淼懷中不安地掙動，低低嗚咽。林怡琬正為老丈餵藥，戰閻立在窗前，望著被風雪籠罩的村口，眸色冷凝。
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將這行連夜趕路的人，困在了這死寂的村落中，前路未卜，危機四伏。
不過半日功夫，隨行的兩名僕役便高熱不退，渾身起了紅疹，緊接著村裡的老人孩童接連倒下。
他們症狀一模一樣，高熱、咳喘，肌膚潰爛，藥石罔效。
更可怕的是，官府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竟直接派兵將整個村落圍死，美其名曰封疫控險，實則是將這裡所有人都當成了棄子，任其自生自滅。
佑儀公主憂心忡忡，她很想快些回去靖城，可如今又被困疫村，外有官兵圍堵，內有惡疫蔓延，隨行的藥材本就不多，若是再找不到控制疫病的法子，用不了幾日，這小小的村落便會變成一座死村，他們所有人，都要葬身於此。
林怡琬親自熬藥，忙碌的很。
「夫人，這藥有用嗎？」一旁伺候的侍女輕聲問道，聲音里滿是忐忑。
林怡琬沒有抬頭，目光緊緊盯著老丈起伏的胸口，輕聲道：「只能暫時壓制高熱，緩解咳喘，卻無法根除病根。這疫症來的蹊蹺，傳播極快，若是找不到源頭，再不想辦法控制，不出三日，整個村子都會被疫氣吞沒。」
她話音剛落，老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絲黑血，氣息瞬間微弱下去。
林怡琬臉色一變，立刻放下藥碗，指尖飛快捻起銀針，精準地刺入老丈要穴。
「屏住呼吸，不要靠近。」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她的聲音冷靜而堅定：「這疫氣隨飛沫、接觸傳播，你們都退到門邊，莫要輕易觸碰病患用過的衣物器具。」
眾人聞言，連忙後退幾步，眼神中滿是驚恐。
戰淼低頭看了眼依舊不停蹭著自己的戰小白，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示意安靜，下意識往墨子玉身邊靠了靠。
卻見林怡琬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守在炕邊，一手施針，一手為老丈順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戰閻立在窗前，望著窗外被風雪籠罩的村口，那裡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火把光芒在風雪中晃動，像鬼火一般，昭示著外面的封鎖。
他握緊腰間佩劍，心中百感交集。
沙場之上，他能以千軍萬馬破敵重圍，可面對這無形無影的疫氣，卻渾身力氣都無處施展，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人陷入險境。
「侯爺，」影一上前，低聲稟報。
「隨行的藥材只剩下不到三成，村里能找到的草藥也都尋遍了，多是尋常雜草，根本壓制不住疫氣。還有，還有三位親兵，也開始發熱咳嗽了。」
戰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凝：「將所有病患集中到村東頭的空屋，與健康人徹底隔開，每日用艾草，蒼朮焚燒熏屋，所有人不得隨意走動，不得共用碗筷器具。」
「是。」
夜色更深，風雪愈急。
林怡琬施完針，看著老丈氣息漸漸平穩，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扶著炕沿緩緩站起身，雙腿微微發麻。
她轉過身，看向屋內眾人，又落在戰閻凝重的臉龐上，輕聲道：「侯爺，這疫症雖烈，卻並非無藥可醫。我需仔細診查病患，找出疫氣根源，再調配藥方，只是藥材短缺，還需儘快想辦法籌集。」
「外圍被圍，寸步難行，何來藥材？」戰閻聲音低沉。
林怡琬咬了咬唇，目光堅定：「我記得這附近山林里，應該長有柴胡，黃芩，金銀花，連翹幾味藥材，可清熱解毒，涼血退熱，或許能用來壓制疫氣。明日天一亮，我便帶人進山採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