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採藥
「不可!」戰閻立刻否決,「山中風雪大,且疫氣瀰漫,你若出事,該如何是好?」
「如今已是絕境,若不冒險一試,所有人都得死。」林怡琬抬眸,眼神平靜卻執著。
「我是醫者,救人本就是本分,更何況,這裡還有佑儀、淼兒、子玉,還有這通人性的雪狼,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出事。」
戰閻看著妻子眼中的堅定,心中一痛,卻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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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林怡琬說的是實話,如今已是死局,唯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線生機。
一旁的佑儀公主輕聲說道:「琬姑姑放心,明日我陪你一同進山,多帶幾名親兵,既能採藥,也能護你周全。戰小白通人性,嗅覺靈敏,或許還能幫著尋尋草藥,避開險地。」
戰淼伸手撫過戰小白順滑的皮毛,雪狼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神清亮。
她看著母親不顧危險執意救人,心中又敬又憂,知道自己不懂醫術,幫不上複雜診療,卻也不想只站在一旁束手待斃。
她上前一步,輕聲道:「父親母親,我雖不懂複雜醫術,卻可以幫忙煎藥,照顧病患,打掃熏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能為你分擔一二。戰小白我會看好,不讓它隨意靠近病患,免得沾染疫氣。」
林怡琬看著眼前這個懂事的女兒,眼中露出一絲欣慰,卻也帶著擔憂:「淼兒,這疫症傳染性極強,你萬萬不可直接觸碰病患肌膚,每次接觸過病患所在之處,必須用烈酒洗手,佩戴麻布口罩,時刻小心。」
「我記住了,母親。」戰淼用力點頭,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
她覺得自己有用了,可以替父親母親分擔煩惱。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村落都陷入了一片緊張而壓抑的氛圍之中。
林怡琬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帶著佑儀公主幾名親兵,還有亦步亦趨跟在戰淼身邊的戰小白進山採藥。
風雪刺骨,山路濕,滑,戰小白走在最前,雪白的身影在雪林中穿梭,時不時停下低頭嗅聞,或是對著危險的陡坡,冰裂處低嚎示警,竟真的數次避開險境,還尋到幾株難尋的草藥。
一行人常常滿身風雪、狼狽而歸,帶回一筐筐帶著冰雪的草藥。
回到村中,林怡琬顧不上歇息,便立刻分揀草藥,稱量配比,親自守在藥爐前煎藥。
藥爐咕嘟作響,苦澀的藥香瀰漫開來,勉強壓下幾分刺鼻的疫氣。
戰淼便守在一旁打下手,添火、扇風、濾藥,一絲不苟。
戰小白則趴在藥爐不遠處,目光始終黏在戰淼身上,但凡有靠近的生人,便會立刻豎起耳朵,露出幾分警惕,卻又因戰淼的安撫,始終沒有發出過激的聲響,只默默守著一方小小的安全之地。
待藥煎好,戰淼便提著藥桶,跟著林怡琬前往村東頭隔離病患的空屋。
屋內氣息渾濁不堪,高熱的咳喘聲,痛苦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不少病患肌膚已經開始潰爛,膿水混著汗水,氣味令人作嘔。
隨行的侍女,僕從大多臉色發白,不敢靠近,唯有林怡琬神色平靜,手持銀針,逐一施針控症,動作沉穩利落,沒有半分退縮。
戰淼強忍著心頭的不適與懼意,按照母親的叮囑,將湯藥一碗碗端到病患面前,餵能起身的喝下,給昏迷的小心灌服。
她謹記不直接觸碰病患肌膚,每遞一碗藥,便用烈酒擦拭一次雙手,冰涼的酒液滲入指尖,凍得通紅,也壓下了幾分疫氣侵襲的風險。
戰小白被她留在屋外雪地里,雪狼似乎知曉屋內危險,乖乖趴在門口,腦袋擱在爪子上,耳朵卻時刻豎著,只要屋內傳來戰淼的聲音,便會輕輕晃一下尾巴,安靜守候。
可疫氣的蔓延,遠比眾人想像的更快更凶。
起初只是村民與幾名親兵染病,可不過三日,便有伺候病患的侍女開始頭暈發熱。林怡琬加大藥量,日夜不休地施針診療,眼底布滿血絲,身形也日漸消瘦,可依舊擋不住疫氣擴散的勢頭。
她反覆診脈、查看症狀,終於發現端倪,這疫症並非單純時疫,而是水源被腐物污染,加之冬日密閉不通風,才會一傳十,十傳百,來勢如此兇猛。
「找到源頭了。」林怡琬握著一根沾著淤泥的草根,聲音沙啞。
她凝聲說道:「村西那口井,被山中病死的野獸腐屍污染,井水帶毒,飲用者皆會染病。從今日起,所有人只喝山澗融雪煮沸的水,井水徹底封死,再用石灰,蒼朮反覆消殺。」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連忙按照吩咐行事。
戰閻親自帶人封井,消殺,親兵們砍竹引山澗雪水入村,總算暫時掐斷了疫源。
可已經染病的人,依舊在生死邊緣掙扎,藥材也越發緊缺,林怡琬只能拼盡所學,以銀針吊命,以草藥壓制。
戰淼依舊每日幫忙送藥,打掃,清理病患用過的器物。
她不敢有半分懈怠,卻也漸漸感到了疲憊。
連日勞累,睡眠不足,加之終日在疫氣環繞的地方進出,即便有烈酒、艾草防護,身體也漸漸出現了異樣。
這日傍晚,她照例提著藥湯走進隔離屋,剛彎腰將一碗藥遞給床邊的老婦,便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渾身忽冷忽熱,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酸軟無力的痛感。
她強撐著站穩,指尖觸碰到自己的額頭,竟燙得驚人。
「淼小姐,您怎麼了?」一旁幫忙的侍女見她臉色潮,紅,身形晃蕩,連忙上前攙扶。
戰淼擺了擺手,喉嚨乾澀發緊,連說話都帶著幾分虛弱:「無妨……許是累了,歇會兒便好。」
她強撐著將剩下的湯藥分發完畢,才腳步虛浮地走出隔離屋。
屋外風雪正急,戰小白一見她出來,立刻起身迎上,平日裡矯健的步伐帶著急切,用腦袋輕輕蹭她的手,鼻尖貼著她的額頭,發出低低的嗚咽。
它的眼神里滿是焦急,它比人更早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與屋內那些染病的人,一模一樣。
戰淼看著戰小白擔憂的模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小白,我沒事……」